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烈卒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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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镶白旗的大体白颜色军服棉甲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雨水浸透的惨红成为主色调，狼狈的准塔进帐便一头跪下，也不辩解，以头抵地请罪。

　　多铎气发晕头，亲卫戈什哈急忙安排软榻躺下，递上茶来。

　　多铎不愧为一时帅才，几息之间强行抚平了心中气血的涌动，闷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准塔猛磕几下头，直到头上见血，哭声道：“奴才该死，奴才不知，南城明军下城野战，既无火炮，又无拒马，奴才见机不可失，挥军冲击南军，直驱敌阵，这支南军竟然硬抗。奴才搏杀片刻整军再冲，不知为何，西北徐州降军突然作乱，我军阵脚大乱，被南军黏住，将士们虽然奋勇拼杀，奈何……奈何……主子，奴才这是非战之罪啊！”

　　准塔四十多岁的汉子放声嚎哭。

　　“好一个非战之罪，一个非战之罪就能将数千大清勇士的性命哭回来？”多铎愈加烦闷，心知准塔当时决断没有错，换做是自己也是如此，明军竟然下城野战，如此机会，自己大概也会挥军直驱敌阵。

　　“又是降军！哼。”多铎沉声道，“你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看哭成什么了，像什么个样子，先起来回话！”

　　“谢主子！”准塔闻声止住了哭泣。

　　“你去北城领军，将入城大军带出来，相机吃掉这支南军！”多铎沉思了一下，“拜音图已经失陷在城中，你去将剩余部队接应出来

　　“拜音图失陷城中？”准塔惊讶的抬起头，随即又低了下去，“喳！”

　　*****

　　“谁说满人清军无敌的？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呐！”此刻郭建辉腰间也悬挂了两个金钱鼠尾脑袋，一身的血迹，都是敌人的。张开大嘴的他正和自家士卒吹起牛皮“俺当把总的时候，常听说辽东满人无敌天下，关宁军一触即溃，近万人斩首个两百级就算一次大捷了，害的老子以为满人真是无敌呢！”郭建辉一嗤笑，不屑的拍了拍腰上的两个面目狰狞的脑袋，又指了指其他人腰上的滴滴嗒嗒正流血的脑袋“你们看，这么算来，咱们砍他个三五次就算一次大捷了？相比哥几个起来，说是威震辽东的关宁军根本就是个笑话嘛！”

　　“行了，老郭，仗打完了在说这些话！”郭志龙闷声道，“这仗还没打完……”

　　“知道啦，这不都是自家兄弟，才说说的嘛。”郭建辉笑呵呵的应到。

　　郭建辉这部人马本来是中路，被上峰指示向右路靠近，右路的压力很大，很多抢红了眼的清军正在出来，一是军队两方天然属性相冲，二是清军要护着自己抢夺的果实，很是冲撞了几次，清军悍勇反抗的很厉害，郭建辉这部军马已经和三伙大股清军接过仗了，两次是和友军一起干掉的清军，一次清军自己慢慢退去。

　　“搜索完毕！”

　　三五个结队进民居搜索的手下回来禀告，“没有清军鞑子！”

　　“下一家！”

　　“鞑子也真狠毒，这家十好几口人，一个都没剩下，男丁都死在院子里，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媳妇的几个衣衫都被扒光，裸死在床上，三个死在了门板上，襁褓中的婴孩都被扔上了树梢，倒挂着已经凉了！”

　　“唉……”

　　“还是将鞑子杀干净才好！”

　　“……”

　　“报！前面发现撤退的鞑子。”

　　“跟上去！杀光！”听得气闷的两个姓郭的同时下令道。

　　*****

　　郭虎领着一队骑兵出来，沿着清军撤退的路线向北行进。

　　郭虎本来是顺军李闯那边的人马，跟了荆娘子和高杰之后便背弃了李闯投奔了明朝。

　　没能想到李闯真的能攻陷北京，其实郭虎私下里也是看不惯李闯，觉得跟随李闯没什么结果，但是没曾想那李闯真的成了事。

　　当时也时也命也的感叹了一番。

　　李闯对谁都能容忍，唯独对给他带了绿帽子的高杰和荆娘子不能忍，郭虎早就听说了李闯那边他们脑袋的赏金，李闯取得北京的那段日子，身为荆娘子死忠的郭虎每天都要擦好几遍刀才能睡觉。

　　李闯终究没能成事，清军很快入关攻克了北京。

　　郭虎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李闯军中有很多自己的袍泽，有的以前在和明军作战的时候也曾相互为对方挡过刀，李闯胜了自己逃不了好，李闯败了自己又失落。

　　算了，这条命就一门心思交给荆娘子吧！

　　荆娘子抗清，他郭虎命都不要就能往清军营地里冲，可是没一两个月，清军又袭击徐州城，正在苦战的郭虎接到荆娘子的命令——投降。

　　时移势易？

　　还是世界变化太快？

　　南城，跑出来一个叫陈三的二十多岁的青壮被郭虎无意间收拢到。

　　自家的孩子要是能活到现在，大概也这么大了。

　　入城，投降清军等待打散重编的他们看到了血腥的一幕，甚至连清军血洗徐州城都没有这一幕让郭虎他们震撼，吴大年所部一队一队的被押送到和清军章京阿山战斗的地方，一队队的被砍了脑袋。人头滚落一地。

　　手掌攥出血的陈三被一边的郭虎死死拉住。

　　……

　　降军做前锋本是惯例，也是郭虎要求的。

　　郭虎这一投降，他自己可以料想麾下还在清营的兄弟大概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现在还在打仗可能满人还未发作，等战事一结束……做前锋当然危险很大，但是降军本来就是干危险活的，清军一路突进扬州的时候哪次不是郭虎他们在前面拼命？而且这次有较大几率可能遇见之前的弟兄们，遇见能带出来，也算对得起自己麾下袍泽一场。

　　大雨急一阵缓一阵，此刻便是略略缓下来，全身正重新变潮湿的郭虎显然不在意，从城楼出来的时候有些晕乎乎的，记忆中的百户突然成为了万军统帅，文臣都在其帐下听命，这人什么来头？在郭虎的心头一直盘绕着，许是上次借兵踏清营结的善缘？

　　正骑在马上的郭虎几个兄弟听到这支明军的统帅就是上次皆兵踏清营的那个百户，所有人都很惊讶。郭虎的弟兄，大大咧咧的许三多长着一口黄牙的大嘴问道：“这不是南京那个勋贵家的公子吧？”

　　“难说，李贤，对了是叫这个名字的吧？姓李的朝中也没几家啊。”

　　“呵呵，别说的你好像知道朝中勋贵都有哪几家似得。”

　　“那你知道？”

　　“俺不知道，只不过俺不吹牛……”

　　雨中，这一队人马向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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