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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蛛丝马迹


  两天过去了,刘剑飞对于十里铺的整件事并没有头绪。每天刘剑飞会先去福泽路15号的商会大厦,避开老贺,然后才偷偷溜出商会,带了阿丁做其他事情。阿丁抱怨,放着司机不用,如果信不过,不如辞退了。刘剑飞说:“辞退了就会打草惊蛇,不过你说的也对,经常躲着,也会引起怀疑,那就抽空坐坐。”

  在十里铺的事情上受阻,刘剑飞就想去云山上看看,那天老贺和领事听到自己的话,都神色异常,他大胆推断,或许这件事和十里铺的事会有关联。和平常一样,等老贺离开后,他和阿丁从商会的后门绕过福泽路,穿过两条街到了文海路,又各自雇了黄包车,说是去教堂,上了云山。

  云山刘剑飞不会陌生,但是到了地方,却全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样,到处杂草丛生,密林奇石,只有上山的主干道经过修葺,路面平整。山半腰屋舍低矮,纵横交错,大概有一二百间,再上去才是教堂所在。云山东侧临海,处处峭崖绝壁,空谷幽鸣,鹤唳猿啼。阿丁带刘剑飞找到事故发生的地方,告诉刘剑飞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在山下的树丛里,要不是一棵树挂住了他,恐怕已经掉在山下的岩石上摔死了。站在路边的岩石上向下看,刀劈般的断崖有二三百米,再下去就是树木山石交错的陡坡,一直斜到海滩边。站在崖边,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摔坏的车架,孤零零躺在石林间。绕道来到山下,找到破烂不堪的汽车,汽车外壳已经严重变形,车架的前沿已经撞断,刘剑飞认真查看着汽车,希望能找到一些蜘丝马迹。阿丁问:“少爷,你在找什么?”

  “找有用的东西,任何事情发生都会留下痕迹,这就叫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阿丁不懂少爷说的,站在一旁观看。刘剑飞仔细检查着车的残骸,车门已经掉在一边,车座也早已不翼而飞,车轮还保存的比较完好,可以判定不是抛锚引起的车祸。检查到车刹的时候,刘剑飞有了重大发现,所有的刹车泵与储气罐的接口螺丝松动,正常情况下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刹车系统是经常检修的部分,不会存在大问题,除非人为。这么说自己的交通事故不是偶然发生的,也不是自己的驾驶原因,而是真的有人蓄谋,企图制造意外。

  刘家在新海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太多,大多是经济上面的,也不至于到了非杀人的地步,就算刘剑飞死了,刘家对商会的掌控也不会有损害。刘剑飞很清楚这一点,杀人者也不会笨到这种地步,莽撞的引起刘家警惕,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件事压根不会让人怀疑,也不会有人追查。谁有权利能够阻止警署追查此事呢,法租界只有凯瑞、蔡国义两人,问题又回到了刘剑飞猜想的结果上,这也相当于进了一条死胡同。在法租界没人可以动得了他们两人,何况自己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们有何关联,所有的这些判断仅仅只是猜测。

  教堂的钟声敲响,刘剑飞记得那天正是从教堂出来才发生的车祸,汽车一直是自己在驾驶,没有人有机会动手脚,除非是在自己做礼拜的时候。刘剑飞和阿丁来到教堂,教堂里一共有三位教父,还有八名修女。阿丁告诉刘剑飞,教父中有一个叫约翰乔,受伤前他每次来做礼拜,都要找教父谈天。刘剑飞在大殿遇到约翰乔,他正和阿玛尔在谈话。刘剑飞退到殿外,看着荡魂摄魄的教堂尖塔,犹如一座巍峨的石林,直刺天宇。教堂内的彩绘玻璃窗美轮美奂,让人眼花缭乱,巨大的圆柱,支撑起高大的空间,置身其中仿佛跨进了幽深浩渺的苍穹。刘剑飞啧啧称奇,在中国,这样的建筑越来越少了。

  几个修女看着刘剑飞指指点点,引起了约翰乔的注意。约翰乔和阿玛尔走出来,邀请刘剑飞和阿丁进去做客,约翰乔这才知道阿玛尔和刘剑飞早已认识,阿玛尔告诉刘剑飞,周医生经常提起他。刘剑飞等阿玛尔告辞之后,才说明来意,约翰乔告诉他们,时间太久,没有印象。两人垂头丧气,准备离开。刘剑飞看到一个跛脚的修女正在费力的提着一桶水,就帮忙提进了后房,因为不甘心,他顺口问道:“请问你记不记得在7月9号这天都有什么人来过教堂?”

  修女沉思片刻,肯定的说:“那天只有先生和法国领事来过,我打水回来时看到他带了两个人,我以为他来找主教先生,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匆忙离开了。”

  原来真的是他指使,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针对我,目的是针对刘家,肯定是老爷和他有了利益冲突,这次他的目的没有达到,一定会再找机会报复。“看来刘家在新海的形势岌岌可危啊!”刘剑飞看着远处的大海感叹。

  快到商会大厦的时候,刘剑飞吩咐阿丁下车给老贺挂电话,让老贺开车来商会大厦,另外在白兰地舞厅预定晚上八点的通场雅座。下车后,刘剑飞直接去了福伯的办公室,给法租界办事处挂了电话,邀请领事大人晚上八点在白兰地舞厅见面,静候佳音。刘剑飞换上一身白色的晚礼服,戴上一顶小礼帽,阿丁在旁称赞少爷风流倜傥。刘剑飞想起一事,让阿丁准备四条黄鱼(金条)备用,阿丁又称赞道:“少爷做事越来越像老爷了。”

  七点不到刘剑飞就到了白兰地舞厅,老贺和阿丁留在厅外等候。刘剑飞不确定凯瑞会不会赴会,便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叫了杯咖啡欣赏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醉人的舞曲别有一番风味,和22世纪的流行音乐,摇滚乐,说唱比起来,舞曲更让人热血沸腾,紧俏的旗袍,裹着修长的身躯,既有风尘的忧伤,又有贵人的典雅。刘剑飞享受着良辰美景,真是秀色可餐。一道红影闪过,刘剑飞的腿上已经坐着一位俊俏的女郎,红颜的嘴唇,殷红的连衣裙,血红的高跟鞋,还要玫瑰色的香发,全身都是红色,连那淡淡的体香,也透着红玫瑰的诱惑。红发女郎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茄力克,拉着勾魂的声音说:“先生,借个火可以吗?”

  刘剑飞第一次与异性如此般的接近,更别说面对性感风韵的舞女,好在没发芽的种子不知春雨贵,再加上良好教育,自制力还是不错的。他打个响指,舞厅中的侍应闻声而止,礼貌的问:“先生有何吩咐?”刘剑飞借来打火机,替女郎点上香烟。女郎深吸一口,嘴唇微张,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呛人的气味直冲口鼻,刘剑飞侧过脸,躲开烟雾。女郎咯咯的娇笑:“男人就是爱装,明明心猿意马,还要正经做什么?”

  刘剑飞理正领结,款款的说:“小姐严重了,男人装,也是装给女人的。小姐盛情款待,刘某感激。”

  “刘先生,刘剑飞,刘正天的二公子,确实与众不同。早听说刘先生风流倜傥,今日得见,确非虚传,”说完站起身来,坐在刘剑飞的对面,询问道,“刘先生,不,刘公子今晚是来会客,还是来潇洒,要不要红年帮你安排。”

  原来她叫红年,怪不得穿的这么喜庆。刘剑飞说:“我来会客,想必洪小姐也认识,法国领事。”

  “哦,那个蓝眼睛,高鼻子的老外凯瑞,当然认识,没什么事,最好不要找他,他是魔鬼的化身。”

  “可我偏偏喜欢降妖伏魔,我这人不信邪,谢谢红小姐提醒。”

  正说话间,凯瑞如期赴约,身后是紧跟着的警署督察蔡国义,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丑态。刘剑飞迎上去,正要开口,一道红影,移形换位,手搭在了凯瑞的肩膀上,来人正是红年。刘剑飞暗暗惊叹,人不可貌相,这身法比自己都快。凯瑞半搂着红年,一只手从侍应的盘子里端起一杯红酒,眉眼放光,另一只手从红年的胳膊下伸出来,抬起红年的下巴。红年抓住凯瑞的手,一个转身绕出身子,笑吟吟的说:“领事先生,先处理正事吧,你可是刘公子的贵客,我可不敢抢了先,等你和刘公子的事谈妥了,我再来陪你。”说完走向了舞池。凯瑞的眼睛直勾勾的跟随着,直到身影没入人群,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问刘剑飞:“你和红年小姐很熟吗?”

  刘剑飞看穿凯瑞的心思,媚笑着说:“还谈得来,算是朋友吧。红年小姐和每个人都很熟,和你不也一样?”

  蔡国义在一旁插话:“那当然了,只是领事大人想和红年小姐交朋友。”

  凯瑞滴溜着小眼睛,喝一口红酒,竖起大拇指说:“蔡署长说的对。你和红年小姐是朋友,能不能……这个样子……”凯瑞费力的比划着。

  刘剑飞不失时机的说:“哦,我一定会尽力撮合的,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呢,我也有一件事想请领事帮忙,来,我们坐下谈。”

  凯瑞喝着红酒,眼睛还盯着舞池。刘剑飞生出一股怒火,真想冲上去废了他,可是理智告诉他自己,必须克制。刘剑飞大声问:“领事大人,不知道我父亲遇刺的事情有什么结果?”

  凯瑞听到刘剑飞的话,无奈的拉回思绪,难为的说:“这件事啊,比较复杂,还在查,不久就会有结果的。蔡督察现在负责这件事情,有什么想法你可以找他。如果换成其他事,我保准三天之内帮你解决。”

  蔡国义连忙说:“是,是,正在查,马上就会有结果,刘少爷再耐心等等。”

  刘剑飞知道他们只是在敷衍,压根没有去追查。不过他也知道,就算追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况且他也不想别人找到少年几个。刘剑飞觉得时机已到,顺水推舟的说:“领事大人这么说,刘某就直言了。另一件事是关于云山车祸的,我已经勘查过现场,汽车被别人做过手脚,所以我想请领事帮我查出凶手,严惩凶手。”

  凯瑞和蔡国义一愣,没想到刘剑飞会这么说,两人迅速交换眼色,蔡国义说:“这件事啊,比你父亲遇刺更复杂,所以嘛,可能还要等等,不过你放心,警察局一定会尽力追查的。”

  刘剑飞端起酒杯说:“那就麻烦领事和蔡督察了,剑飞先行谢过。”凯瑞早已经春心难耐,吩咐蔡国义去找红年过来,告诉她我们已经谈完事了。蔡国义走后,刘剑飞把三条黄鱼推到领事面前,凯瑞睁大眼睛,一边收起金条一边说:“刘少爷也是慷慨之人啊,我最喜欢和慷慨的人合作,像刘少爷这样的,就是我们的朋友,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尽快帮你找到凶手。只是蔡警督,是不是也……”

  “我懂。”刘剑飞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子上,“请领事代交给蔡警督,我还有点事,就不打扰领事大人的雅兴了。”

  刘剑飞走到白兰地舞厅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红年小姐,红年看着刘剑飞微微一笑,点点头,完全不是一个舞女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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