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车鹿会 四

　　“我们都是北朝的钦犯。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你不也和我们一样是北朝的钦犯吗？”张机说。

　　起先张机听那三个守卫说大胡子是乱臣贼子，心中就认定这家伙大该和北朝皇家有仇。现在临到生死关头，张机索性心一横，赌上了一把。

　　大胡子又奇，道：“你小小年纪是什么钦犯。至于这个姓玉的小子虽然被抄了家但那属于他们宝力格自家的事，也谈不上钦犯不钦犯的。”

　　张机一拍大腿：“着啊！玉家现在和宝力格家是仇深似海，管他什么自家事不自家事，年若能让他报仇，你叫他干什么都行。再说了，你们胡林人不是要和宝力格家斗上一斗吗？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张机并不知道胡林族和宝力格家有什么仇恨，他也不过是想当然地说了出来。

　　“你是胡林族的人？”玉浮屠突然道：“就是和宝力格家有血海深仇的贝仑海的胡林人？”

　　“小子有点见识”大胡子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玉浮屠道：“没一个皇族的人都知道。我虽然是宝力格家是血亲，但我和宝力格家的仇恨一点也不亚于你们胡林人。让我们一起想办法报这个仇吧！”

　　大胡子一阵好笑：“想和我合作？你们两个小孩子又能帮我什么忙？还是少和你们嚼舌头了。干脆杀了你们自在些。”

　　张机大惊，高声叫道：“可使不得。大爷，我们两个虽小，但总有长大的一天，到那时不就是您老的臂助？再说了，您一个人天天在江湖山个行走不也要一个人端茶倒水，服侍起居不是？小的可是聪明伶俐，手眼勤快，包得您老舒舒服服。”

　　“卑贱的南人，一副奴才像。”大胡子一脸鄙夷：“少说这些话，没污了大爷的耳朵。”

　　“大爷说得是”张机媚笑道：“大爷在江湖上行走有时不也缺个银两钱钞什么的，您杀了小的二人痛快是痛快了，对大爷可没什么好处。干脆大爷把我二人卖了，也还换得几两银子不是。聊剩于无吧！”

　　大胡子一脸的古怪，憋了半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抖着身子道：“好你个小子，真是无耻得可以啊！”

　　张机媚笑道：“小人是无耻，那能和您这样的大丈夫大英雄比。小人是无耻者无畏。”

　　大胡子又是一阵大笑。他平日里常以大英雄自居，听张机称自己为大英雄大丈夫，心头欢喜，心中的杀气顿时淡上了几分。

　　“卖人做奴隶，这不是大丈夫所为。胡林汉子的奴隶都来自与战场的俘虏，卖你们两个小孩子，没污了我的名头。杀，还是不杀，这是一个问题。”

　　“杀不得”玉浮屠突然说道：“杀了我们二人，你会后悔的。”

　　“杀了就杀了，悔个什么劲？”大胡子无所谓地说：“那要看我的心情。”

　　张机心叫糟糕，忙向玉浮屠递了个眼色。

　　玉浮屠向张机挤了一下眼睛，对大胡子道：“我想问你，你这次从贝仑海出来是为了什么？总不成是想游历天下吧？还游到皇家陵寝里来了。朝廷可是有律法的，擅入皇家陵寝，痍三族；贝仑海胡林族擅过大河，灭九族。”

　　“知道的事还不少！”大胡子笑道：“这不过是宝力格家的律法而已，我们胡林人可不怕这些。”

　　“我知道的事还有很多”玉浮屠继续道：“我还知道你到这里来不过是想拿那本金刚经。”

　　大胡子眼中精光大盛，一把捏在玉浮屠肩头，低声喝道：“你知道金刚经的事？说，在哪里？”

　　玉浮屠的肩膀咯吱一阵乱响，眼眶里满是泪水在转动。

　　张机见状心中一痛，忙笑道：“大爷，你先放开他。金刚经的事我和他都知道，要不您问我好了。”

　　“你一个小屁孩子懂什么金刚经？”大胡子抓在玉浮屠肩膀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玉浮屠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张机见状，高声念道：“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

　　听张机念经，大胡子一楞，松开了玉浮屠肩膀上的五指，侧耳听去，只觉经文深奥无比，细细一想，心头如大钟轰鸣。

　　北朝的佛教教义都沿革于须弥山，流传于世的不过是些教人与人为善、念经参佛的基本工夫，其中精深的功法至来都非本门弟子不传。

　　咋闻如此大法，以前不明白的地方如一层窗户纸被轻轻地捅破了。

　　大胡子不禁松开了玉浮屠，闭上眼睛用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胸口急促地起伏着，难以遏止。

　　张机忙向玉浮屠递了个眼色，让他快点逃。

　　玉浮屠向大胡子瞥了瞥嘴巴，又摆了摆头，意思是看样子是逃不掉的。

　　张机叹了口气，心道，这个小子总是让人操心。

　　他立即停下了背诵。

　　大胡子猛地睁开眼睛：“继续念，怎么不念了？”

　　“小的思维混乱，记不了那么多。待我再想想。”

　　“少作怪！别是哄瞒我的吧！”大胡子一脸的怀疑：“你又是怎么得到这本金刚经的？快拿出来。”

　　张机笑道：“说来您可能不信，昨天晚上小的看见宗卡和尚和因巴伍长打了起来，小的一时好奇就偷偷地跟着去看。你想，宗卡和尚和因巴伍长都是在这里守墓的，算是一家人，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打起来呢？…….”

　　刚要说下去，大胡子打断张机的话：“你一个孩子胆子倒不小，还敢去看人家打斗？别是骗我的吧？”

　　“那您就不知道了”张机笑道：“小的是宗卡和尚的奴隶，要不是宗卡和尚，小的早就饿死了，宗卡和尚对小人可算是恩深似海。小的担心宗卡和尚的安危，麻着胆子就悄悄地跟了上去。大爷你猜，他们为何而斗？”

　　大胡子道：“不会是为了金刚经吧？”

　　“着啊！”张机故意惊奇地说：“大爷如何知道的？大爷真是目光如炬，见微知着，英明神武，高屋建瓴，高大威猛，玉树临风，风liu倜谠，高处不胜寒…….”

　　一时间，张机的谄词如潮，让大胡子如喝了酒一样，陶陶然、熏熏然，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孩子无一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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