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尊

　　众人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他们五个，都来咱长安城了？那到底是谁胜谁负？”

　　秀才微笑不答，卖了个关子，道：“你们猜猜？”

　　众人兴趣盎然，一个道：“必是那‘鬼杖’冯远至，暗器伤人，才是防不胜防……”

　　另一人道：“未必。我看还是水龙吟的几率大，他身份不明，不知暗中有什么帮手……”

　　又听一人道：“不对不对，我看肯定是‘仙指’陆之文，听说神鹰山庄本就是江湖第一大帮，门下千人，遍布大江南北，谁能是他的对手……”

　　他们一旁争论不休，那秀才只是一边啜酒，一边微笑摇头。众人吵了半晌，齐齐问道：“快说吧，到底是谁赢了？”

　　秀才放下酒杯，正色道：“‘魔鞭’，楚寒冰！”

　　众人大惊失色，齐道：“是个小姑娘？”说完，又大笑起来，“看来是个杜撰，小姑娘怎么成得了事儿？”

　　秀才摇头道：“不然。你们不知，这‘魔鞭’楚寒冰与‘神剑’独孤寻本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因而这一战，每一局都是二打一……”

　　众人恍然大悟，讪笑道：“这就难怪，他们两个打一个，自然是战无不胜。只是你说的不对，哪有娘们儿家出头的道理？要说这紫竹令主，也应当是‘神剑’独孤寻才对！”

　　秀才却又摇头道：“奇就奇在这里，大家都以为这两人郎才女貌，自然是结成夫妇，同住紫竹林。谁知独孤寻竟也败下阵来，只有楚寒冰自己，做了紫竹令主！”

　　这一下又是大出众人意料，有一村汉道：“定是这娘们利用‘神剑’夺下了紫竹令，又将他一脚蹬了！”

　　众人均觉有理，骂道：“小娘们水性杨花！可恨得很！”

　　秀才微微点头，也觉得是这道理，笑道：“都说男子负心薄幸，需知女人水性杨花也是常有，嫦娥不也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就撇下了后羿么？这楚寒冰既已夺得紫竹令，何必还跟着独孤寻？之前的浓情蜜意，怕只是……”

　　话未说完，突听“哎呦”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半空中竟飞来半截筷子，将那秀才双唇打得又红又肿，似两个香肠一般。

　　众人适才一直盯着那秀才说话，竟没看见是何人出手。大惊之下，纷纷站起身。酒馆中寂静无声，只有旁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男子身上，男子浑如不知，仍慢悠悠地啜着酒。

　　秀才气得浑身发抖，喊道：“你……可是你打人？”

　　男子低眉不答，算是默认。

　　秀才站起身，道：“光天化日，随便打人，还有王法没有？”

　　男子缓缓放下酒杯，冷冷地道：“你口无遮拦，这次只是小小惩戒。若再被我听到，定要你这辈子说不出话来。”

　　这男子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秀才被他说得打了一个寒噤，竟是不敢回嘴。

　　那几个村汉见他孤身一人，自己人多势众，便想卖个好，替那秀才出头。当下纷纷站起，将那男子围在中央，粗声道：“臭小子，敢在这里闹事，不知好歹！识相的，过来道个歉，饶你狗命！”

　　村汉话音一落，突见半空中银光一闪，继而鬓边一凉，六个村汉均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众人均吓得魂不附体，凝睛一看，那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三尺来长的古剑。众人还未看清他如何出手，男子已还剑入鞘，剑锋再偏半寸，几人还哪有命在？

　　男子抬起头，露出半截棱角分明的俊脸。他目光灼灼，几人被他一看，竟是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哭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男子并未答话，只缓缓站起身，走出酒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形如万丈高崖，高不可攀。此时看来，却又说不出的落寞萧索。

　　秀才浑身颤抖，指着他的背影，失声道：“神剑……神剑独孤寻！”

　　男子走出酒馆，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似嘲讽，似无奈。默念道：“独孤寻，你当真要这‘神剑’的虚名么？”

　　紫竹林大战早已过去，那秀才所言，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

　　对独孤寻来说，或许早已没有意义。如果每一个人都选择相信，那么虚假，也就成了真实。

　　楚寒冰，你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如今你是号令天下的紫竹令主，是否还会想起，当日的“神剑”独孤寻？

　　他的思绪随着春日的晚风，渐渐飘远，渐渐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日子——紫竹令之战。

　　九帮十八派在紫竹林外布下七星八阵，天罗地网。无数江湖中人有如飞蛾扑火，接踵而至。一时间，杀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数百人在紫竹林外杀了三天三夜，正如那秀才所言，最后有资格问鼎令主的，只有“仙神魔鬼邪”五人而已。

　　当五人走进紫竹林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令主之位已定。“魔鞭”楚寒冰是独孤寻的未婚妻子，二人联手，紫竹令还不是囊中之物？

　　战局的开始，确如独孤寻所料，楚寒冰与他联手，逼退了“仙指”陆之文、“鬼杖”冯远至。

　　当日的“邪帝”水龙吟也已经身受重伤，却突然对楚寒冰道：“寒妹，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独孤寻？”

　　独孤寻听他此言，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有料到，水龙吟竟早对楚寒冰生了情谊，原来这一战，他为的并非紫竹令，而是楚寒冰。

　　楚寒冰眉头紧锁，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波澜。独孤寻不知她心思，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她……她喜欢的若是水龙吟，我该如何？”

　　哪知正此时，楚寒冰突然纵身而起，“嘭”地一掌打在水龙吟胸口。水龙吟本已受了重伤，登时昏天暗地，吐出一口红血。

　　独孤寻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又生了几分恻隐之心，道：“寒妹，我们既已拿了他，何必再下杀手？”

　　楚寒冰心知水龙吟心思机敏，这一战虽然胜了，却怕他假伤诱敌，因而又补了一掌。

　　如今见水龙吟无力还手，这伤决计不假，歉然道：“水公子，此事是小妹的不是，望见谅。”

　　水龙吟受了剧创，五脏翻滚，微微张了张嘴，又喷出一口红血。楚寒冰见他伤重，当下抢上一步，为他查看伤势。

　　谁知楚寒冰刚碰到他的手腕，竟觉半身一麻，脉门竟被拿住，不由心中一沉，暗道：“他内力还在，我终究还是着了他的道。想不到他竟甘愿受我一掌，此人城府气魄，远在冯远至之上。”

　　水龙吟出手如电，转瞬封住了楚寒冰周身穴道。楚寒冰冷汗如雨，只想大叫“寻哥小心”，张了张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独孤寻见楚寒冰僵在水龙吟身前，大觉奇怪，不禁上前拍了拍她肩膀，道：“寒妹……”

　　刚说了两个字，顿觉浑身一软，待要拔剑，竟是内力尽失，方知自己中了水龙吟的毒，大惊道：“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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