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在匣 四
半夜的时候，张机饿得实在顶不住，起来的时候上弦月已高挂天穹。秋虫的鸣叫飘飘忽忽，黑色的树影婆娑摇弋，满山谷都是呼呼的风声。
借着月光张机爬到一座矮坟顶上，双手抱膝百无聊赖地看着风景。
车鹿会正好坐在坟前，手擎经轮，边摇边喃喃地念着经文。
大概是被张机爬上矮坟时泥土掉落的声音所惊动，车鹿会停下了念经的声音猛一转头，油绿的眸子在月亮下闪着光。
“怎么，不睡吗？”
“饿得不行，睡不着”张机答道。
张机反问道：“你不饿吗？你光喝了点酒怎么行？”
车鹿会没有理张机，低头继续念经。
见碰了一鼻子灰，张机悻悻地说：“不饿是吧？你还藏着大饼吧？一定是的，要不你念经的声音怎么这么精神？”
车鹿会大怒，低声喝道：“放屁，我会和两个小孩子争吃食？放屁！”
“放屁？你那个大饼吃下去放的屁估计也不臭。要不，我怎么闻不到臭气？”
车鹿会一跃，跳上坟头一伸手叉在张机的喉咙上，须发贲张：“小子？你明明逃了还回来干什么？说，有什么阴谋？”
张机被车鹿会叉住喉咙想叫又发不出声音，他连忙软下身体，连连摆手，示意车鹿会放下他。
见张机没有挣扎，车鹿会把他放下地。
张机摸摸喉咙笑道：“我不回来又能怎样？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不来依靠你这个大英雄、大豪杰难道还坐地等死不成？”
“真的？”车鹿会半信半疑，蓄势待发的双手软上了三分。
“还骗你不成”张机道：“与其等死不如回来和你们一起想想办法，没准还有点办法可想。再说了，和你这么个草原上的好汉在一起活路不是要大些？就算是死了，九泉之下我可以骄傲地说，我是和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车鹿会大人一起战死的，我也是个英雄。”
张机一口一个英雄，一口一个好汉，把车鹿会弄得心怀大畅，猛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孩颇有几分英雄气概，很对他的胃口。他苦笑道：“别再提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啦！我车鹿会现在给人撵得像丧家的……那个狼一样……”
张机一本正经地打断车鹿会的话，道：“英雄，你这句话就不对了，你见过狼吗？”
“我就是草原上的人，什么样的狼没有见过。”
“你看，草原上的狼都是独来独往的，遇到的大群的猎狗不也要避上一避？这不是害怕，谁怕谁呀！咱们这叫不做无谓的牺牲，叫战略转移。不，叫转进。”
车鹿会不禁心花怒放，放声大笑起来。对张机仅存的一点敌意早随着这一笑烟消云散而去。
这时，躺在一棵矮松树下的玉浮屠翻了一下身，口中大叫：“因巴，我要杀了你！”
车鹿会和张机俱是一惊，回头一看，玉浮屠又翻了一下身，继续沉沉酣睡。
二人互看一眼，满脸都是笑意。
张机喃喃地说：“这个孩子，总叫人不省心。”说罢，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玉浮屠身前，把地上的茅草盖了些在他的身上。
车鹿会小声地说：“你到还是讲些义气的。我先前到是小看你了。”
“那现在呢？”张机兴致勃勃地问。
“高了那么一点点”车鹿会忍住笑意，满脸都是深深的摺。
张机想，草原上的日子看来还是很苦的，风大沙大。堂堂的一条精壮汉子竟然长皱纹了！
“高一点就高一点吧！”张机道：“总比一点没有强。从今天开始，我张机也要当一个讲义气的好汉了。”
车鹿会点头道：“是条汉子都是要讲义气的。”
“好，就先和你讲讲义气”张机宣布道：“车鹿会兄弟，你要我帮你的忙吗？”
“车鹿会是草原上的独狼，要你这个小孩子帮什么忙？”车鹿会道。
“就一次好不好”张机求道：“给我一个良好的开始，就一次，假装一下可好？”
“好吧！”车鹿会受不了张机的纠缠，道：“我要运功养伤了，你就给我护法吧！现在是子时，时辰刚刚好。”
“护什么法？”张机一头的雾水。
见张机不明白，车鹿会不耐烦地说：“就是叫你好好地坐在我身边，不要打搅我，也不要叫别人打搅我。”
说罢，车鹿会突地有个前扑，五体投地，脑袋深深地埋进草丛中，四肢呈一个大大的大字。
张机被车鹿会的突然动作惊得跳了起来，还未等他醒来，车鹿会的手脚同时并拢，以肚皮为重心，两头的手脚和脑袋高高地翘起。
车鹿会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化着高昂而起的头颅，双眼中的绿光慢慢地融化在黑夜当中。
合并在一起的双手中夹着一个缓缓转动的经轮，飞扬的经幡平平地切进眼前的黑色。
一股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传来，如诉如泣：
“黑夜中的力量，黑夜中的逝者，黑夜中祈祷的人
真神的耳朵在这个寂静中为你而打开
倾听，没有终点的旅途
倾听，没有恐惧心的乞求
信奉真神的人有福了
真神的眼泪将愈合你的伤口
而你的伤口本身就是你心灵的眼眶
就像珍珠回归贝壳
你终将回归真神的怀抱！
赞美真神！
真神的力量与你同在！”
听到车鹿会的歌声张机狂燥的内心如浸在山泉中，微凉而又宁静。他想起了宗卡的《大宁静咒》，好久没练了，看来，宁静的心真让人舒服啊！
等车鹿会念完经文，无数的绿色光点从坟头飘起，纷纷扬扬地簇拥在经轮的上空。从经轮中飞出了那七个小小的骷髅头，雀跃着穿行在绿光当中。
瞬间，坟地上幽幽地绿着，让人如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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