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车鹿会 三
听到大胡子问，张机连忙在脸上显出一股傻傻的痴笑，捏着北方口音答道：“我是前面村子里的，出来拾些柴禾回去。”
张机到北方也已经有一年的光景，天天和宗卡和玉浮屠一起，把北方话学了个十足。北方的气候干燥，树木稀少，庄户人家的柴禾都很稀缺。穷人家有时连生火造饭都没办法。北方的小孩子从小就要出去检柴草，拾牛粪。
大胡子闻言笑了笑，递过来一块饼子，叫张机快回家去。说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让人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
张机心里暗笑，自己的北方话可学的是唯妙唯俏，算是把这个蛮子给骗住了。
张机飞快地接过饼子，大口地咬着，哈喇子拖得老长，看样子土得不能再土。累了整个晚上，他实在是有点饿了。
饼子有点硬，大概是搀杂了荞麦和麸皮，卡在喉咙里有点难以下咽。但张机还是装着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理暗骂，这是什么牲口饲料？
张机这一年吃的是皇家伙食，口味与当初在李家庄时不可同日而语。俗话说得好，富贵易、贫贱难。
人这个东西好日子过惯了，再要过苦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大胡子看到张机饕餮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伸出粗大的右手摸了摸张机的脑袋，道：“回去吧！”
张机依然傻忽忽地笑着，也不说话，扭头就走。
边走边回头看了看。那个大胡子几个起落，人突然地消失了。
张机舒了一口大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顺手把那块饼子丢到了地上，然后一口把口中的饼子残渣吐了出去。口中嘀咕一声，猪食。
也不知道大胡子大哪里去了，张机坐在上想了半天，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地方好去。回仓廪寺吧？宗卡和尚已经死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个俘虏。按北朝人的说法是一个奴隶，是宗卡的私人财产。宗卡死了，自己变成了他的遗产。但不知道继承人是谁？
最好是乌云姐姐。张机心想，那才好呢！
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张机就心情激荡。
对，就到乌云姐姐那里去。
再说了，刚才那个大胡子分明就是来皇陵来找麻烦的。只是不知道和乌云姐姐有没有冲突。不行，得去通知他们，好让乌云姐姐做好准备。
想好了这一点，张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飞快地往乌云所住的宫殿跑去。
到了寝宫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渐渐适应了北方天气的张机热得口土白沫，气都顺不过来。他一脚就踢开了前殿大门往乌云和玉浮屠住的侧殿跑去。
宫殿里宽敞空旷，张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要放在往常，守卫们早就骂了过来。但今天守卫们都不见了，张机的脚步声仅仅惊动了一群麻雀。
现在大概离午饭时间还有一刻钟，往天这个时候乌云和玉浮屠都会在东花厅喝茶。张机想也不想就望东花厅跑去，一把就把东花厅的大门推开，口中大喊：“乌云姐姐，玉浮屠，有个大胡子来找晦气，要……”
张机突然停了下来，全身像浸在冰水里一样。他看见，那个大胡子正好坐在大厅正面的椅子上，手捧一杯香茗缓缓地吹着气。而玉浮屠全身抖瑟着侍立于一旁，满脸惨白。
大厅的地上全是红色的血，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屋子的尸体。
张机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宫殿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上着儿来报道了。
大胡子抬头对张机一笑：“小子，刚才差点被你给骗了。还道你是一农家孩子，却没想到…….你到是鬼灵精怪地。过来吧！”
说罢，他持在手中的经轮一转。经轮上的经幡一展，张机背后的大门轰然关闭。一股大力涌来，张机一个趔趄“扑通”一声摔倒在大胡子身前。
大胡子有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在张机的头盖骨上，怒道：“小子，敢骗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我的招魂幡上还缺两个鬼魂才能凑成九九之数，你来得正好。”
张机觉得抓在头上的五指一阵紧似一阵，满眼都是金星，口中大叫：“投降、投降，你杀了我还差一个，干脆等凑齐两个再杀也不迟。”
大胡子道：“现在不是有两个？刚好。”
“不要！”张机和玉浮屠同时大叫起来。
大胡子显然被二人凄厉的叫声吓了一跳，手一松，道：“为什么？我想杀谁就杀谁，你们求饶也没有用。”
张机媚笑道：“大爷，你杀了我没什么关系。小的不过是一奴才而已，你杀我不过像杀一只鸡，还污了大爷的手。但你眼前的这个小子可杀不得。”
张机用手指了指玉浮屠。
玉浮屠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感激。
大胡子道：“你这小子又想骗人？在我的眼里，天下人都杀得，皇帝老子也不例外。”
张机挤了挤眼睛，满脸的诡异：“您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张机慢慢地走到玉浮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位可是泗水玉家的公子，当朝皇亲。杀了他你不怕吗？”
大胡子冷笑道：“泗水玉家？不是被抄家了吗？一个外戚而已，就杀不得？”
“杀不得，大大地杀不得！”张机道：“不但杀不得，你还得好好地保护他。”
大胡子大奇：“那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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