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问庄茶馆

　　在白兰地舞厅的交锋，毫无结果。凯瑞只是一个贪婪的掌权者，真正深藏不露的是蔡国义，他能一跃成为警督的督察，政治手腕和权术手段自然不弱，凯瑞对他的依赖是显而易见的，再加上他和老贺的关系扑朔迷离，更加防不胜防。

　　刘剑飞在心里暗暗盘算，自己现在可以信赖的除了阿丁，无人可用。要去追查十里铺的案子，就无法得知蔡国义的一举一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刘剑飞不清楚自己对凯瑞和蔡国义使用的“麻痹战术”是否有效，可无论有效无效，现在必须加快步伐，破解十里铺的谜团。

　　刘剑飞躺在黄包车里沉思，还有谁会牵连到这件事？老贺是父亲的司机，所有的事他都一清二楚，这样蔡国义、凯瑞都有机会知道；父亲在法租界能够知道这件事，十里铺大小帮派都是潜在的威胁。这样追查，覆盖面太广，费时费力，也可能是一无所获。另一条线索刘剑飞印象深刻，就是问庄茶馆伙计的一句话“如果立即动身赶去或许还能找个活人也说不定，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两拨人去过了”。刘剑飞猛的睁开眼，对阿丁说：“待会先去问庄茶馆。”他想知道还有哪两拨人去找过赵诚的孩子？为什么找他们？

　　黄包车依然是过了陈桥，车夫就不愿前行，刘剑飞也不勉强，付了钱，只是阿丁在一旁嘟囔着不停，其中一个车夫说：“莫说小老爷抱怨，我们还不想来呢，这里不太平，常闹匪患。昨个就有兄弟在这里被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跑这提着脑袋的买卖。”阿丁还要争辩，刘剑飞对车夫道声“多谢”，拉着阿丁走向十里铺。刘剑飞严肃的说：“别人也不容易，要养家糊口，还要受车主欺压，土匪又这么猖獗。你这么抱怨，还有良心吗？如果你还这样，下次就不要跟过来，省得给我添乱。”

　　阿丁着急的说：“不要啊，少爷，阿丁以后不敢了，阿丁也是怕少爷累坏了身子。”

　　刘剑飞拍拍阿丁的肩膀：“没事，我比你壮，你都不拍累，我怕什么。做人要善恶有别，为善者，我们要以礼相待，为恶者，要让他自尝恶果，决不手软。”

　　“知道了少爷。”

　　“阿丁，以后你就叫我刘大哥吧，不要总叫少爷。”

　　阿丁为难的说：“那不行，老爷会骂我的，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出刘家的。”

　　“那这样吧，没人就叫刘大哥，有人的时候就叫少爷。

　　阿丁挠挠头，笑呵呵的说：“好的，少爷。哦，不是，是刘大哥，有点不顺口。”

　　刘剑飞说：“走吧，慢慢会习惯的。”

　　坐在问庄茶馆里，刘剑飞照例要了一壶龙井。茶端上来之后，阿丁提起茶壶就要去倒掉，刘剑飞忙阻止阿丁，要阿丁给自己倒一碗。阿丁迟疑在那，刘剑飞指指桌上的大碗，阿丁不知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帮刘剑飞倒了满满一碗，然后把剩余的倒进了茶缸。阿丁转过身，看到刘剑飞正在喝着大碗茶，津津有味的样子。阿丁不解，气愤的从刘剑飞手中抢过茶碗，放在桌上，瞪大眼珠问：“少爷，你……”

　　刘剑飞抖掉手上的茶水，平静的说：“怎么了？”

　　阿丁觉得以前的少爷放荡不羁，不务正业，有时也行为怪异，出了车祸后，人聪明了，做事稳重谨慎，可是这行为反而越怪异。刘剑飞站起来，拿过茶碗，又喝了一口，看着阿丁，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继续说道：“这茶还是上次的味道，只是有点酸。”

　　刘剑飞今天特意换了装束，穿一身青袍长衫，阿丁挖苦：“我看不是茶酸，是刘大哥酸，酸的像个秀才。”

　　刘剑飞打趣：“像秀才好，你说大哥酸，大哥就给你酸一通。你说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来喝茶解惑，这当然没错，可是店家有规矩，要饮茶方可解惑，那什么是第一位？对店主来说，茶才是第一位。人分三六九等，茶叶分上中下三品，每一品又可分优良劣三等。茶有茶道，茶道崇尚修心养性，天人合一，要细细品尝，才知其味。茶从种茶、采茶、制茶、煮茶、饮茶每一层都有很深的学问，曾有书记载，在儒文鼎盛的宋代，有富商雇佣美艳的女子用双唇采茶，保留茶的浓郁清香。另外，茶具也是包罗万象，妙不可言。店主让我们饮茶，也是用心良苦。”

　　“好了，刘大哥，你还是想想要问什么吧，你给阿丁讲这么多，只是对牛弹琴，可别忘了正事。”阿丁插话，提醒刘剑飞。

　　刘剑飞当然明白自己来问庄的目的，只是突然好奇，才做出这样怪异的事和这一番乱“弹”。在刘剑飞侃侃而谈的时候，恰巧有一位真正的秀才在后堂窥见了这一幕，他便是几天前二楼之人，也是问庄茶馆真正的主人——儒有道，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问庄茶馆好像不知不觉就在十里铺立足，成为公共租界的百晓生，没有什么事可以逃过问庄的眼线，这或许也成为问庄能够立足的根本原因。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了秘密就有弱点，就有屈服别人的致命伤。

　　后堂伙计听到刘剑飞的传唤，正准备出去，儒有道摇着扇子拦住伙计，在耳边低语几句，伙计点头，出了后堂，来到刘剑飞和阿丁的桌前，揭开壶盖瞧瞧，却并不伸出手来，只是说：“两位所问之事主人已经知晓，主人送两位八个字‘人已去了，何必纠缠’，还请两位赶快离开是非之地，免遭祸患。”伙计说完，转身进了后堂。

　　阿丁喊道：“哎？这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不是拿我们取乐吗？”

　　刘剑飞闭口不语，知道店主一番好意，听店主之意，是在警示自己事情的复杂和危险，自己不见好就收，也就不识抬举了。刘剑飞站起来，拉住就要冲进后堂的阿丁，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心想不妙，一只大手拎着阿丁从后堂走出来。来人比林豹更高大威猛，刘剑飞还有求于店主，忍住怒火，忙拱手求大汉手下留情。伙计从大汉身后闪出身来，对大汉说：“大力哥，放下他吧，主人有封信给刘少爷，请刘少爷收下。”

　　刘剑飞收下信，扶起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翻着白眼，一脸不服气的阿丁，出了茶馆。看来这小小的茶馆也是卧虎藏龙之地，硬闯是行不通的，只有先回去看了信，谋定而后动。刘剑飞决定去看看赵家的四个孩子，阿丁闷着一肚子的气，不愿前去。刘剑飞一个人到了之前赵家四个孩子躲避的破屋，并没有找到他们，周围的小巷也没有踪迹。破屋里的床上还扔着几天前的纸片，墙角有丢弃的肉骨头，上面爬满了苍蝇和蚂蚁，看样子他们离开了这里。到处都有人找他们，他们的处境一定很危险。刘剑飞捶胸顿足，为什么不听劝告，要离开这里。可恨赵佑身为大哥，竟然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他们要是落入歹人手中，自己对死囚的承诺无法实现，十里铺的谜团更别想解开了。

　　刘剑飞走出深巷，经过十里铺八号的时候，不经意的向屋里瞄了一眼，一个想法蹦出来：赵佑应该不会这么傻的，之前那么多的人搜查，他也没有离开，他很聪明，知道十里铺属于公共租界，龙蛇混杂，管理散乱，藏在这里，如同细针掉进大海。他带着三个小孩，行动迟缓，能躲到哪里呢？刘剑飞灵机一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了，十里铺八号，大批的人搜查过的地方，是最不会有人注意的地方。刘剑飞刚踏进破屋，嗖嗖嗖三声，三把飞刀分射而止，在刘剑飞眼中不断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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