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玉贵人

　　刘剑飞回到法租界，在杜忠百般推辞的情况下，硬是塞了五块大洋给他。刘剑飞想不到可以安置春儿的地方，后来想到赵挈正好需要人照顾，就带春儿去了同仁医院。刘剑飞告诉春儿赵挈的悲惨遭遇，春儿说：“我没了父母，赵挈也没了父母，还丢了一条手臂，他才五岁，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们的命运这么相似，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刘剑飞听到春儿的话，备感欣慰，也为他们的遭遇感到不幸，更加悔恨自己当时对林豹的恻隐之心。刘剑飞告诫自己对待恶势力一定不能心慈手软。刘剑飞在医院里安置好了一切，去找周思思，阿玛尔告诉刘剑飞，周医生请了半天假，有事不在。赵挈还在昏迷之中，刘剑飞来到赵挈的病房外，听到春儿正在对赵挈说：“我是来照顾你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你知道吗？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大家都说赵挈是个勇敢的孩子，他被林豹抓走，还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呢，他一定能够再创造奇迹，勇敢的活下去，因为有个人也和你一样无父无母，父亲刚刚被林豹害死，那个人就是姐姐。你快点醒来，姐姐知道你会的，你会陪姐姐一起度过难关的，在这世上，你已经是姐姐的亲人了。”

　　刘剑飞和阿丁回到家，刘正天已经整整担心了一天一夜，他派人到处找过，就是没有刘剑飞的踪影。刘剑飞向父亲询问林豹的底细，并告诉父亲林豹已经被自己所杀。刘正天说：“其实对于林豹的真实身份，我也曾考证过，并没有结果，林豹也总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世。五年前，刘家在十里铺的一家皮革店遭人抢劫，我带福伯还有几个堂主前去支援，在陈桥碰到了晕倒的林豹，就救了他。他做事很认真，也很卖力，有很多棘手的事都是他帮我办的，可以说前几年他比你更清楚刘家的事。”

　　刘剑飞说：“他是个狼孩，是在狼窝里长大，后来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死了，也成了一个谜。”

　　“他太了解刘家，了解我刘正天，他要跟着我刘正天，就是刘家的福泽，如果要背叛我刘正天，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这些年，我苦心经营，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太依赖林豹，现在他死了，我也放心把产业交给你了。帮中的一些兄弟都很信任他，我这些天还一直琢磨怎样才能让各堂口的兄弟都支持你，现在林豹死了，明天我就让福伯召集各堂口的弟兄来见你，宣布我的决定，这一年来，爹总梦想能够放下这一副担子，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刘剑飞觉得刘正天的决定太仓促，让人捉摸不透。刘剑飞去换衣服，有封信掉出来，正是问庄茶馆的主人写的，刘剑飞揣在兜里，收拾妥当，准备去玉贵人赴约，要出门的时候，刘正天对刘剑飞说：“法国领事邀请我去白兰地歌舞厅商议要事，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处理不了，可以找福伯，福伯可以完全信任。”刘剑飞和阿丁走出刘宅，杜忠已经在外等候，两人分坐两辆黄包车，向玉贵人赶去。

　　杜忠说：“剑飞，想不到你就是堂堂新海市大亨刘正天的二公子，我真是想不到。像你这种身份，出门还要坐黄包车，哪个不是洋车开道，随从排成长龙保护。你这种少爷，我杜忠是第一次见。”

　　刘剑飞说：“杜大哥，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结拜吗？因为我知道杜大哥是条汉子，有胆量，有责任心，不贪财，通常这种人都不会做叛徒，不会出卖兄弟，更不会图财害命。现在刘家在新海的形势很复杂，有很多敌人暗中窥伺，都想对刘家不利，所以行事方面也需处处谨慎，防患于未然。”

　　“放心吧，贤弟这样看中大哥，大哥自然不会让你失望，”杜忠指指身旁的车夫，对刘剑飞说，“他是孟三，以前是武馆的武师，后来武馆的馆长得罪了黑势力，被蛇皮帮的蛇眼所杀，辗转到此，跟我一起拉黄包车，很可靠，今天我带他来给贤弟认识，以后贤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阿丁坐在车上，高兴的说：“少爷遇贵人相助，一定会在新海成就一番大事业，把刘家的事业做的更大。”

　　孟三和杜忠附和，刘剑飞笑笑，心里想着父亲的决定，手触到口袋里的信，便拿出来看。信上有一首小诗：问庄岂能通古今，牛马蛇神求正义。苦茶禅宗真佛性，儒名有道常修身。品茗之谊相倾慕，解惑需奉嗜好来。刘剑飞反复吟赏小诗，可以看得出问庄的主人就叫儒有道，他已经答应帮助自己，只是他需要我投其所好，他的嗜好是什么呢？品茗之谊，对，一定和茶有关，自己当时给阿丁解说品茗之道，提到茶叶、茶具、煮茶之法，那一定是和茶叶，茶具有关了。刘剑飞细细想来，很快便到了玉贵人。

　　玉贵人是一家咖啡厅，分上下两层，华丽气派，几十根大柱支撑起来的阁楼，空间很大，一楼全为彩窗设计，所有的座位都靠窗摆放，中间位置是音乐台和舞池。透过窗可以看到周思思已经早已等待着刘剑飞，刘剑飞下了黄包车，正好有个卖报童过来堵着刘剑飞的去路，口中喊着：“卖报，卖报啦，关心时事政治，救国利己。”阿丁正要驱赶，刘剑飞觉得报童的话虽语句不通，但挺有意思，便买了一份。阿丁、杜忠和孟三留在玉贵人外面等候，刘剑飞向周思思的桌位走去。

　　周思思看到刘剑飞走来，笑着说：“我还以为刘少爷又脱不开身，已经做好了等下去的准备。”

　　刘剑飞严肃的说：“看来周小姐对我的误会很大，我必须澄清一点，我和周小姐一样痛恨失约之人，”说完莞而一笑，“我还是觉得严肃是最难保持的表情，周小姐喝什么？”刘剑飞招呼侍应过来。

　　“极品蓝山，少加糖，谢谢。”周思思对走过来的侍应说。

　　“一杯拿铁，谢谢。”

　　侍应点头离去，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走过来，满脸微笑的说：“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周思思故意转头看向一边，刘剑飞掏出一块银元，递给小姑娘，从花篮里挑了最鲜艳的一朵花，对小姑娘说：“美丽的花应该送给最美丽的人，帮我送给你的母亲。”小姑娘高兴的说：“谢谢，姐姐长得真漂亮。”周思思抬头笑笑，心里有丝淡淡的苦涩。刘剑飞放下手上的报纸，告辞去了洗手间。

　　周思思好奇的拿过刘剑飞的报纸，翻开，却发现一朵鲜艳的玫瑰包裹在中间，顿时感到无以言表的幸福和满足，慌忙把玫瑰包好，放回原处。他真的很浪漫，很让人意外，让人惊喜。“什么事这么高兴？”刘剑飞坐下来。

　　“没有啊，很正常。”

　　刘剑飞微笑，把报纸打开，拿出玫瑰：“送给你，最美丽的人才配最美丽的花。”

　　“谢谢你！”周思思幸福的捧着玫瑰，轻嗅花蕊，香气醉人。

　　刘剑飞拿起展开的报纸，不经意发现时事政治部分很多字下划着红线，新买的报纸怎么会有划痕，刘剑飞好奇的看起来，把不同行列里的字拼读出来：小心身后，有人暗算。刘剑飞一惊，想起卖报童奇怪的话‘关心时事政治，救国利己’，这两件事绝不是个巧合。身后传来侍应的脚步，刘剑飞正要转身，却发现窗户里侍应的影子，他正从托盘下抽出一把手枪，刘剑飞暗叫不好，抬脚后踢，身后的椅子飞向侍应，侍应反应不及，被椅子打个正着，摔倒在地。刘剑飞跑过去拉起一脸惊恐的周思思，喊声走，一起朝咖啡店外跑去。

　　眼看就要到门口，门后冲出两位黑衣大汉，齐齐向刘剑飞急攻，刘剑飞松开周思思的手，身体下蹲，两个拳头呼呼而止，分别击在刘剑飞的左右耳际，刘剑飞双掌齐出，击在两人胸口，二人退后数步，各自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下。刘剑飞听到周思思大喊救命，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向周思思的方向跑去。周思思正被一个蒙脸黑衣人挟持，黑衣人身后是两个拿着长匕首的歹徒，想必是刘剑飞一出手就结果了三人，对歹徒有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他们面面相觑，不敢近前。四人一起向后退却，黑衣人频频回头，看到马上避无所避，就要撞在墙上，向另外两个黑衣人命令：“快点给我杀了他，有重赏。”

　　两人迫于压力，又受金钱诱惑，相互交换眼色，一起向刘剑飞攻来，一个专攻上盘，一个专攻刘剑飞下盘。刘剑飞施展擒拿手的空手入白刃之法，躲开下盘攻击，眼看胸口将要被匕首刺中，右手前伸，手掌压住黑衣人右手背，并抓住无名指一侧，向上猛折，黑衣人无名指立断，发出一声惨嚎，匕首掉在地上，刘剑飞右腿向右斜方躺进，左手按压其右肘，随即身体往右稍转，含胸收腹，黑衣人又一声惨叫，胳膊断为两截，痛晕过去。刘剑飞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另一人看到同伴倒地，抛掉匕首，连连求饶。蒙面人抬脚踹倒黑衣人，大骂：“废物。”周思思回过神来，在蒙面人抬脚分神之际，一把抓掉蒙面人脸上的黑布，惊叫：“刘黑，怎么是你？”

　　刘黑把周思思向前一推，迅速向后堂跑去，刘剑飞接住周思思，黑衣人已经跑远了。刘剑飞问：刘黑是谁？”

　　周思思一脸困惑，“他是我爹的手下。”

　　“你爹是谁？他要杀我？”刘剑飞质问。

　　“剑飞，不会的，我爹为什么要杀你，他根本不认识你。”

　　“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不想做任何判断，”正好阿丁、杜忠和孟三进来，刘剑飞对他们说，“阿丁送周小姐回去，杜大哥和孟大哥搜搜这些黑衣人，看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线索，另外把这个黑衣人带到刘府，我要亲自审问。”刘剑飞说完，走出了玉贵人。周思思看着刘剑飞的背影，留下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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