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决斗

　　北宋，长安城。

　　时值早春，街边的银杏已生出嫩芽，惹得几只黄莺绕枝啁啾，婉转如歌。树上挂着一面大旗，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酒”字，远远望去，有如巨鸟展翅，煞为惹眼。

　　树下是一间酒馆，里面三三两两地摆着几张桌子，桌角磨得微微发亮，想这酒馆已有些年岁。

　　晌午时分，生意算不得忙，小二正靠在柜前打盹。馆中不过两桌客人，一桌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秀才，身旁围了七八个村汉，吵吵嚷嚷，笑声不绝。桌上摆着一碟花生，两盘青豆，已从清早一直喝到现在。

　　另一桌却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白衣男子，腰杆挺得笔直，愈衬得长身玉立，气宇轩昂。只是头上带着一具斗笠，低低压住了眉眼，看不清容貌。桌上摆着两坛竹叶青，男子自斟自饮，对旁桌的酒客恍如不见。

　　只见那秀才捻了一个花生，扔进嘴里，道：“话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是分久必合……”

　　“唉！别再讲这些老套的，早都听得腻了，来点新鲜的！”那秀才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村汉打断。余人均跟着附和起来：“就是就是，什么乱世英雄、落草为寇，不过都是一个路子，可有些新鲜的？”

　　秀才没好气地白了几人一眼，道：“讲的还没烦，你们到听得烦了？不想听，不说便是！”说着，索性闭了嘴，坐到一旁。

　　那村汉也不生气，随手取过酒坛子，道：“不讲也罢，俺们自收了酒，回家去！”说着，抬腿要走。

　　秀才盯着酒坛，双眼似放了光，忙拉住那村汉的手，赔笑道：“忙什么……忙什么……”

　　村汉不过吓吓他，也非真的要走，便又坐了下来，嚷道：“不如你就说说，咱们这长安城，有什么奇事不？”

　　这秀才家住长安城内，自幼喜读闲书，却是好吃懒做，懒怠经史。因而年近三十，只中了个秀才。偏生他为人又是好酒如命，因而便常与人说些故事，换些酒喝。

　　秀才眼珠转了一转，道：“要说奇事，长安城巴掌大的地方，到是没有。只是此去不远，有一座林子，你们可知道？”

　　村汉啐了一口，道：“呸，城外的林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有什么可说的？要说些没劲儿的，休想骗俺们的酒！”

　　秀才冷笑道：“你们知道什么？我说的可不是树林，而是一片竹林，紫竹林！”

　　几个村汉面面相觑，来了兴致，道：“紫竹林？这到没见。这林子里……有什么怪事不成？”

　　秀才得意一笑，道：“盛传江湖上有一处圣地，叫做清风轩、紫竹林、碧瑶波、玉龙桥，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什么意思？”众人问道。

　　秀才接着道：“这十二个字，说的就是此去三十里的紫竹林。因林中有条小河，唤作‘碧瑶波’，河上有一座白玉桥，远看形如巨龙，便唤作‘玉龙桥’。竹林中有一座阁楼，修建得瑰丽宏伟，隐匿于祥云绿水之中，状如仙宫，此楼便叫做‘清风轩’”。

　　村汉听完，又呸了一口，道：“你说的这林子，怕是什么皇亲贵戚别苑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秀才摇了摇头，道：“非也！”

　　村汉骂道：“什么也啊也啊的，少在这跟老子卖关子！有屁快放！”

　　秀才被他一骂，心头不悦。碍着酒的面子，暂且隐忍。接着道：“据说这紫竹林，乃是人间仙境，里面住着一只真龙，可转乾坤，定生死。谁若成了紫竹林的主人，便可承天应命，翻云覆雨……”

　　村汉失声道：“此话当真？”

　　秀才叹道：“当真不当真，便不知了。就算是个谣传，也引得各大江湖人物趋之若鹜。就在几天前，九帮十八派共同制定了一枚紫竹令，得令者可为紫竹林之主，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因此也给紫竹林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众人同时“唔”了一声，入得紫竹林，无异于真龙天子，其争斗之惨烈可想而知。

　　村汉问道：“这紫竹令主，可决出了没有？”

　　秀才道：“一个月来，奔往长安的江湖人物数不胜数，一时死伤无数，尸横遍野。不过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正有资格争夺的紫竹令的，只有五人而已……”

　　众人一听，均来了兴致，不约而同地问道：“哪五个人？”

　　秀才道：“这五个人，并称为‘仙神魔鬼邪’！”

　　众人心觉离奇，谁也没有打断。

　　秀才顿了一顿，接着道：“仙，指的的神鹰山庄之主，陆之文。此人的看家功夫唤作‘断月指’，威力非凡，赤手可断利刃，江湖人尊称他为‘仙指’。”

　　“神，指的的是‘神剑’独孤寻，此人不过二十几岁，其父乃名士独孤浪，在江湖中颇有名望。一把宝剑使得出神入化，更胜生身之父，远超授业恩师，是一武学奇才。”

　　那秀才说到此处，旁桌的白衣男子突然抬起头，微微用力，手中的瓷杯竟被捏出了一条细痕。

　　几人忙着说笑，哪瞧见这等细节？那秀才接着道：“要说五个人里，最奇的就是这个‘魔’了。”

　　众人又问道：“奇在哪里？”

　　秀才道：“这个‘魔’，叫做‘魔鞭’。相传本是‘仙指’陆之文的师妹，九岁时曾有奇遇，不知哪里学来一套奇诡鞭法，数年之间，历经大小七十二战，扬名江湖。谁能想到，这可怕的‘魔鞭’，竟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名唤楚寒冰……”

　　众人大为不信，纷纷道：“想来是胡说八道，一个小姑娘，怎能和爷们一样喊打喊杀？”

　　秀才微笑摇头，道：“是真是假，在下不予评判，大家一听一过便是。”

　　众人听他此说，也无人太过当真，只当故事罢了。

　　秀才接着道：“鬼，是名唤‘鬼杖’的冯远至。据说此人阴冷邪恶，兵刃是一把鬼头铁杖，出手从不留余地。更善使毒，暗器‘伏龙奇针’百发百中，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

　　说到此处，突听一村汉插口道：“是真的，是真的……”说着，脸色惨白，肩膀也吓得微微发抖。

　　众人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村汉已是面无人色，失声道：“前些日子，我跟王七去城外采药，突然看见一个黑衣鬼，脸白的跟僵尸一样，手里就拿着一把鬼头铁杖，一下……一下……”说到这里，想是想到了当时惨状，吓得说不下去。

　　众人无不好奇，忙又问道：“一下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村汉颤声道：“一下……就把一个药农的脑袋敲碎了……满地的鲜血脑浆……”

　　众人均倒抽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本来愉快的酒桌，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半晌，一村汉嚷道：“妈的，光天白日的，少说这吓人的东西。卢秀才，这‘邪’是个什么，你还没说呢！”

　　秀才被他这一喊唤回了神，道：“这个邪，人称‘邪帝’，名唤水龙吟，五年之间，连灭陕北四大门派，手段毒辣，招数诡谲。只是无人知晓他来历，是个谜一般的人物。”

　　众人听他说完，对这“仙神魔鬼邪”当真是心驰神往，这几日来，又不知有多少血雨腥风发生在几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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