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后勤总管 一

　　龙门山，西北，大雪

　　一行人驾着三辆满载的马车行驶在龙门山的山路上。雪很大，大得让钟洁看不清外面的一切。

　　天地间只有一片白色，茫茫无涯，一如她的内心，空白、虚无。

　　泪也流够了，心也痛够了，剩下的就只有对未来的茫然未知。

　　张机到是热心，车过西延城时叫人把他那辆平板马车改成了一个篷车，说是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露在冷天雪地当中呢？

　　从那间破庙出来，大伙儿已经走近十天。钟洁不明白，买东西也得出那么远的地方吗？西延城的集市不就大得很。

　　对与钟洁的疑问张机解释道，西延的东西足足比大都贵上三成。刨去路上的开支，这一趟他们省下了近两成的银子。

　　说这话的时候，钟洁看到张机的眼睛都在放着光，舌头狂舔着干燥的嘴唇，一副市侩样。这让她想起以前到爹爹大营供应军需的郑老板，当爹爹买他货物时就是这个样子。

　　看来，世界上的商贩都是这个样子。

　　若是常人还就罢了，难得的是张机这么一个出家修道之人也是一副铜臭样子，为了两成的利跑这么远。

　　钟洁不知道，这省下的两成利很自然地落到了张机的手里。用这样的方法，张机这一年来不知道弄了多少钱，实是龙门派第一富有之人。

　　想起自杀的爹爹，钟洁不禁又是一阵伤心。摸着手中的骨灰盒，一种冰冷的伤感直透内心。

　　钟弥陀死后，在玉浮屠和张机等人的帮助下，钟洁火化了父亲，当他们问及钟洁的打算时，她茫然了。

　　回大都吗？那里有自己的家，但现在家已经没有了。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藏身之处。

　　最后还是张机热心，他说：“干脆你就和我们一起回龙门山吧！让我师父收你为徒，龙门山几百号人也不多你一个吃饭的。”

　　吴拐子和黄平阳连连点头称是。

　　这当中只有玉浮屠没表态，他只是淡淡地说：“先回去，一切等掌教示下吧！”

　　“还要掌教同意？不就是收一普通的女弟子吗！我跟我师父说一声就行，就别麻烦掌教了。我看到掌教就冒汗！”张机说。

　　玉浮屠摆了摆头：“你冒汗是心中有鬼吧！”

　　“滚一边去，你才有鬼呢！”张机对着玉浮屠的背心又是一拳，打得玉浮屠呲牙裂嘴。

　　玉浮屠苦笑，心道“普通女子？北朝将军的女儿也是普通女子？何况其中还涉及到一心殿。兹体事大，谁也做不了这个主。一切还得由掌教大人来做主。”

　　几人决定带钟洁回龙门山去。

　　钟洁当时如牵线木偶一般，麻木地随着几人而去。

　　张机临行时不忘大肆搜罗了一番，几个死人身上的钱物，随身的兵器、马匹都被张机弄走了。

　　因为金可绕他们的马匹上有大内的印记，不好变卖，张机遂把自己带来的几匹骡子换成了现金。

　　三匹骡子卖了近三十两银子。张机给了吴拐子和黄平阳一人五两，剩下的就全部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吴拐子和黄平阳也不嫌分得不公，乐颠颠地受了银子。

　　黄平阳向张机递了个眼色，悄悄问：“不给玉师弟一点吗？”

　　“给他干什么？”张机翻了翻白眼：“你以为四郎和你们一样？”

　　“哪有不爱钱的？”

　　张机踢了他一脚：“滚你的，这话提都不要和四郎提。这家伙，清高得很。”

　　吴拐子和黄平阳大点其头，皆说，这玉师弟可不正是如此吗？

　　四年前，谭天带张机和玉浮屠二人回龙门山。秉明师尊天厥后本想把两人都收为自己的徒弟。却不想天厥一见玉浮屠就喜爱异常，叫玉浮屠拜震雷宗的宗主紫虚道人为师。紫虚道人是天厥的长门弟子，为人清高孤傲，脾气坏得和谭天有得一比。

　　却不想，紫虚道人一见玉浮屠心里就喝了一声彩“好一个英俊聪明的孩子！”心头不禁大喜。

　　三宗虽然都是龙门派的，但各自修习的道法都不相同。彼此都不服气。震雷宗虽然是长门，却号令不动其他两宗。再加上掌教天厥年事已高，于今已有四百多岁，说不准哪日就飞升而去。这天厥一走剩下的三个宗主都有可能当掌教，谁当就要看谁的实力强。

　　天厥也决断不下继承人是谁。三个宗主每日在他的面前吵，弄得他烦不胜烦。天厥这人天生淡泊，对这些俗事不热心。烦恼之下，道，我死后，为了龙门派的将来着想，哪一宗的第三代弟子最强哪个人就当掌教。

　　三个宗主听得心头一阵狂跳，这是天厥第一次明确地回答了继承人的问题。

　　个人都在暗自盘算自己手上的弟子，相互比较着。

　　天厥道：“你们三个也就算了。跟为师修炼了几十年还不过是二流水平，靠你们光大龙门派怕是指望不上了。希望看来要着落到第三代身上了。

　　三人闻言大惭。

　　见自己带回来的玉浮屠被紫虚弄走，谭天大愤。但师尊吩咐下来倒也不敢多言，心头安慰的是，这个张机看起来还算是聪明伶俐，将来细心调教一番也不是不能成一高手的。

　　事实大凡总是出乎人们的预料。看起来聪明伶俐的张机学起道法来却苯得很。光入门的筑基功就练了一年多。还不容易入了门，开始练坎水宗的正宗剑道时更是举步为艰，慢得如蜗牛爬。在第四年的时候，张机好不容易练成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神剑“长水”，可以用坎水宗的剑法了。

　　龙门派的弟子练好筑基功夫后就要炼一把属于自己的神剑，在炼剑的过程中进一步体会龙门派道法的精义。许多精深的道法和功夫才能够施展。可以说，神剑一成才真正成为一名龙门者。

　　与张机的缓慢进度不同，玉浮屠仅仅一个月就筑基成功，第二月就炼成了自己的神剑“惊蛰”，一年内就把震雷宗的道法学全了。速度之快堪比天厥少年时。堪称龙门派百年一遇的天才。直把紫虚乐得整天合不上嘴。

　　紫虚手下有近百名弟子，势力是三宗中最为强大的。这回又来了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弟子，更是锦上添花。

　　看到震雷宗的繁荣，谭天再看看自己手下的弟子，心中的火就一股一股往上涌。张机就不说了，另外三个弟子中除了大弟子赤石略强，在龙门派所有的第三代弟子中可以排上名次外，余下了两个弟子黄平阳和吴拐子都是废物。

　　谭天很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多收点徒弟，到了关键的时候自己身后只有寥寥四人。而其他两个宗主都有近百徒弟，当真是登高一呼，应者如云。

　　念及于此，谭天一阵心灰意懒，手头的工作也不想干了。

　　谭天主管龙门派的后勤。所以龙门派师傅、弟子的吃穿用度都由他来采购。

　　谭天一不想干，这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张机手上。张机机灵得紧，再加上他是市井出身擅长讨价还价，采买的货物又好又便宜。这节约下来的钱自然就落进了他的腰包。

　　张机这人虽然贪钱，但也大方，贪的便宜也不独吞，每次弄了钱三个师兄一点，师傅一点地分了。

　　几年下来活活地把一个坎水宗弄得财大气粗，富贵逼人。

　　对于张机的所作所为，谭天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心里暗觉开心，张机平时分派物品是对与其他的两宗和坎水宗是分别对待。高兴了就多一点，不高兴了就来句“对不起，东西分完了。”弄得龙门派的弟子愤怒到了极点。

　　这孩子有孝心！谭天曾对大弟子赤石说：“也知道给老子出气。”

　　“给他们穿小鞋！”谭天命令张机：“不要怕他们告状，有师父我呢！就算是告到掌教那里去也不怕，你是宗庆师叔托付过来的人，掌教会念及旧情的。”

　　就这样，张机这几年的日子过都滋润富足。坎水宗里吃惯了青菜豆腐的弟子们蜡黄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大内的马匹和那几匹卖了的骡子真是不一样啊！张机感叹，这些畜生真他妈有毛病，见了路就想跑，非累得出汗才高兴。只是，用军马来拉车也太浪费了吧！

　　这就是命，任你腿长脚快也得拉车吃苦。

　　“还有多远？”钟洁从蓬车里探出个脑袋问骑在马上的张机。

　　这几日，钟洁的话多了起来，不再是先前沉默不语的样子。

　　“到了！”玉浮屠从后面策马越过二人，指了指前方。

　　说完话，玉浮屠风一般地消失在前方山路的拐角处。依稀还可以看见他衣角带动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

　　钟洁看得一呆，脸上又是莫名其妙地一红。

　　张机坐在车辕上，一甩鞭子，马车一个加速过了拐角。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翠绿出现在远方的盆地，在三座孤峰的包围中如绿宝石一般耀眼明亮。

　　大团的热气带着雪花氤氲地上升，化为云雾缭绕。温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泥土和野花湿润的味道。

　　一行白鹭乘着热气慢慢升高，在云雾中忽隐忽现漂浮不定。

　　“终于到了！”众人都一声大叫，把钟洁从迷醉中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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