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神秘人物

　　众人扶起骰子王，他已气若游丝。醉仙楼的伙计叫来郎中，郎中替骰子王把过脉，连连摇头，遗憾的说：“准备后事吧！”骰子王睁开眼，使劲从嘴里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不、可、能”，终于解脱。骰子王死后，好奇的人揭开骰盅，恍然大悟，原来骰子王是被活活气死的。赖三的救兵并没有输，相反，他赢的很彻底，如果说世上还有人能赢骰子王，那一定非此人所属。原来骰盅里一颗骰子也没有，骰子全部变成了粉末。骰子王满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年轻人自知不敌，这才弃骰认输，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输了。自己不光输在技艺上，还输在心胸和谋略上。骰子王在赌桌上戎马三十载，自诩赌遍天下无敌手，从此傲视赌坛，岂料却栽在一位名不经传的无名小辈手中，一时不得其解，恼羞成怒，情绪激愤，气血翻腾，吐血而亡。从此，鬼手的名号也随着骰子王的倒下而成为历史。

　　三人出了醉仙楼，赖三刚从兴奋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却又苦恼起来，感叹道：“这一次是赚了这么多银元，可惜以后不能在醉仙楼玩钱了。”

　　杜忠抢过赖三受手中的钱袋，大骂赖三：“你这赌鬼，真是不知悔改，有了钱就惦记着赌，你上辈子是不是在赌坊长大的。这钱是你的吗？那是剑飞赢的，想要银元，就必须帮我们做一件事。”

　　赖三自知斗不过杜忠，银元也确实不是自己所有，对着杜忠一翻白眼，心里想：“不给就不给吧，老子照样过活，现在你求我帮忙，和我有什么关系。”杜忠知道赖三平日的作为，他就是一条死狗，，吃肉可以，吃屎也行，总之只要饿不死，什么都不重要。刘剑飞从杜忠手中接过钱袋，在赖三身后喊道：“赖三兄弟，钱还是你的，刘某人说话算话，这些都是你的。”

　　赖三是无赖，但无赖也爱财。听到刘剑飞这么说，赖三笑嘻嘻从刘剑飞手中接过钱袋，掏出一枚银元握在手中，满意的说：“摸着钱的感觉就是好，”说完满脸狐疑的看着刘剑飞，“说吧，什么事？你的赌技比我好，人品也比杜忠强，我佩服你，凡是让我赖三佩服的人，随时听候差遣。”

　　刘剑飞想不到赖三会这么痛快的答应，就从头至尾的把要找刘黑的事说了一遍，赖三满口答应。三人商量之后，准备夜探阑尾巷。时间还早，刘剑飞在文海路碰到从巍山回来的阿丁，两人决定先去同仁医院看望赵挈。刘剑飞询问阿丁赵佑三人的情况。阿丁说三人都很好，只是常常挂念赵挈，不停的向自己询问赵挈的情况。两人来到赵挈的病房，春儿正在喂东西给赵挈吃，经过春儿细心的开导和照料，赵挈的病情已经稳定，眼中也有了色彩，人也活泛起来，偶尔也会开点玩笑。刘剑飞看着春儿消瘦的脸庞，怜惜的说：“春儿，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累坏了。”

　　自从来到法租界，因为赵挈的原因，春儿日夜陪伴，劳心劳力，虽然人是消瘦了一些，却少了在常柳坡的日晒雨淋。整天闷在病房里，皮肤反而白皙了许多。春儿愿意跟随刘剑飞，一方面是想找把刘剑飞当成依靠，另一方面是希望离开常柳坡，忘却亡父之痛。到了法租界，春儿把所有心思用在赵挈身上，就算是偶尔触景生情，也要避开赵挈饮泣，生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赵挈，现在赵挈好的差不多了，自己也接受了父亲去世的事实，可是刘剑飞始终却不曾对自己动心。这时春儿听到刘剑飞的关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采，连赵挈也在旁取笑：“春儿姐姐听到剑飞哥的夸赞，好像鸟儿在天上飞，花儿开满树枝，还像……总之就是很开心。”

　　病房里的人哄堂大笑，春儿轻轻拍下赵挈的脑袋，假意责备：“小鬼头，你懂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自从赵挈昏迷醒来，刘剑飞并不是经常来看他。赵挈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别人是在乎他的，便断了轻生的念头，天天喊着要去找哥哥。刘剑飞总对他说：“等半个月后，就一起去。”医院缺少抗生素，赵挈的伤口总是感染，多亏周思思的帮忙，才勉强搞来几盒。租界几年前发生股市崩盘，情况还未好转，现在股市又开始动荡，租界内的经济原本就很萧条，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人民的生活每况愈下，黄赌毒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暴动、**、罢工时时发生，仇法情绪高涨，常有法籍警员被暗杀，被打伤，减员严重。最近法国领事代表与国民政府商议计划成立联合管理委员会，原有的警署改为巡捕房，直属管权为国民政府，但最终的决议权仍隶属法国政府驻新海的办事处，说白了就是凯瑞一张嘴说了算。表面上倡导公平、自由、和平，其实还是凯瑞以华制华的老路子，借华人之手，管制华人。华人总能找到管制华人的方法，巡捕房在蔡国义的领导下又是抓又是杀，一时民怨沸腾，冲突此起彼伏，使得医院和教堂成了民众的避难所。很多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丧命，这些人里面有学生、商人、甚至还有很多中共地下党组织成员。

　　刘剑飞每次来医院，都会有意无意的避开周思思。刘剑飞怕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利益的冲突找上周盛华。刘剑飞每次来，都会去医院的花园里走一趟，或许是真的无法释怀那份感情。可是，他哪里知道，无法释怀的岂止他一个人，周思思未尝不是如此。天意弄人，总归是有道理的。偶然的相遇，命中注定的缘分，四目相对，周思思深情乞求的双眼，相顾无言，接着便是擦肩而过的遗憾。那一瞬间，无需言语的表达，两人迅速转身，相拥一起，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赵挈病房的窗子边，春儿站在那，眼泪滑落。原来剑飞哥喜欢周医生，难怪周医生会那么关心赵挈，会无缘无故询问自己的身世，她是怕我抢走了剑飞哥。“哼，剑飞哥喜欢谁，那是他的事，他既然答应父亲照顾我，就应该照顾我一生一世。你不让我喜欢剑飞哥，我偏要和你争一争，那就等着瞧！”春儿使劲拉起窗帘，对赵挈说，“起风了，小心着凉。”

　　赵挈看着春儿说：“姐，是风迷了你的眼吗？”

　　天快黑的时候，赖三从花柳巷接了陌生女人，赶到阑尾巷，刘剑飞、杜忠跟随在后，也一起到了阑尾巷。陌生女人付了钱，下了黄包车，向阑尾巷的北面深道走去。赖三住在阑尾巷，自然很熟悉地形，看着女人走去的方向，肯定的说：“女人一定去了梧桐口。”

　　杜忠问：“梧桐口是什么地方，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赖三不理杜忠，靠近刘剑飞，压低声音说：“梧桐口原是一处道观，后来道观里死了人，有人传言闹鬼。闹鬼的说法当然没人相信，可是有一天，道观周围方圆两里内的住户全部消失，警督派人追查，失踪的人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件事轰动了当时的法租界。从那以后，这个地方一直空着，不过前段时间有人说道观在夜晚有鬼火索命。世上有没有鬼我不知道，有人装神弄鬼我倒是很清楚。”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装神弄鬼？”刘剑飞问。

　　“一定是这样的，要不然这么晚那个女人来这里干什么?来喝西北风，来撞鬼，恐怕是来伺候爷们的。”赖三满脸阴笑。

　　四人跟在陌生女人后面，道路越来越窄，四处杂草乱石，有些巍山北峰的模样。这时在女人前方突然闪出一道光亮，十几个灯笼亮起。刘剑飞四人赶紧躲进路旁的杂草之中，只听到一个人说：“青莲姐，刘爷有请。”青莲，难道是她，刘剑飞想起在十里铺福康堂药铺里的情景，“小女子名唤青莲，少爷记住了”，原来真是她，之前就感到有些眼熟，只因为刘剑飞对花柳巷的女人有一种排斥，未及细看，现在想来，还真是青莲没错。那刘爷呢，难道真是刘黑？如果真是刘黑，收获可真不小。

　　原来前面便是道观大门，道观依山而建，低矮宽长，如弥勒佛一样盘膝而坐，道观外的墙上插着两杆火把，在黑暗中发出两道微弱的火光，在风中左右摇晃，火苗忽高忽低，远远看去，确如鬼火般鬼魅异常，难怪会有人认为是鬼火索命。四人来到道观门前，观门紧闭，透过厚重的木质观门，可以模糊地看见观内灯火通明，狭道冗长。侧耳倾听，观内静寂无声。杜忠使劲敲打着观门，震的门上的尘土哗哗落下。赖三紧张的喊道：“**的别敲了，是不是还嫌事少，非要把他们都引出来。”

　　杜忠对赖三一直不满，赖三的辱骂彻底激怒了他，杜忠一把抓住赖三的领口，把赖三提将起来，恶狠狠的说：“不让老子敲，你给老子把门打开啊，难不成要一直守在这儿？他们一小时不出来，就守一小时，那么十小时不出来，我们还要等十个小时吗？到时候，恐怕我们都饿死了。”

　　刘剑飞让杜忠放下赖三，对二人说：“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要同心协力，怎么能互相挤兑，制造摩擦，那不是自取灭亡吗？”说完转头对杜忠说，“尤其是杜大哥，你性子急，且不可莽撞。赖三话糙理不糙，他说的没错，现在敌情不明，如果这样贸然暴露行踪，别说抓刘黑了，可能被抓的就是我们。”

　　杜忠自知理亏，黑着脸一言不发，懊悔的挥动右臂，握拳在空中猛砸，赖三走过去说：“有力气待会狠狠的揍道观里的杂碎，现在发狠，白费力气。”杜忠白一眼赖三，跟着刘剑飞查探起观门的玄机。刘剑飞说：“看来这道观是重新经过修葺，以前的土墙石砖已经被拆除，现在的道观完全是建在山体之中，其余部分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人工拼凑出的道观外形。”刘剑飞主修过土木工程，当然十分了解各种建筑的构造原理，和内部结构。像这种建在山体中的建筑，必然少不了通风口和排水系统，只要找到这些通道，才能够从外部进入，否则只能在内部打开。

　　刘剑飞给他们三人讲了进入道观的关键，四人便分几个方向寻找起道观的通风口和排水系统。赖三负责的是后山的绝崖峭壁，饶了一大圈，才站在山下，赖三仰头张望，有很多藤条从山顶垂下，正好适合攀登，赖三抓住藤条，一步步向山上攀援。在绝崖峭壁之间，有很多黑乎乎的洞口，洞里呜呜作响，如幽泉激流，如巷道贼风。赖三每次靠近洞口，洞里都会飞出一群黑压压的蝙蝠，吓的赖三好几次差点松开藤条，掉落山崖。就在赖三又一次躲过蝙蝠的袭击，暗自庆幸时，一条眼镜蛇绕着藤条从上而下，吐着常常的蛇信，蛇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赖三听到藤蔓哗哗作响，抬头查看，这一看魂魄顿散，全身僵硬，手一松，人从天而降，向山崖下摔去。

　　峭壁上，一道藤蔓递出，缠绕在赖三身上，一道黑影抓着藤条，飞出洞口，把赖三提在空中，以防止藤条折荡，将人撞在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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