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泥和水 四
“鬼啊！”张机惊叫一声往乌云靠过去。乌云眉头一皱，却没有闪开。
“少见多怪！”乌云嗔道：“发乎内，形乎外。”
因巴见宗卡一个手印后便有一透明的人影脱体而出，知道这次绝讨不到好。但他还是没有放出舍利子，他想试一试宗卡的真正实力。
因巴狂提全身的力量，对着那道人影就是一拳。
“轰”地一声，两拳相碰。狂风乍起，吹得月光都在抖动。
透明的人影消失，一切归于寂静。
因巴呆若木鸡，一脸漠然。
但，几股细小的血丝从他的口、鼻、耳朵中沁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因巴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但这些血迹却不可遏止。渐渐地把他的一张脸都染红了。因巴本来就长得一脸的凶神恶煞，这时再加上这些鲜血便又添了一种凶狠。
因巴握在一起的拳头这时突然放开了。
只见，一到金色的毫光如水一般慢慢地化开，渐渐地把天地染成透亮的金黄。空气中的扭曲变得更加厉害。从窗口看出去，宗卡和因巴的身影如水中的倒影一般随着夜风慢慢地荡漾。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慢慢地消与无形。最后竟然绞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须臾，一道月光如梯子一样刺了下来，正好刺在那团金光之中。荡漾开去的光和影突然猛地往里一收，还原成起先的样子。
天地静到了极点。
因巴和宗卡竟然换了个位置，都木木地站着，没有一丝活气的样子。
在静默中，淡淡的清香从因巴手中的舍利子上传出，弥漫在整个夜色当中。
“劈啪”一声，如同种子破壳而出的声音。在因巴的手中，一棵小小的芽刺破了那可灰白色的舍利子，嫩绿地萌芽、延伸，执着地朝着月光生长。
先是芽，然后是茎，然后在那根茎上长出了一两片小小的叶子。
张机和乌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张机因为年龄还小，并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乌云的身躯在颤抖着。
那两片叶子看样子是莲花的叶子。等两片叶子长开后，一朵莲花在其中突然地长出来，猛烈地开放。
那是金色的莲花，迎着天地怒放的莲花。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仿佛被这朵莲花所点燃，漫天的空气都幻化成五彩绚烂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朝宗卡飘去。
“宗卡大师！”乌云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外面大喊：“快躲！”
乌云的指甲深深地抓进张机的胳膊中，疼得张机闷声痛呼。
对乌云的警告置若罔闻，宗卡脸上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他微笑着看着漫天的花雨，一身松弛。
看似很慢。终于，一片花瓣缓缓地印在了宗卡的额头上。
宗卡闷哼一声，跌坐于地。
“小心了”乌云回头对张机叮嘱了一声，手一抬，从头发上抽出一个亮银色的长簪子，向外面一划：“天雷破空引。”
张机“噫！”地一声，觉得乌云的这一句口诀似曾相识。
一到细小的电光弯弯曲曲地划破金华遍开的天地，正好打在因巴捧着舍利子的右手上。
因巴觉得手上一麻，右手一痉挛，舍利子远远地掉到了宗卡和他的之间。
因巴刚要上前去捡，又是几道电光凭空出现，刚好划在他的手上。
因巴见势连忙缩手，但猝不及防中右手的中指和食指被把道电光割去了一小截。
因巴举手一看，中指和食指被割得一样整齐露出了其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两股鲜血如泉涌出。
这时因巴才感觉到了疼痛。他又惊又怒，连忙运气闭住指上的伤口。口中大喊：“是龙门那一位座师来了？怎么藏头露尾的？”
张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乌云刚才用的是龙门派的道法。怪不得很眼熟的样子。
乌云口中突然发出一阵高亢的啸声，手中的发簪浮起，往外面一冲。眼前的窗户、墙壁都轰然倒塌。
乌云施施然地走了出去，站在离因巴一丈远的地方。与宗卡互成犄角之势。
那柄发簪依旧发出蓝幽幽的光芒，“呼呼”地在三人的头顶飞舞。剑尖一直正对着因巴的身体。
因巴似乎很忌惮那把发簪的样子，想去拿舍利子却又不敢。眼睛发着闪闪的亮光狠狠地盯着乌云。
因巴咬牙道：“薛禅郡主！想不到你也是一个修真人，还这么强！我更想不到的是你哈是龙门派的。”
张机一听忙竖起了耳朵，奔向宗卡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乌云淡淡地说：“是龙门派的吗！你好象很忌惮的样子。怕了就走远点。”
因巴哈哈一笑：“好、好，龙门派的我是惹不起。不过我更若不起当今的皇上，他可是交代我一定要看住郡主的。”
乌云冷冷地说道：“那么，你是要和我动手了。”
话刚说完，在空中回旋的发簪突地往因巴那里一刺。因巴地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锵”的一声。
弯刀的尖上冒出了一蓬火星。
因巴“噔噔噔”地退了几步，低头一看，弯刀的刀尖依然还燃烧着。因巴“呼”地一口吹熄火苗，心痛得要死。
这把弯刀是用一块天外陨石提炼的，堪称削铁如泥。但这把刀的刀尖竟然被乌云的发簪烧得漆黑，用手一捏就掉铁渣子。
因巴脸上煞气大盛，地喝道：“郡主，我要得罪了！”
乌云笑道：“因巴，你平日得罪我还少吗？看招！”。说完话，空中的发簪又是一振。无数道光柱从天而落，交织成一张大网朝因巴割去。
因巴也不说话，弯刀脱手，快速地和这些电光相互撞击着。
这一次交手，因巴纯粹是以道法和乌云互斗，毫无花巧。道法精深者胜。
乘因巴和乌云打得天昏地暗的时间里，张机来到了宗卡和尚的身边。
宗卡脸若金纸，以是弥留时分。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机，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神采：“我要走了。”
张机心中突然一悲，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见张机悲伤的样子，宗卡脸上有了一种欣喜：“小机子，没想到你还为我哭！我在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亲人的，现在……有了……”
“别说话，你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啦！小机子，过来，我有话说”宗卡慢慢地直起身体，盘膝而坐。
“你会好的”张机打断宗卡的话。
“待会儿，你去把舍利子拿了，乘他们二人互斗的时候。然后…..”
“别说了，要拿你自己去拿。”
宗卡继续说道：“然后到……..”
“然后怎么样？”张机道：“你还是安静点吧！你会好起来的。”
“算了”宗卡吃力地说：“我要死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你要好好地过。佛会保佑你的。”
话一说完，宗卡口一张，吐出一股金色的血来。
“和尚，你别死”张机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场中，因巴和乌云斗得正酣。
宗卡脸上淡淡地一笑：“累了！但愿不再受这轮回之苦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阿弥陀佛！”
声音渐渐细不可闻，归于寂静。
张机用手在宗卡鼻下一探，发觉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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