第一百二十五章 阿木
运足目力,小宝远远就看见大哥此时的处境。
由于大哥看似暂无性命之忧,且数百金麟卫将大哥等人三面包围在朱院的东南角,想要顺利营救大哥实有困难,小宝暗自估量一会,随即轻身绕过数栋着火的楼房,找了一处隐蔽之地藏身,静观其变。
待的小宝暮阳诀劲气盈耳,立即将秦偃与陈安国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难道我会输?」秦偃挑眉道。
「秦大哥....」陈安国当然不会接话,只是又唤了秦偃一声秦大哥,语气充满无奈。
陈安国奉命率金麟卫攻拿刑卫,其进攻宅院的金麟卫数量本为三百之数。
三百金麟卫相比百余名刑卫虽多上近两百,却因刑卫借地利周旋之故久攻不下,方才将原先守在外头防止刑卫逃出宅院的余下两百名金麟卫遣入宅院。
这也是为何大哥、小宝两人先后回宅院时一路畅通无阻的原由。
可就算如此,头三百金麟卫与百余名刑卫交锋时每遭刑卫利用熟悉的环境以少打多,损失极大。
陈安国见事不妙,连忙将宅院外的两百金麟卫调派入院。
两百名金麟卫入院后不久却恰逢方与秦偃过招的大哥驰援,一众刑卫且打且逃、一战即退,这又纠缠了许久,直到朱院内祝融四起,再无可供躲藏的楼房。
百余刑卫在过程中伤亡惨重,加上后来回院的大哥、二哥、老九等人也只剩下三十来名。
而金麟卫更不消说,五百金麟卫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在场围攻包含大哥的一众刑卫数量也不过三百出头。
换句话说,近二百金麟卫只换了七十余条刑卫之命,可谓代价巨大。
须知,赵延对窦左良骤起发难,宅院内的一众刑卫毫无准备,此乃天时;金麟卫人多势众,又有孟妃在外、银铃在内暗中相助,此乃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陈安国所率的一众金麟卫占其二,说是败了也不为过。
金麟卫唯缺地利。
但恰恰就是这地利,却是被擅于此道的一众刑卫发挥得淋漓尽致。就这方面而言,金麟卫相较于刑卫的战损又不无道理。
总的来说,陈安国虽可令三百多名金麟卫一拥而上,快速拿下大哥等人,却也将再填上不少金麟卫的性命。
想想三十万玉麟大军中也就三千金麟卫,各个皆是能在马上以一挡百的好手,若是陈安国回去复命时的金麟卫余下不到三百之数,恐怕非但无功,反倒有过。
可天将亮,在朱院东南角呈犄角之势防守的大哥、青狐、二哥等人却又不是短时间可拿下的,因此陈安国才苦口劝说秦偃。
在陈安国的眼中,秦偃武艺高强,只要他能牵扯住大哥令一众刑卫的失去支柱,其防守弹指可破。
「还等什么?这群窦老狐狸养的走狗丧尽天良,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手下冤魂无数,何须留手?」一道女音响起,似是同时向陈安国、秦偃二人喊话。
声音自然也传入了小宝的耳中。
小宝寻声望去,看见年约十四、亭亭玉立的少女。
在四周燃火楼房的光影照映下,那少女的身影看似柔弱,却又充满某种不得不为的勇气,令人为之心颤。
少女的身影小宝再熟悉不过。
是银铃!小宝暗道。
小宝高兴于银铃的安然无恙,却又对银铃口中所言甚是疑惑。
听了银铃的话,秦偃叉起双手摆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陈安国虽急得跳脚,却依旧没有下令进攻大哥等一众刑卫。
「银铃......」大哥望着银铃轻声道。
「闭嘴!我是殷玲!别再喊银铃了!」银铃闻声怒道。
大哥得言将长刀收入鞘中,道:「是吗?」缓了缓又道:「可惜我只认得银铃,小宝也只认得银铃。」
听闻小宝二字,银铃似被触动神经一般,尖声连道:「妳别老拿小宝来说嘴!」「你是刑卫,便该死。」
「既中了妳的噬气针,我死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不必心急。」收了刀的大哥语气坦然,已然接受了事实。
大哥虽以经脉逆行之法压抑噬气针之毒,但在方才与金麟卫交手的过程中难免使毒性扩散,此刻却是到了就将再也抑制不住毒性的临界点。
待至压抑不了噬气针之毒,因寒气而无法动弹的大哥又怎能不被蜂拥而上的金麟卫乱刀砍死?
怎么回事?藏身于数十丈外的小宝闻言心下一慌。
「我死便死了,却是希望妳能做一件事。」大哥淡淡道。「我何必答应妳的要求?」银铃回道。
「别去见小宝。」大哥仍旧道。
「别去见小宝?」「就是我想见也见不到了罢?」「我可是听说小宝那儿去了不少金麟卫。」银铃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多少金麟卫去了?五十?一百?」「小宝比起我聪明厉害得多,可没那么容易死。」说至此处,大哥笑颜如花,极为高兴,好似忘了如今的处境。
听得大哥如此肯定,银铃内心深处也不由多了一分企盼。
我这是怎么了?小宝既为刑卫,死了不是正好?银铃心想。显然,银铃也察觉了自己心中的矛盾。
「总之,妳躲着他,别让他见到妳。」大哥再一次提醒道。
「给我一个理由。」银铃问道。
大哥犹豫了一会,道:「小宝他....他若是知道了,会伤心的。」又道:「只要你不说,他也不会知晓此事。」
大哥口中的「此事」,自是银铃泄漏刑卫情报,致使宅院沦落之事。
银铃闻言,方想出言辩驳,忽然想起小宝平日的温柔,轻启朱唇,却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以往都是妳说故事给我听,这回换我给妳说个故事罢。」不知怎么的,大哥话锋一转道。
急欲找回方才接不上话的颜面,银铃强硬道:「别废话了,今日,刑卫必灭。」「我长话短说,妳且听听。」大哥自顾自地道。
「有一个名叫阿木的男孩....」大哥道。
大哥方一开口,便遭银铃打断道:「妳寻我开心?阿木的故事我岂没听过?」大哥答道:「妳听是听过了,却没听完。」
大哥又道:「妳应该只听小宝说到阿木返回山庄,得知好友去世之处吧?」每每银铃听得小宝说完故事,便会复述给大哥听,大哥自然知道银铃所听闻的故事进程。
银铃道:「那又如何?」
大哥续道:「我给妳说说后面的故事罢。」当即把「阿木」听闻慕容容夜月哭泣、顶替慕容宇、遭玉麟军擒拿等事一一道来。
银铃本就喜欢听「阿木」的故事,跟着故事中的阿木欢喜、跟着故事中的阿木难过。这回由如今立场敌对的大哥口述,银铃依然忍不住侧耳倾听。
可听至中途,银铃渐渐察觉了些许的不对劲。
「阿木在天牢中得墨衫人相救,墨衫人之首带着阿木去见主上。」「墨衫衣人之首极力促成阿木加入,但阿木没有答应。」
「数日后,阿木被墨衫人中的一员带到一座地牢,地牢中关押了无数囚徒,其中便有一名女孩。」
「停!」蓦地,银铃再一次意图打断了大哥。
「就当女孩要被那名带阿木来地牢的墨衫人杀死之际,阿木阻止了他。」「阿木不仅阻止了他,更以加入墨衫人的代价,使得女孩得以脱离地牢。」「从此,女孩与阿木就在墨衫人的宅院中生活着。」大哥不理会银铃的喝阻,一口气说了好几句。
「别说了!我不会相信的!这故事是妳编的!」银铃喝道。
听至此处,银铃自然也听出来了,故事中的「阿木」便是小宝,「墨衫人」是刑卫,「女孩」则是自己。
此刻的银铃满脸尽是惊慌之色。
「遭墨衫人灭门的女孩没有放弃对墨衫人报仇的想法,暗中打算对墨衫人进行复仇。」「阿木不知女孩的心意,只是想尽办法令心有伤痛的女孩好过一些。」
「当机会来临之时,心中满是复仇想法的女孩虽心知阿木必然遭受牵连,却终是动了手。」「女孩动手,只因阿木也是刑卫,而不知阿木乃是为了女孩.....」
「够了!」银铃低头一声怒吼道。银铃愤怒的背后,是无尽的恐惧。
阿木.......真的是小宝?银铃心慌意乱地想道。
若是大哥方才所言故事中的「阿木」真是小宝,银铃将连对自己自我辩解的理由也消失。
当初银铃自欺欺人般地说服自己对小宝动手的理由便是曾对大哥说过的那一句「既为刑卫,便有其取死之道。」
而今银铃得知小宝乃是为了自己才加入刑卫,又还能拿出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对小宝痛下杀手?
其实银铃听大哥说「阿木」的故事至中途时便稍有所觉,这才三番两次意欲打断大哥。
许久,银铃抬头凝望大哥,问道:「『阿木』真是小宝?」
「是。」大哥答道。「所以别让小宝找到妳,妳也别去找小宝,他会难过的。」大哥又道。
银铃不答,望了望四周遭大火肆虐的亭台楼阁,喃喃道:「『阿木』的家,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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