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龙门者 > 第一节 荒村里,断弦时

第一节 荒村里,断弦时


  黑云压着低低的破旧村庄,冷风徘徊,天欲雪。

  大地杳无人烟,远远看去,天地之间只有灰灰黑黑的一色。灰黑色的土地、村庄和天穹。

  一间低矮的草棚里传来一阵咽呜的胡琴和沙哑的歌声:

  “朝发白帝暮苍梧,

  袖中青蛇胆气粗。

  三过岳阳人不识,

  朗吟飞过洞庭湖。”

  此诗相传是神仙吕洞宾所作,听其意,端地是仙风道骨,令人心向往之。

  但这呜咽的胡琴一配,再加上那沙哑的喉咙,顿时大杀风景。一派仙家意境立即烟熏火燎,沧桑之极。

  唱歌的是一个将近八十岁的老翁,白发苍苍,抖瑟的十指在琴弦上抹出悠长的颤音。

  歌声一落,茅屋里并无一句喝彩。满屋的人都静默地看着眼前的那杯酒。年成不好,大家都没有好心情,尤其是在此临近年关的时候。

  贫穷使得村子变得死气沉沉。歌声落下时琴声并未就此停止,还悠长地拉动着,颤颤地把众人的心一点点地拔高,待到高得似乎难以企及时“噶”地一声停了下来。

  众人虽说都是庄稼汉子,但也被这凄凉的音乐带动起来。待到琴声戛然而止,众人都低低地一声“啊!”。顿时觉得天地间静默到了极点,只有那“呼呼”的风声正翻动着屋外快破成布条的酒幌。

  一个汉子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说:“还是神仙好啊!不用为这一日三餐辛苦忙碌,受这等无穷的煎熬。”

  另一瘦弱的汉子笑到:“李老三,还煎熬呢!怕是被你老婆煎熬吧!”

  众人“轰”地一声都笑了起来,都说“是啊!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村子里打光棍的人多了去,李老三能娶妻生子还真是祖坟上烧了高香。”

  李老三一张脸涨得通红,扭捏中带着一丝骄傲。毕竟,在这个贫穷的村子里能够娶妻生子是一件很难的事。

  李老三叹了口气说:“也不知道神仙们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吃什么,穿什么?木瞎子,你天天说神仙唱神仙,神仙究竟是怎么样的?”

  木瞎子停下手中的胡琴,偏着头听了半天才淡淡地说:“谁知道呢?也许和我们过的日子不是一样的吧!”

  李老三失望地“呀!”了一声:“我还认为你见过真的神仙呢!”

  木瞎子调了调琴弦哑着嗓子说:“神仙我没见过,到是见过几个修真的真人。”

  李老三来了兴趣:“那你就说说真人们过的究竟什么日子?”

  “神仙、真人不就是每顿饭都有大饼和肉吃吗!”一个稚气的声音从木瞎子身后传来。众人一看,原来是酒馆的小二张机。

  “小机子,你又乱嚼舌头了,不做事了?”酒馆李老板对他吼了一声。

  众人都被张机幼稚的回答弄得笑了起来。这张机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流浪到李家庄来的,刚来的时候不过八、九岁,饿得只剩半条命。酒馆李老板看他可怜就收他做了伙计。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一问三不知。只说他叫张机。

  村里人都没上过学,对他这个名字很不以为然,又嫌其麻烦,干脆就叫他小机子。

  张机当时瘦得象一根藤,倒也合他小鸡子的外号。

  乡野人家都实在,谁家有两口吃的就给张机送来。按大家的说法,既然娶不起媳妇,干脆就把这个小机子当儿子养得了。将来也好有个人送终。

  张机就这样吃着百家饭慢慢长大了,一转眼就是三年。大家眼中的小鸡也出落成一个身材瘦长、浓眉大眼的大小伙子。

  “嘿嘿,大饼?真人都吃大饼?”木瞎子冷笑一声:“就天下号称天下修真第一门派的龙门宗来说吧!门下的坎水、离火、震雷三位座师那一顿吃的不是珍馐美味、穿的不是翎罗绸缎,光身上佩带的一块美玉就够寻常人家用十代人的了。座师尚且如此,更勿论龙门的宗主了!”

  众庄稼汉都:“啊!”地一声惊叫起来,心摇魄动之余皆瞠目结舌。更有好事者暗暗曲指计算,一块美玉和普通人家的十世花消究竟是多少。

  酒馆里的空气顿时活跃起来,再加上桌子上的酒饭显得热气腾腾。

  李老三道:“木瞎子,你说的就好像你亲眼看见的一样,你怎么知道龙门宗的真人的事情?”

  大概是被小张机勾起了谈兴,木瞎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天下第一大派,修行界的翘楚,龙门三宗。坎水、离火、雷震的三位座师已经是一等一的好手了,更勿论他们的掌教了。小老儿年轻是也曾想过要修得个长生不老,梦想过有一天拜在人家门下,好挣个出人头地的前程。却不想人家根本就不收我这等资质愚钝的贫家孩子。嘿嘿!这真人啊,仙长呀,也脱不了一个俗字。”

  木瞎子说书、唱曲的地方靠近火炉。火光明暗间,木瞎子的太阳穴上青筋微微地跳动。

  张机靠近木瞎子说道:“木老爷子,您再唱一段吧!还是讲讲那神仙的日子。”

  木瞎子对张机冷笑一声,翻了翻白眼,一拉弦,一道凄凉的颤音重又弯弯曲曲地响起。木瞎子一清喉咙,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地一声高嚎。

  屋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木瞎子沙哑的歌声,各自喝自己的酒聊自己的天,对木瞎子的唱腔充耳不闻。

  木瞎子高声唱道:“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临帝子之于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层岩叠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张机楞楞地听着木瞎子的唱腔,虽然不懂他究竟唱些什么,但其间的仙风道骨却赫然欲出。再加上木瞎子饱经沧桑的歌喉,居然有一股看破红尘的默契。

  正发愣的时候,酒馆李老板过来对着张机的后脑勺就是响亮的一记:“不做事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听小曲儿,嚼舌头。哪天惹恼了我把你给开了,叫你喝西北风去。”

  张机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讪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还用得着我来招呼应酬。”

  李老板怒道:“外面就要来人了,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木瞎子竖了竖耳朵对张机说:“真有人来了。你这个小鬼,不要惹李老板生气了。李老板是第一善心的人。”

  张机对木瞎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出去,边跑边嘟囔:“你这个瞎子,你又能看到什么?”

  张机一跑出酒馆的门,一股冷风顿时吹得他抖瑟了一下。

  天开始下起雪来,一颗颗米粒大的雪花如前年看见过的蝗虫群一样,漫天都是。张机站在猎猎着响的酒幌下,手搭凉棚极目望去。

  远处已经是一片薄薄的雪白,天地之间的白色在不知不觉中连成了一片。张机不禁惊叹了一声,这雪也忒大了一点,就这么一点时间就把大地染白了。

  远处的官道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朝这边赶过来,看样子不紧不慢的。但几个起落间就变大了,速度快得惊人。

  张机不由自主地揉了一下眼睛,刚把手放下,那个黑点已经近至身边。张机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这还真是见鬼了。

  来者是一个五十上下的魁梧道士,黑发黑须,一身玄色道袍裁剪得非常精细。背上背着一柄长长的剑,脚下一双蓝布元宝布鞋。白布鞋底上没沾一点污泥,全然不像是在雨雪天的行路人。

  张机仔细地看了看那个道士,不禁为道士的神采喝了声彩。只见那道士天庭饱满,地阔方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大概是张机的打量让道士很不愉快,他皱了皱眉头对张机喝了一声:“兀那小子,可有上好的牛肉给道爷切上两斤,再温一壶好酒。”

  张机笑了笑忙招呼道士进屋:“哪还有牛肉?饭都快吃不上了,成年糟的茴香豆到是有点,酒管够。”

  道士冷笑一声:“没牛肉还开什么酒馆?”

  李老板忙迎了上来:“道爷,牛肉是真的没有。鸡到是有一只,要不,我马上就去杀。”

  道士:“牛都去哪儿了?没牛肉还喝什么酒?”

  李老板陪笑道:“牛都是要耕地的,谁舍得杀呀!这年头,就是有牛也瘦得没二两肉。本店养的那只鸡真的不错,肥得很。”

  道士笑道:“你到是会说话。罢、罢、罢,还不快去杀鸡。”

  李老板忙不迭地应声而去,临行前瞪了张机一眼。大概是暗示张机,这可是个有钱的主,可别侍侯砸了。

  张机忙殷勤地招呼道士坐下,用脏兮兮的袖子在桌子上连连擦动。

  道士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嫌恶。连忙挥手,想叫张机离开。

  张机见此就识趣地站在一旁,道士扔给了他一块铜板,看也不看他:“这边不要你侍侯,你走吧!”

  张机眉开眼笑地躲到木瞎子的背后,捏着铜板的手里出了一手心的汗。他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幸喜李老板还在后堂杀鸡,没有看到这一暮。要不,这块铜板铁定保不住。

  李老板温了一壶黄酒出来,连同一碟茴香豆一起放在了道士桌子上。领了道士一块碎银子后笑眯眯地到后堂做鸡肉去了。

  道士自斟自饮了半天,大概上觉得气氛太沉闷,就对木瞎子喊了一声:“喂!说书的,唱两句来听听可好。”

  木瞎子翻了翻白眼,自顾自地调了调弦,然后猛地一拉。

  一道冰冷的音乐从那弦上锵然迸出,高昂的调子直冲云霄。酒馆里喧嚣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都静静地等待着木瞎子这一高高的调子往上冲。

  道士“咦!”地一声,收起了轻视的笑意,侧耳听起来了。他没有想到在这荒村小店居然有这等天籁之音。

  木瞎子的那一记拉弦的声音高到了调性的最高处后,并未停下来,还继续尖锐地上升。直到众人听觉的极限。

  众人的耳朵皆跟着音乐动了动,心里空落落地,似乎如风筝一样飘着、飞着。

  正在这时,木瞎子的琴音突地一转,飘飞在高空的风筝顿时碎成千片万片,水银泻地似地落下,无边无际地覆盖着苍茫大地。

  苍山如海,残照如血。极目原野开阔。

  木瞎子走弓如飞,或拉、或按、或走、或锯,苍老而细长的手指指灵巧得如翻飞的蝴蝶。看得人目眩,村子里的人虽然不懂音律,但也被这音乐感染得热血沸腾。

  正入神的时候,“叮”地一声,弦断了。断弦的声音把众人从梦幻中拉了回来。

  木瞎子看了看手中的断弦,叹了口起说:“哎!都老了。”

  酒馆里没有人说话,静得可以听到雪落在屋顶茅草上的声音。

  雪大起来了。

  “叫你唱首曲儿,你怎么光拉不唱”道士不满地说。

  木瞎子愕然地侧耳向道士那边听去,显然对于道士的问题他有点猝不及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外传来“嗤!”的一声冷笑:“夏虫不可以语冰,你和一条蠢牛谈什么风雅,赶紧唱十八摸正经。”

  道士嘿嘿地冷笑几声:“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别藏头露尾的。”

  “还怕了你不成,龙门的人怎么都是这个脾气,一点都不可爱。”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难到这个道士就是传说当中的龙门宗的真人?

  “呼”的一声,门开了。一股北风夹杂着雪粒吹了进来。众庄稼汉子都把头缩了缩。

  张机刚要上前招呼,眼前突地一花。一个全身锦袍的年轻人已经坐到了道士的桌前。

  道士对锦袍年轻人冷冷地说:“你还有胆来见我。羊尘子,你怎么不跑了?这回我们之间的帐该了上一了了吧?”

  羊尘子笑道:“若论逃跑的功夫谁又能跑得过坎水门的座师谭天呢?既然跑不过,干脆就直接来见你好了。”

  谭天一拍桌子大声道:“羊尘子,枉你也是修行中人,不行大道,偏偏要去修什么合体术,不知道坏了多少良家妇女的清白。今日断断留你不得。”

  羊尘子大笑道:“好一个正人君子的谭首座,你道我是坏了人家的清白,却又哪知道人家是否愿意呢?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人家可是欢喜得紧啊!久旱逢甘霖,春风一度。我不过是帮了那些深闺怨妇一些忙而已。”

  谭天大怒:“污言秽语,满口大粪。”

  羊尘子继续讥道:“到是你们这些所谓的真人们,整日里道貌岸然,满肚子不知道藏了些什么男盗女娼。你纯粹是嫉妒,伪君子的嫉妒。”

  谭天平日里养尊处优,所见的人无不对他必恭必敬,何时听过这等不敬之言,再加上为人木呐寡言。一张口“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半句,一张脸憋成紫酱色。

  此时张机刚好迎上去,对羊尘子唱了个诺:“大爷,你要吃点什么?”

  羊尘子笑眯眯地说:“店中可有上好的牛肉,切上两斤。”

  张机说:“大爷,牛肉可是没有,鸡肉到是有点,正宰着呢!”

  羊尘子“呵呵”一笑:“眼前不就有个牛鼻子吗?等我宰了他,你就有牛肉卖了。”

  张机愕然地看了看谭天:“这位道爷可不是什么牛啊!他可是人来的。”

  羊尘子仰天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小哥真是伶俐,看赏。”

  言罢,张机觉得手中硬硬地多了一物,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将近十两重的银子。

  张机一颗心顿时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口中结结巴巴地说:“这也太多了,这也太多了。足足可以买两三头牛的钱。”

  羊尘子道:“买两三头牛?眼前的牛鼻子可不止这个价钱。”

  张机看了看谈天,转头对羊尘子说:“这个道爷可不是牛。不过,他和牛一样壮实。”

  羊尘子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口中直喊“痛快,痛快。”

  谈天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一记耳光就扇道了张机的脸上。

  他满脸杀气地说:“小畜生,没事你到是消遣起爷爷来了。”

  张机眼冒金花,双耳雷鸣,一个骨碌滚到了门口,只觉得全身无一不痛。但手中依然紧紧地攥着那块银子。

  见谭天动手,羊尘子冷笑道:“好威风,好杀气。龙门的座师可真实厉害啊!”

  谈天怒喝道:“你笑什么?”

  羊尘子道:“我自笑我的,龙门的座师好厉害啊!也就是对一个酒馆小厮横。我刚才还以为你要用你拿手的弱水金羽剑呢?有种冲我来,别坏了你们龙门的名头。”

  谭天狞笑道:“你要见弱水金羽剑?拿命来看吧!”

  言罢。也不见他作势,一泓碧波从他背后飞出,直取羊尘子的咽喉。

  弱水金羽剑一出鞘,酒馆里顿时冷到了极点。众人只听见“波波”几声,酒杯中的酒都冻成了冰快。心下不禁大惊,以为遇到鬼了。

  众人惊鄂之余待要拔腿逃跑,却发觉全身麻木得没有了知觉。原来,谭天的那股剑气把众人都冻僵了。

  说时迟,那时快。剑气刚及咽喉,羊尘子不慌不忙地从一抖衣袖,一个尖尖的钻子样的东西滑到了他的手中。

  他伸出钻子一挡,谭天的剑气在上面如同丝线般绕了一圈后,以更快的速度向谭天反射回去。

  谭天“咦!”地一声,一低头。那道剑气堪堪从他的头顶划过,没入他背后那人的心口。

  谭天回头一看,正是刚端着肥鸡出来的李老板。

  弱水金羽剑本是水系的无上法宝,再加上谭天的先天离水神功,其中包含了至阴至寒的劲气。可怜李老板被剑气一刺,身体顿时冻成了冰棍。

  因人体内外的温度不同,身体各个部位的膨胀系数也不同,再加上剑气一撞,“乒”的一声,李老板的身体碎成了千万块冰晶,往四面八方迸射开去。

  酒馆里的众人都惊得魂不附体,轰然大叫,却寸步难行。

  羊尘子一看,又好气又好笑:“谭首座,枉你还是个名门正派的首领,却在此乱杀无辜。”

  谭天满脸紫气,须发贲张,怒喝道:“羊尘子,少废话,拿命来。”

  说完话,谈天一脚踢碎桌子。无数的木片往羊尘子面上飞去。

  羊尘子不慌不忙,衣袖一展,张大如风帆。木片刺在上面纷纷弹开。然后蜻蜓点水似地在地上一点,衣袖大张,蝴蝶一样在酒馆里滑翔开去。正好避开谭天剑光在他身前划出的十字。

  这道眩目的十字正是龙门派坎水宗最为厉害的剑招---碧水东西分,两道交叉的剑光犀利异常,专破修行人的护体神功。饶得是羊尘子功力高强也不敢轻易招架。

  见羊尘子潇洒地避开这夺命的一剑,谭天气得哇哇大叫,满口污言滚滚而去,全无半点名门宗主的风度。

  这谭天早年是一个码头搬运,吃过不少苦。到老也改不了其火暴和粗鲁的性格。再加上在追击羊尘子的过程中着实吃了不少暗亏,见羊尘子轻易地避开自己必杀的一招,如何不怒。一提气,也跃上了半空,剑诀源源而出。

  羊尘子看是似潇洒实则有苦难说。碧水东西分虽说是一剑招,但也可以用做离水宗门人平日炼气之用,其中蕴涵两道腐蚀之力。

  俗话说,水滴石穿。任你神功盖世也得被这股力量一点一点地磨掉,当真是不死不休。

  羊尘子一个回旋,气机突然一窒,险些摔了下来。运行在体内的真气竟然打了个顿,幸好他功力精深,猛一运劲,生生地把断成两截的真气接了起来。

  但身形却慢了下来,谭天的剑光已追至羊尘子的背心。

  羊尘子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如果现在就转身应招只怕再无翻身机会。

  羊尘子也不回头,一抬手,手上的钻子似的东西从肩头往后探出,瞬息已刺了十几下,着着都刺向谭天的咽喉。

  羊尘子这是一种以命搏命的打法,他赌的就是谭天会回手去格自己的这一招。若如此,双方就又回到了同一起点。若谭天不招架,在他的剑把自己分成两块的同时,他的咽喉也得留下个透明的窟窿。

  谭天果然回手去拆招。坎水宗的宗主是不会和一个淫贼拼命的。

  见这一招见效,羊尘子猛地往前一冲,没入喝酒的众人当中,穿花蝴蝶似地绕行起来。

  谭天顿时吃了鳖,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一声大喝,震得头顶的天棚“瑟瑟”乱抖。手上离水金羽剑光华大盛,一汪粼粼碧波在上面闪动。显然是积聚了大量的元气。

  羊尘子脚步不停,哈哈大笑道:“谭天,谭宗主。你已经杀了一个人了,还嫌杀的人不够多吗?”

  谭天心里一惊,猛然收起运到剑上的元气,心中大愧。

  刚才一不小心杀了李老板已经叫他悔到极点,现在又被羊尘子揭了伤疤,追杀羊尘子的剑顿时散乱起来。多了一分杀气,少了龙门派特有的仙气和从容。

  若论真实道行谭天不知要比羊尘子强多少。但羊尘子机智多诡,身法玄奇,每次都恰好从谭天手中逃走,弄得谭天几十年的养气功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次追到了这个荒郊野店,谭天是下决心不再让羊尘子生还。

  羊尘子也知道自己不是谭天的对手,乘谭天刚杀错人心魄动摇时一个加速往人群中穿了过去。

  谭天是龙门派第四高手,平日杀一个羊尘子像杀鸡一样。但羊尘子一钻进人群后他空有一身神功却不敢发出来。只好用一些小巧的功夫和羊尘子缠斗。

  谭天不是一个武林人士,只擅长法术。这次却偏偏要用寻常的江湖功夫。几个起落下来,额角微微见汗。

  羊尘子见状心中大喜,回头大笑:“谭宗主,你也和我这个邪魔外道比起体力活儿了,不累吗?”

  谭天也不答话,冷着个脸,一振长剑,一道剑光直追羊尘子的背心。

  羊尘子一闪,躲到一酒客的背后,一钻往谭天脸上回刺。

  这一招并不怎么精奇,若是在平时谭天只需一个换位,长剑斜刺,顷刻便可把羊尘子刺个透明窟窿。

  无奈羊尘子的面前挡着个酒客。当谭天下意识地一剑斜刺是才醒过神了。忙收气卸劲,顿时被羊尘子的一钻弄了个手忙脚乱。

  见羊尘子用无赖手段,谭天只好收起了那些威力较大的招式,以一巧小巧剑法和羊尘子比起快来。

  少焉,两人剑来钻往,招式源源而出,快若闪电。转眼百招过去,双方的兵器尚无一次接触。

  张机从门坎上爬起来,刚要进门却见剑气纵横,吓得叫了一声“妈呀!”,夺路而逃。但张机毕竟是少年心性,抵不住内心中的好奇。犹豫半天又原路返回,躲在门后小心地把头探出去。

  刚一伸头,一道耀眼的剑光从门口划过,然后就是两个灰仆仆的人影走马灯似地过去。吓得他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缩头的一瞬间,张机看到了一张恶狠狠的老脸。正是那个龙门道士谭天。张机想起化为碎片的李老板,心头不禁大恨,双手合十,暗暗祷告上苍,让那使钻子的好人快把这个贼道士打死。

  ;


  (https://www.daoxsw.cc/bqge45484/2455566.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