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赌场风云

　　离开十里铺已经有些时日了，刘剑飞牵挂躲在巍山上的赵家三兄弟，本打算找时间去看望他们，但是他答应赵佑，要还他一个生龙活虎的赵挈，现在赵挈是醒了过来，病情也稳定了，只是赵挈幼小的心灵还无法接受失去臂膀的痛苦，无法克服心里的恐惧。很多次，要不是春儿的安抚和细心照料，恐怕赵挈又会做出傻事。刘剑飞并不担心赵家三兄弟在巍山的安全，也不担心他们随意走动，暴露行踪，经过这么多事，他们已经成熟了很多，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刘剑飞唯一担心的是他们的吃饭问题，因此一大早便差阿丁给他们偷偷捎去了很多食物。

　　刘剑飞坐在大厅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他让杜忠和孟三召集黄包车兄弟们帮忙打探刘黑的下落，至今仍没有任何消息。想到刘黑，刘剑飞不自然的想到了周思思。在玉贵人当她喊出刘黑的名字，那种无措、惊恐的眼神，还有她听到刘剑飞要调查此事的坚定，那副失魂落魄，都曾让刘剑飞心软，相信她的无辜。要刺杀自己是他的父亲，是蔡国义之流，刘剑飞不会怪她，但归根到底，周思思始终是周盛华的女儿，周盛华与蔡国义现在是同一阵线的人，他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与自己的对头相处吗？这段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杜忠急急忙忙赶到刘府，来告诉刘剑飞两日来的侦查结果，“现在黑白两道有好几拨人在打探刘黑的下落，其中就有鑫华商行的老板周盛华，不过没有一个人发现刘黑的下落，他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杜忠沮丧的说完。

　　“这么多人在找刘黑？一个刘黑竟然能牵动黑白两道，看来他不仅仅是周盛华的跟班这么简单。另外还有谁在找刘黑？”刘剑飞问。

　　佣人端来茶水，杜忠接过，坐下来继续说：“除了周盛华，还有蔡国义，另外还有公共租界的蛇皮帮等几个小帮派，奇怪的是，除了周盛华在光明正大的寻找刘黑，其余各路人马都是暗地查访。”

　　“这就更能说明刘黑的重要性，我们必须赶在各路人马之前找到刘黑，了解事情的真相，在这件事上占据绝对的主动权，这样才不会处处受制，我有一种预感，刘黑才是各种矛盾根源的关键。”

　　“大哥也觉得你说的对，你在玉贵人被刺杀，刘黑仓皇逃脱，后来蔡国义出现，这场戏好像早就导演好了一样，这绝对不是一个巧合，而是蓄意而为。刘黑这龟儿子，也不知道躲在哪里，要是他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这几天兄弟们快要把法租界翻了个遍，就是不见刘黑的影子。”杜忠一脸的无奈。

　　刘剑飞安慰他：“没事，慢慢来，只要他不死，就会露面。”

　　杜忠猛的惊醒，对刘剑飞说：“不过有个事我觉得很蹊跷，我不清楚是否和刘黑有关，所以差点给忘了。”

　　“说来听听。”刘剑飞饶有兴趣。

　　杜忠喝口茶，放下茶杯说：“之前在黄包车车队里有个刺头恶汗，经常欺负其他兄弟，被我收拾后，收敛了很多。他平日里好吃懒做，又爱耍皮扯谎，说话一句三慌，人送外号赖三。赖三原本住在城东，家境还算殷实，谁知他爹生意失败，跑路去了澳门，他母亲后来身染重病，也离开了人世。赖三少了管教，迷上了赌博，慢慢把家产输光，最后连房子也卖了，搬到了贫民区阑尾巷。他爹之前的一个生意伙伴得知刘黑的处境，就帮他在车行谋了这么一个差事，不过这刘黑是死性不改，有钱就赌，过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倒是悠闲自在。最近这小子不知交了什么好运，经常去赌，有些兄弟好奇，打听他从哪搞到那么多钱，这家伙口风很严，硬是没透露半个字。就在昨天晚上，这小子请我喝酒，喝的酩酊大醉，说了很多梦话，迷迷糊糊告诉了我他的发财之道。原来他隔一天就会从文海路的花柳巷送一个女人去阑尾巷，他吐露女人出手阔绰，一趟就会有四块银元的进账。一个花柳巷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钱，还总是跑去阑尾巷，是不是很奇怪？

　　刘剑飞若有所思，这件事确实很奇怪，据福伯的手下兄弟回报：刘黑好赌，喜欢留恋花柳巷。现在他仓皇逃离，又不能自由行动，正好少了这两样东西。看来刘黑极有可能就躲在阑尾巷的某个角落里。刘剑飞拿起帽子，站起身对杜忠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赖三。”

　　刘剑飞和杜忠边走边聊，杜忠告诉刘剑飞，赖三这个人有个怪癖，能谈得来的，就来去花街柳巷的事也不瞒着，谈不来的，就算是自己的亲生爹妈，那也是谎话连篇。两人在黄包车夫经常休息的地方转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赖三。有人说赖三又去醉仙楼赌了，杜忠拉着刘剑飞，向城北的醉仙楼赶去。

　　醉仙楼分上下两层，全是赌桌，掷骰子、牌九、押大小、麻将各类赌法，是比比皆是，热闹非凡。只要进得醉仙楼，不管你玩还是不玩，就奉茶一杯，期间有专人沏茶，更有小曲独奏，琴瑟演奏。一楼通常用来招待散户和新客，二楼则是常客和大款们消受的地方，供应上也别样许多，增加了烟草，还有花生、瓜子等物，如果需要美艳的女子陪赌，可以加一个银元即可。一二楼都允许旁观，但是来这里的人，那个能够抵住诱惑，个个都怀抱一夜暴富的发财梦和试试的心态。刘剑飞和杜忠从一楼寻到二楼，才在掷骰子的桌前发现了赖三。

　　赖三正在厌烦的驱赶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妖媚女子，想必是输大了，赖三正骂骂咧咧：“赶紧走，都是你个倒霉货色，害老子连输三十把，还敢要钱，快滚吧，臭**。”

　　女人不甘心的走开，在赖三身后还嘴：“自己是个衰货，还怪起老娘来，输光才好，瘪三，赌不起就别来。”女人骂完，把一把瓜子皮仍在赖三身后的地上，扭着浑圆的腰肌下了楼。

　　刘剑飞让杜忠找个位置坐下等他，自己来到赖三的身后，看赖三把一个又一个彩色的筹码扔进赌桌，每开一次骰子，赖三都会瞪大眼睛，庄家喊声：“六四三，大。”赖三便在自己脑壳上拍一巴掌。闲家再喊：“买定离手，开，三条一，豹子小，通吃。”赖三又一拍脑壳，眼看着手里就剩下两个筹码。赖三咬牙，就要全部押下，刘剑飞挡住赖三说道：“看这位兄弟手气欠佳，不如让仁兄帮你押一把，包你转运。”

　　赖三瞟一眼刘剑飞，不予理睬，伸手便要把筹码押进赌桌。刘剑飞掏出一枚银元，对赖三说：“仁兄是信不过在下，这样，你有两个筹码，我出一半，赢了，我拿回自己的一半，输了我的一半你拿走。”

　　坐庄的是醉仙楼的赌师鬼手，人称骰子王。他催促着：三爷，你就剩两个筹码了，是押，就快点；不押了，就换两银元去找小翠，好歹还能活动筋骨，去去晦气。”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他们知道小翠就是赖三以前的老婆，后来跑了，听说去做了窑姐，骰子王这是在戳赖三的痛处。

　　赖三瞪一眼众人，从刘剑飞手中夺过银元，把两筹码狠狠砸在刘剑飞的手中。有个赌徒打趣：“吆，不赖啊，还请个人来赌，赖三就是赖三。”

　　刘剑飞的听力和视力经过训练，听能辨音识物，看能过目不忘，再加上刘剑飞右手的异能灵力，可以隔空探物。刘剑飞在骰子王摇动骰盅时，就集中精力，眼耳并用，听骰计算。骰子未摇动前，是六二三，经过摇动，变成了豹子六，鬼手确实是鬼手，名不虚传，这样的话，闲家如何下庄，庄家都会通吃。可是他偏偏遇到了刘剑飞，刘剑飞毫不犹豫的把两个筹码押在围骰位上。别人以为刘剑飞是赖三请来的高手，结果却发现刘剑飞竟然压在了冷围上，都哈哈大笑，连赖三也用恶毒的眼睛瞪着他，刘剑飞面不改色，淡定的看着骰子王。如果说在场的还有人不曾发笑，那就是骰子王，他在琢磨，这个陌生的面孔，冷漠淡定的眼神，心里升出一种惧怕。“不会的，他应该是恰巧蒙对。”在新海，没有人的骰子比自己玩的更好。

　　在数十人的注意下，骰子王大喊：“开，豹子六，围骰，闲家一门开，庄家通吃。”众人大呼，怎么会这样，一天都没开出的围骰，竟被他撞到了，赖三看着面前的一堆筹码，高兴的合不上嘴。刘剑飞伸出手，赖三不解，刘剑飞说：“亲兄弟，明算账，我的银元。”

　　赖三从兜里掏出之前的银元，放在刘剑飞手里。接下来的每一幕，都让周围的人大开眼界，刘剑飞所投之位，都是每一局赔率最高的，而且每一局都正确无误。到最后桌上就剩下赖三一位闲家，骰子王的脸上渐渐渗出了汗珠，他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对手，照这样下去，今天醉仙楼所有的利润都会装进赖三的口袋。骰子王人称鬼手，自然有他的特殊涵义，他掷骰的手法利索，诡异，无人能比，更有不为人知的绝活，那就是他的鬼影无常，在骰盅封盅之后，他会运功震动盅内骰子，仿佛一只鬼手，改变点数。二十年前，正是凭着这一手，他才击败了新海的赌界怪兽无影手，登上了新海的赌坛。

　　骰子王这二十年未逢敌手，从未施展此等神功，今日被刘剑飞逼迫使出神功，是万不得已。他享誉赌坛二十载，早已习惯了人们崇拜的目光，在一个新人的面前，他是绝不会甘愿服输的。刘剑飞肆无忌惮的押着筹码时，却听到骰子王大喊：“开，豹子六，围骰，庄家赢。”接下来的三局，每局都是最大的赔率，结果也是一样，庄家赢。赖三张大嘴巴，看着红红绿绿的筹码不停减少，偷偷往衣袋里装。骰子王眼中露出得意的笑，刘剑飞仍是一副冷漠的神态，他在观察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明明自己听到的是那个点数，开出来又会变成另一个点数。四局之后，刘剑飞终于发现了端倪，在每一次自己听出点数下注之后，骰子王都会在骰盅上轻叩右手五指。第五局，刘剑飞下注后，仔细听着盅内骰子的动静，在骰子王右手又一次碰触骰盅时，盅内传出轻微的声响，开盅后，骰子的点数被偷偷改变。刘剑飞暗暗冷哼：“和我耍手段，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接下来的几局，骰子王彻底慌了，自己变的点数，在骰盅启开的一瞬间，会不由自主的变回以前的点数，难道见鬼了，他哪里会明白，刘剑飞的鬼手称得上是他的始祖。为了彻底击败骰子王，同样是第五局，在骰子王又一次试图变点之时，刘剑飞暗运灵气，催动意念，隔空出掌，灵力由掌心递出，如一团祥云压迫在骰子之上，任凭骰子王如何催动内劲，也无法移动骰子，骰子如同订在了骰盅之内。刘剑飞看着满脸冒汗的骰子王，嘴角上扬，一丝轻蔑浮现。骰子王把骰盅往前一推，沉声说道：“想不到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老夫佩服。”

　　刘剑飞拱手：“不敢当，在下是生平第一次开赌，主要是为了帮助这么朋友，实无冒犯之意。”

　　骰子王听了刘剑飞的话，这不是明摆着嘲弄自己吗？第一次开赌，就拆我的台，如果我认输，以后还怎么在醉仙楼混，怎么在新海市立足。骰子王大笑：“既然是第一次，不如玩个痛快，我们一对一玩一局，如果我赢，请马上离开，用不踏进醉仙楼半步，如果我输，我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骰子桌前。”

　　刘剑飞知道推辞下去，骰子王也不会善罢甘休，不如打败他，一劳永逸。刘剑飞问：“怎么个玩法？”

　　骰子王说：“那就每人各庄一局，比骰子的总和，小者为胜。”

　　“好，您是长辈，你先来。”

　　骰子王大喝一声；“换骰盅，加骰。”言毕，伙计用托盘端来一个半尺余高的骰盅，拿出六个骰子。“原来骰子王是用自己的独门绝技在欺负自己，这个老家伙，真是用心险恶，既然这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可是自己对摇骰一点不懂，怎么办呢。”刘剑飞苦苦思索对策。

　　骰盅在骰子王的手里虎虎生风，盅内的骰子撞在盅壁上，哗哗作响，围观的眼睛随着骰子王的眼睛上下起伏。“啪”一声，骰子王按盅开盘，众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骰盅，生怕它飞了一样。伴随着一阵惊呼的感叹声，骰盅打开了，只见六个骰子整齐的叠在一起，每个骰子都是一点红面朝上，叠起来也就是一点，这是最小的数字，就算刘剑飞有这样的本事，摇出一点，自己是闲家，相同的点数，那也算输。除非一点也没有，对，一点也没有，刘剑飞茅塞顿开，毫不犹豫的拿起骰盅，左右乱舞两下，轻轻放下骰盅。对骰子王说：“前辈技艺超群，晚辈自知不敌，甘愿认输，以后绝不会踏入醉仙楼半步，告辞。”刘剑飞说完，拉了赖三和杜忠下了楼，赖三换过筹码，三人迅速出了醉仙楼。

　　二楼所有人都站在的护栏边，嘲笑辱骂。只有骰子王没有动，在刘剑飞摇动骰盅时，他竟然没有听出一点声音，他慢慢启开骰盅，面容大变，“这……”一句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喷出，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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