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少女心事
赵挈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周思思和刘剑飞安置好赵挈,阿丁留在一旁照应。刘剑飞和周思思来到医院的花园里,坐在之前经常光顾的条凳上。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公园里的花儿吐蕊绽放,翘首期待早晨的第一抹阳光。刘剑飞触景生情,右手轻抖灵气,一朵鲜艳的红玫瑰赫然在手。“送给你”刘剑飞把花递到周思思面前。
周思思脸上充满喜悦,但很快又严肃下来,淡淡的说:“刘少爷风流倜傥,是不是总喜欢用这种手法骗女孩子开心。同一方法用了第二遍,不觉得老套吗?我是不是又该相信你过几天来看我的敷衍,然后傻傻的等待。”周思思在法国留学,接受的是西方文化,性格开朗,思想开化,有什么说什么,喜欢罗曼蒂克式的爱情,刘剑飞的谈吐和风度深深吸引了他,但是没有人能够容忍别人的欺骗,周思思也不例外。
刘剑飞自知忽视了周思思,周思思的埋怨也是情理之中,他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很多事到现在自己也难以置信。刘剑飞岔开话题,约周思思去玉贵人喝咖啡。周思思很想听到刘剑飞的解释,听他说些道歉的话,可是刘剑飞偏要高高在上,践踏她高贵的人格。刘剑飞对自己的邀请,并未抱任何希望,结果周思思却接受了邀请,周思思想看看,刘剑飞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有没有爱上自己,或者是高高在上的喜欢。
刘剑飞给阿丁叮嘱了几件事,出了医院。他要去巍山,完成对常叔的承诺,常言道:万事劝人休瞒昧,举头三尺有神明。常叔虽然死了,可是他的遗言还在刘剑飞的脑中盘旋。刘剑飞独闯巍山,手刃林豹,勇斗群狼,后来割腕赠血,已经元气大耗,之前凭着一股心劲,抱着赵挈尚能疾驰,现在心里的石头落下了,顿觉头昏眼花,双腿装了铅一样沉重,无力的眼脸也急需休息。天边微微发青,太阳呼吁而出,已经有小贩在文海路的商铺面前叫卖,排着长龙的黄包车也擦的一尘不染。车夫一堆一堆的挤在一起,插科打诨,聊点家常,偶尔有人曝点荤段子,逗众人一乐。刘剑飞来到众人近前,大声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巍山走一趟。他的话音刚落,就在车夫们中间爆发了大地震,谈笑声,呼喊声,谩骂声,抱怨声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胆壮的仗着人多,大声喊:“你和黑云寨的土匪什么关系,还是你就是土匪?”
“你看他身上布满血迹,是不是刚杀了人?”
“你去黑云寨干什么,快说,是不是黑云寨的探子?”
“之前失踪的弟兄是不是你害的?”
车夫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猜测也越来越多,刘剑飞想不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起轩然大波。人群慢慢聚拢过来,成包围之势,怎么把黑云寨这档子事给忘了,看来自己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是难以脱身了。刘剑飞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苦巴巴的说:“众位有所不知,我是有难言之隐啊,还请大伙听我说。”
人群中有个长者喊:“大家伙静静,先听他说完,他要是说一句假话,我们就把他送到警察局,让他和警察解释吧。”
众人安静下来,刘剑飞继续说:“前几年我老婆得了一种怪病,精神恍惚,脸上生出许多脓包,跟马蜂窝一样,脓液恶臭难当。我带她看了很多医生,洋人医院也去了,就是不见好。我家父欠了女家大恩,岳父霸道强横,不允许添二房,这几年我清心寡欲,忍受别人的侮辱。可惜正值壮年,竟和女人一样守起活寡,你说我冤不冤?”
附和、打趣、讥讽的声音比比皆是,有人说:“是够冤的。”
有人说:“小伙子命苦。”
有人说:“只能怨祖宗埋错了地方。”
刘剑飞造起了声势,继续自圆其说:“冤、苦,这还算不得一回事,还有更冤、更苦、更要命的事。最近我那岳父碰到一个游方郎中,自称再世华佗,今日张天师,包治疑难杂症,还能驱鬼降魔。大家说说,这不是明摆着招摇撞骗吗,可恨我那岳父像中了邪,偏偏轻信他的话。我看不惯他作威作福,两人起了口角,那郎中暗里使坏,开了一张方子,说是能治我老婆的怪病。方子中有一药引,说是必须在巍山北峰,晨露之时采摘最为合适,我这次被逼去巍山采药。大家都知道巍山南峰有土匪,北峰有恶狼,这不是明摆着让我送命吗?可是没办法,我在身上洒了狗血,听人说能转运,震慑野狼,准备去巍山走一趟,是死是生,听从天命了。”
人群一阵哗然,都是支持刘剑飞,声讨郎中和他岳父的声音。可是对于上巍山,仍无人应允,怕是大家对巍山有了心理阴影。刘剑飞很无奈,看来又得拼命。正准备离开时,人群后突然站起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声如洪钟,大喝“我去”。
刘剑飞抬眼望去,此人面容威严,地阔方圆,眼神中透着一丝锐利。有人悄悄议论:“他是谁?”
“杜忠,听说是个练家子,去年才搬来法租界。”
“巍山他也敢去,活腻歪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是不知道给多少个铜板。”
刘剑飞听到众人的议论,大声问:“杜忠,既然你愿意随我前往,我付你双倍车钱,两块银元怎么样?”
杜忠说:“一块足矣,老爷大方,我也不愿意趁火打劫,走吧。”
杜忠拉着刘剑飞,在一群人的注目下出了文海路。刘剑飞问杜忠:“你为什么愿意和我一同前往?”
杜忠说:“你有苦衷,我也有苦衷,我老婆得了重病,需要用钱,不同于少爷的瞎话,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刘剑飞来了兴致,对杜忠有了好感,就据实以告,说了去巍山寻找春儿,完成常叔嘱托之事,当然击杀林豹的事略去未提。杜忠说:“原来刘大哥也是忠义之士,那我杜忠也不能甘为人后,我带你去常柳坡,找春儿,车钱全免。”
两人相谈甚欢,就结成拜把子兄弟,很快就到了巍山脚下,一路上也还太平。刘剑飞迅速从巍山北峰的石柱上抱下常叔的尸体,在山脚处放在杜忠的黄包车上,赵忠脱下外套,盖在常叔身上,两人一起去找春儿。杜忠身强力壮,健步如飞,大约走了三里地,远远看到一个村落,村子外柳树成林,村中稀稀落落散落了四五户人家。第一户人家的屋里,正炊烟袅袅,刘剑飞在屋外大声问:有人吗?请问村里有姓常的人家吗?”
不多时,屋里出来一位姑娘,清秀端庄,不失大家闺秀的姿容风韵。忽闪着大大的圆眼睛说:“祖上正是姓常,另外还有两家常姓人家,你们找谁?”
“有位叫春儿的吗?”刘剑飞问道。
姑娘脸生红晕,疑惑的问:“我就是常春儿,找我什么事?”
刘剑飞也觉得尴尬,他哪里知道春儿原来就是一位姑娘,而且出落的这样美丽动人,常叔要他照顾春儿,自己应允下来,原以为是少年,孩童,却从没想到是这般光景。刘剑飞有点踟蹰,该不该让她知道父亲的噩耗,一个柔弱的姑娘,能不能经受如此大的打击呢。赵忠在一旁说:“刘大哥,该知道的终究要知道,该面对的也要面对,这都是命,天命难违。”
刘剑飞听后,点点头,对满面狐疑的常春儿说:“我有一件事告诉你,你知道后不要太悲伤,生死有命,姑娘还需节哀。”常春儿神色大变,刘剑飞从黄包车前错开身子,慢慢揭开盖在常叔身上的衣服。常春儿认出父亲,一声“爹”还没喊出声,眼前一黑,身子斜向一边。刘剑飞连忙扶住常春儿,把不省人事的春儿抱回家,放在炕上,掐住人中,一使劲,常春儿慢悠悠睁开眼,两行晶莹的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耳际,嘴里喊着催人泪下的话:“爹,你每次打猎都能平安回来,为什么这一次你没有回来,你告诉春儿一定会回来的。为什么?你让春儿怎么办,娘走了,你现在也走了,就留下春儿一个人……”常春儿这样哭了一阵,转头问刘剑飞:“是谁杀了我爹,我要报仇。”
“是狼,巍山北峰的狼,我发现你爹的时候,他已经被狼抓伤了,你爹失血过多,死了。”刘剑飞隐瞒了林豹杀害常叔的事实,他知道这样别人更容易接受一点,毕竟林豹比恶魔更可怕,更神秘。
常春儿一个翻身,下了炕,抓起墙上的一把弓箭和自制猎枪准备出去,刘剑飞一把拉住她,告诉她巍山的狼已经死光了,他已经杀光了那些害人的恶狼。猎枪和弓箭掉在地上,常春儿眼神黯淡,喃喃的说:“谢谢你,杀光了,都死了,那我也瞑目了,我要去找爹,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
常春儿恍恍惚惚走到屋里的梳妆台边,抓起上面的一把剪刀朝自己的胸口刺去,杜忠眼疾手快,一把抢到手里。刘剑飞在一旁大喊:“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做傻事?”
“我爹死了,我还有什么可牵挂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刘剑飞扶着常春儿的胳膊,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睛,深情的说:“你是一了百了了,你父亲的尸体怎么办,暴尸荒野吗?他临死之前要我照顾你,你如果就这样死了,对得起他吗?他在天上能安心吗?我答应了你父亲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以后你就跟着刘大哥吧。”刘剑飞这样说也是没办法,他必须给常春儿活下去的勇气和依靠。
常春儿听了刘剑飞的话,扑倒在刘剑飞的怀里,她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会不会伤害自己,常春儿现在只需要一副肩膀,能够暂时依靠的肩膀。杜忠和刘剑飞帮常春儿葬了父亲,刘剑飞问常春儿有什么打算,愿不愿随自己去法租界。常春儿感激刘剑飞,更对刘剑飞心生好感,却害怕刘剑飞只是说说,便拒绝了他。刘剑飞对常春儿心生怜悯,又记着常叔的遗言,自然希望常春儿和自己一起去法租界,现在常春儿拒绝了,心里有些不甘,和赵忠慢悠悠的出了村子,频频回顾。
两人走出五六百米,却听到常春儿的喊声,她背着一个包袱,赶了上来。常春儿说:“我想好了,我还是陪赵大哥去法租界看看世面,赵大哥愿意带着我吗?”
赵忠笑着说:“当然愿意,上车吧。”
常春儿和刘剑飞坐着同一辆黄包车,过了陈桥,黄包车进入了法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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