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追猎 四
张机的这两声“呔”使用的是木瞎子曾经用过的法门。
用声音来震动对方体内的真气，把敌人的真气从其体内剥离出来，不再受其控制。
如果说，敌人的真气是一盆火油，张机的这一声“呔！”就是点燃火油的火星。只要温度合适，只要落到合适的地方。
紫虚心头的恼怒难以言表。他不敢相信，张机竟然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打败了他。这个坎水宗的小子，这个平时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子，竟然如此的强大。
他想起了师父天厥曾经讲过的一句话：大道无形。
难道，这个卑微的小子竟然得窃大道了吗？我不服，我不甘心。
“这，真的就是龙脉的力量吗？……”
张机看了看地上的那个人，摆了摆头，“力量对一个人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紫虚趴在地上，雪和水和在一起，烂成肮脏的黑色。他大笑起来，嘴角挂着血丝，“哈哈！如果我有龙脉的力量，现在躺下的只怕是你。杀了我吧！”
张机摆了摆头，“如果是我躺在地下，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你走吧！你是我的师叔，我还是龙门派的。不过，老实对你说，我这不是龙脉的力量。知道上古废墟吗？我的力量源至宗庆祖师，不信你看。”
说完话，张机走到紫虚的身前，一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天厥祖师也不是我害的。你试试我的内力就知道了。”
张机把手伸到紫虚的面前，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的指尖亮起。
“我怎么知道你这不是龙脉的力量”紫虚道：“谁也没见过。”
“懒得理你。你走吧！”张机笑道：“紫虚师叔，我们要走了。你保重。”
“想走！没怎么容易！”松林传来一声轻笑：“试试真正的龙脉力量。”
三道剑气朝张机和紫虚刺来。
一道闪电，一道火焰，一道白气。这正是一气化三清的道法，快得超乎人的想象。
紫虚还来得及怒喝一声：“是你！”
轰的一声，三种力量在紫虚的背后汇集在一起，把他炸成了无数的碎肉。
一个残缺的头颅忽悠悠地在天空飞了一段路，落到钟洁面前。
钟洁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她看见了一双不甘心的眼睛从眼眶里慢慢地掉了下来。
张机觉得心口一热，“噔噔噔”地退了几步，每退一步，那袭来的力便弱上一分。
强弩之末，不穿缟素。
“是谁？”张机对着前方松林喝道，满脸都是警惕。自从化解了血脉中暴烈的力量后，大的道法功夫大进，隐隐已经站在当代高手的顶端。能让他后退的，放眼天下也没几人。
“是我！小机子，你还好吗？想不到你也边得这么强了，法身的力量你都得到了吗”一袭白衣从松林林飘出来，和着纷纷降落的雪花，如同幽灵一样。
“是你”张机看了看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愤，“玉浮屠，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真的有脸来见我？你太狠了，连你师傅也杀。”
眼睛里露出一丝不屑，玉浮屠用门牙轻轻咬着下唇，“紫虚？他配做泗水玉家家主的师父吗？就连谭天现在也不配做你的师父了？小机子，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强吗？”
张机怒道：“对你来说，只有强者才配和你在一起吗？除了力量你还要什么呢？”
“力量，对，力量能该我很多。能把我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小机子，我失去得太多了。以前，我在北朝时，钟鸣鼎食，出入我家的不是王公就是大臣。你不知道我到龙门派和、学道后我在想什么？”
“木瞎子说得对”张机悲伤地说：“修道的人不能对尘世的东西留恋太多。再说，你把你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又能怎么样。”
“对你说的对”玉浮屠突然悲伤地说：“还有报仇，向那些夺去我固有一切的人报复。因巴，海山皇帝，北朝这个朝廷。还有，乌云也跑不到。”
张机吃惊地看着玉浮屠，“乌云姐姐你也要报复？她可是你的表姐，可是她把你从因巴的手里就出来的。你居然要向她报复？”
“救我？她根本就没有安什么好心。还不是为了我们玉家的那张上古废墟的地图”玉浮屠侃侃而谈：“想当初，我玉家出了三个皇后，可算是在北朝劝顷一时。那张地图也是大行皇帝赐给我家的。上次因巴来抄家，不过是海山让他来拿那张地图的。结果，被乌云先下手为强，得了去。”
张机先前听玉浮屠和吴拐子的谈话对这地图的事有一点了解，现在又闻他谈起，许多不明了的事顿时清晰起来。
原来，三张地图分别放在北朝大内、北朝教政司、南朝大内。
后来，北朝大内的那一张上古废墟的地图被玉家带回了泗水，后来，在玉家被抄家时，恰好乌云正在玉家做客，也就到了她的手中。当时，羊成子正好混在抄家的军士当中监视着其中的一切。一心殿的人对因巴是须弥山的奸细一事已经有点察觉了。因巴当然不会上心地去找那张地图。这才有羊成子得到其中化身力量的故事。至于其中剩下的报身力量当然被乌云得去了。
教政司的那一张是关于雷音寺密址的，本来是归了档由九成宫的人掌管。到一心殿入主教政司时，阿喀吧就把它弄回了须弥山九成宫。阿喀吧神功盖世，也不怕有人阻挡。
至于南朝的那一张地图是关于上清宫的，本来是放在秘书监，后来被人发现，转到了大内由龙门派的真人进行研究。到北朝进攻南朝时，兵荒马乱中，天厥就把这张地图带回了龙门山。最后被玉浮屠偷看到了，玉浮屠是天厥钦定的下一代接班人，得以参与这些机密。在前一晚，玉浮屠干脆就起出了龙脉，得到了其中的强横的力量。
至此，三种非人类的力量已现其二，也造就了乌云、张机、玉浮屠、羊成子、木瞎子五个直接站在修真界顶峰的人物。
“明白了！”听完玉浮屠的话，张机想了半刻，抬头道：“终于明白了，你要得到这种力量拿回你失去的一起，报仇，然后再享尽荣华富贵。做为你曾经的朋友我不能说什么？但我就西哪个问你，为什么要杀我师父，为什么？”
张机大吼一声，满脸的愤怒：“你忘了吗？匣关之战是谁来帮你的，又是谁带你回龙门派的？……是我师父，如果不是天厥祖师，只怕他也会是你师父的。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吗？”
“良心？良心值几个钱？”玉浮屠突然伸直脖子大吼，颈项上的青筋爆起，满眼都是泪光：“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感情，什么男女情、师徒情，没有力量谁都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你知道我以前在被抄家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不要以为你那乌云姐姐是什么好东西，你和她睡过又怎么样？她也就是骗骗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你被人逼着吃呕吐物时她在哪里？”
张机喃喃地说：“我那时也太不争气了，乌云姐姐怎么会瞧得起我。”
“放屁！你那时对她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她才懒得理你呢！就连我，她也不放在心上，还表姐呢？狗屁”玉浮屠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那时已经上天下有数的高手了，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也许，她有什么苦衷吧！”张机辩解道，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话，脸色转厉：“你怎么扯到乌云姐姐的身上了，说，你为什么杀我师父？“
“苦衷？哼哼！“”玉浮屠转头忽然对钟洁一笑：“钟洁小姐，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钟洁脸色通红，扭捏不已：“玉师兄，别乱说。”
张机大怒：“玉浮屠，你在乱咬什么？”
不理张机，玉浮屠突然温柔地说道：“钟小姐，你对我的一片心我明白，我又不是傻子。再说，我玉浮屠英俊潇洒，风liu倜谠，又有那个女子不爱呢？”
张机气极了，这不摆明了说他丑吗？
玉浮屠接着柔声道：“我们二人都是出生在北朝贵族家庭，可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好，让你选择小机子吗？”
钟洁从羞涩中抬起头来，奇道：“为什么？你那一段时间不是天天来找我吗？”
张机忍无可忍，一颗心几乎要滴出血来，“玉浮屠，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玉浮屠对着张机一笑，转头继续，“钟小姐不怕你笑话，我是不能和女人在一起的，我喜欢男人。”
“啊！”
“啊！”
张机和钟洁都惊叫起来，觉得不可思议。
玉浮屠，这个美男子竟然喜欢男人。
玉浮屠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本来我还想，和钟小姐在一起，我会变的，应该是可以的。但是我错了，我错了。我已经对自己死心了，钟小姐，是你让我明白了这一点。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张机和钟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就是乌云这个臭女人”玉浮屠疯狂地大叫，松树上的积雪簌簌下坠，“那次被抄家，我和乌云一起被关在军舰上，就是在遇见小机子你之前。”
张机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你又知道什么”玉浮屠恶狠狠地看着张机：“你知道船上的水兵都是些什么人吗？那些都是在刀尖舔血过活的野兽。一上船，几个月都不许外出。钟小姐，你爹爹治军还真是有一套，谁也不敢离开军营，违令者斩。可他知道这些军士出来打仗是为了什么吗？金钱、女人而已。你不让他们出去，他们有钱也没地方花。”
这时，天上的雪已经停了，沉沉的黑云消失无踪，露出夜色深蓝色的底子。一轮斜月高挂天空。
但冷气依旧一股一股地往上冒，直冒进几人的心里。
“在一个这样的冬夜，我到船舷撒尿，有几个水手突然冲出来，一把就把我按倒在地”玉浮屠一脸的惨淡：“就这样，我被他们*了。那一年我才十三岁。可恨的是，乌云就在船舱里，所有的一幕都被她看到眼里。我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是一个高手，只要她伸一根指头就可以摁、死那几个水手。可她没有，她怕因巴乘机出手。呵呵，上古废墟的力量可比一千个玉浮屠表弟来的要紧。钟小姐，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你了吧！”
张机和钟洁都没有说话，只觉得冷得骨头都变成了冰。
良久，张机深吸了一口气，挽着钟洁的手哽咽道：“走吧！”
钟洁悄悄地说：“不报你师父的仇了？”
“不报了”张机惨然一笑，脸色比月亮还白。
“可不能走”玉浮屠突然“咯咯”一笑，笑得二人直起鸡皮疙瘩：“说这些给你们听原就不打算让你们活着。对我来说，你们而二人，包括紫虚，包括龙门派的一切都是我的猎物。而我，就是猎人。”
张机停下来了，定了半天才低头嘱咐钟洁，“你走吧！先到大都等我，等这里的事完了，我会去找你的。用御剑术飞着去。我想，现在龙门派已经没有人能拦住你了。”
说完话，张机突然问玉浮屠：“四郎，我们以前是不是朋友。”
“是，肯定是”玉浮屠毫不犹疑地回答。
“我答应和你打一场，但你要先放了钟洁，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玉浮屠笑道：“可以。我可以先放过她。但你一定要赢我喔！要不，我胜利后还是会去追杀她的。”
“你赢不了我！”张机狠狠地看了看眼前这个既可怜又可恨的家伙，低头用手扶着钟洁的脸柔声道：“你到大都后等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还没有来，你就找个人嫁了。”
钟洁眼睛里沁满了泪水，一记耳光打来，让他的眼睛里起了无数的金星，“混蛋！你说什么混帐话，没有了你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不走。”
“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张机暴喝一声：“滚！”
“我不！”
“不走就算了，就让我们死一起吧！”张机深深地看了钟洁一眼，“钟洁，你真漂亮。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也是”钟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好，好，好”玉浮屠鼓掌道：“真是一对同命鸳鸯。不过，你们未必会死。要知道，小机子的法身力量也很强，和我的一气化三清有得比。不过，你们的机会不大。我刚把我体内的力量融会贯通了，放眼全天下，能和我一决高下的大概只有须弥山的那个老怪物和小机子的老情人乌云吧！”
钟洁呵斥道：“什么老情人，小机子才不像你说的那样肮脏呢！”
“好，算我说错了”玉浮屠不置可否，“小机子，你的法身力量可没吸收完毕。这可瞒不了我，虽然你刚才强了好多。但，到了我这种程度，什么都骗不过我的眼睛。来吧！和高手过招是我唯一的乐趣。”
张机深吸了一口冷洌的空气，大步上前，“来吧！杀了我，或者被我杀。天厥祖师、你我的师父都在九泉下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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