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在匣 二
“贝仑海的车鹿会也会怕寻常的士卒?你忘记了草原狼的凶猛和勇敢了吗?你算是什么车鹿会?你是第几代的车鹿会?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就由狼变成狗了?”玉浮屠讥道。
车鹿会暴跳如雷,捏着拳头往玉浮屠头上砸去。
一阵劲风当头罩来,压得玉浮屠几乎透不过气来。玉浮屠吓眼睛一闭,背心全是鸡皮疙瘩。
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期中的疼痛,玉浮屠大奇,睁开眼睛一看,车鹿会早就蹒跚地走开了,高大的背影在前方的土路上似乎矮小了许多。
玉浮屠抹去额头上的汗水高声叫道:“等等我!等等我!一起走吧!”
车鹿会垂着头边走边看自己的脚尖,口中寡淡地说:“你走你的吧!我也不要那什么《金刚经》了,你说得对,草原的狼不能变成一条狗。”
玉浮屠道:“你叫我到哪里去?回皇陵继续当宝力格家的奴才吗?我的血里也有草原狼的味道,我也不想做狗。”
“我是第五代的车鹿会”车鹿会抬起头说:“你到是知道不少秘密。”
“我,玉浮屠,泗水玉家的家主。天皇贵胄,有着高贵的皇族血统,当然知道了!”玉浮屠傲然地说,略显单薄的身子在夕阳中挺得笔直,脸上突然有着一股夺人的气势。
“不过是一外戚而已!”车鹿会讪笑道:“按南人的说法不过是和皇帝的裤腰带有那么一点关系罢了!”
“放屁!”玉浮屠一张脸变得通红,目光灼灼地怒视着车鹿会。
“大胆!”车鹿会低喝一声,也用眼睛逼视着玉浮屠,道:“想死是不是?”
玉浮屠傲然不惧,一字一顿地大声说道:“我叫玉浮屠,是泗水玉家的新一代家主。”一条血丝从他的用牙咬住的嘴唇上流了下来。
车鹿会哑然失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和一个小孩子斗气?
他对玉浮屠笑道:“算了,不和你争了,走吧!天快黑了,小心喂狼。”
说罢车鹿会抬腿就走,却不想一提脚就觉得下盘一阵虚浮,一个趔趄几乎跌倒。他心中暗叹,这被人伤了魂魄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啊!
车鹿会不想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人,强提一口气,忍住五内中的水陆道场,大步流星地行开去。
玉浮屠忙跟了上去,一步也没有落下。因为有先前的不愉快,两人半天都没有说话,几听见脚下的沙土沙沙乱响,和二人的心情一样烦乱。
匣关的名字中之所以有一个匣字是因为关隘正好位于一个巨大的山谷当中。这个山谷两头小,中间大,形似一个四四方方的匣子。
车鹿会和玉浮屠走的那条驿道盘旋在山腰,谷底是一条河,河岸是茂盛的白杨树林。时至初秋,河水都干涸了,露出一滩人头大小的卵石,被秋阳晒得又白又烫。两人走了半天,累得又饥又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凼水。
也不管那凼水又浅又黄,车鹿会拨开水面上的落叶,撵走水中乱蹿的蝌蚪,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水里。
水渐渐地变浅了,蝌蚪们都惊慌地乱跳着,有一条还跳到了岸上,和着干燥的泥土痛苦地挣扎着。
看着那只蝌蚪,玉浮屠心中一阵冰凉。
自己不也像这个蝌蚪一样吗?秋天到了还没来得及变成青蛙。
但是,这只蝌蚪至少还有一凼水可以藏身,可以做变青蛙的梦。而自己的那一凼水已经被人一口给喝干了。
表姐,你到哪里去了?我还是先逃了再说罢!做鸡、做狗也不给宝力格家做守墓人。
玉浮屠的心乱得像一团乱麻。
这凼水位于驿道的拐角处,一个巨大的石头刚好挡住了二人的视线。因此,当大股的灰尘从石头后面冒起的时候,玉浮屠还来得及一把将车鹿会摁倒在地。
车鹿会满头灰土地抬头欲骂,玉浮屠连忙掩住他的嘴巴,向驿道上歪了歪嘴,用蚊子般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说:“有人来了。”
车鹿会一惊,忙停止了挣扎,抬头一看,两骑风驰电掣地从他们头上了跑过去。两个骑士一身典型的内务府打扮,乌黑的刀鞘在腰间颤悠悠地甩动。
等二人去远,车鹿会和玉浮屠才满脸汗水地爬上驿道上。车鹿会冷冷地说:“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我堂堂的车鹿会也会被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车鹿会?车鹿会了不起吗?”玉浮屠道:“我一堂堂的皇亲国戚不也大当了回缩头的那个……恩恩….玄武。”
“乌龟吧!”车鹿会大笑:“还皇亲国戚,天皇贵胄,不就是一外戚罢了!”
玉浮屠哼哼两句,也不答话,举步就行。
“还犯脾气了?不是条汉子”
两人又恢复了先前闷声不响的情形。
不一会儿,车鹿会就沉不住气了,他率先开口道:“你那个朋友和你怎么这么不一样,丢下朋友不顾,一点都不讲义气。要放在我草原上,就连草原上的风也不会和他做朋友。”
“他会回来的”玉浮屠说:“我们是兄弟,他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你肯定?”
“我肯定”玉浮屠说:“我朋友聪明伶俐,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到要看看他有什么办法把你给救出去”车鹿会道:“大江大河都过去了还载倒在一小孩子手里?”
正说话间,从旁边的树丛里跳出一个人,大叫道:“我回来了,好险啊!险些落到了那些狗家伙的手里。”
玉浮屠和车鹿会一看,正是先前逃走的张机。只见他一身都是水迹,满面都是灰尘,狼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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