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扬州城下 续之五
小雨在后半夜停住，天空只剩下不大的风，黎明，清军营帐里的张三被人叫了出去，得到了一把战刀。
这是因为昨天表现好，几次险险的箭矢炮弹愣是射不到他的身上，这被辅兵营刘把总给看上了，认为他有福报，当然也因为辅兵营缺人，前次因为运送火炮延期的抽斩，辅兵营也是元气大伤。
升做了辅兵，张三便逃离了负土填河的命运，昨天填了一半河流，死了能有几千人，张三一直以为徐州那一夜已经够惨了，但是和昨天的那个场景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昨天负土填河当中，张三身边有个壮妇被实心的炮弹扫过，刚刚还苦中作乐的壮妇上半身就没了，身体猩红色血液狂撒的中间一抹惨白色分外显眼，张三平不知道这是人体中的脊椎残余……他只是下意识的愣住，想吐，壮妇无上半身的后面猩红突出去很远，带出一条血路，后面明显还有很多民夫被扫到，好几个人断了腿脚，跌坐在地上哀嚎哭喊，再迅速的被混乱中的箭矢射杀钉死。
张三很幸运，到现在全胳膊全腿，身上虽然因为负土拉炮而酸痛无比，但比起这些天消失的鲜活的生命来讲，他自己已经感觉自己很幸运了。
“王令！火炮准备
！寅时三刻炮击扬州北门中段！今日破城，皆赏！”
命令远远的飘荡开来，营地便动作了起来。
抱着刀的张三很是羡慕那些操作将军炮的军卒。
会操作炮的兵卒很少，许多熟练的人才都被强行调进乌镇哈超军去了，留下的大多是徐州降顺的军卒，这些兵卒可真是大爷。吃最好的，住最好的，用的也不差，穿的也是拉炮，架炮清炮膛他们都不管，他们只是将一包炸药放进炮膛，再将炮弹塞入，点火三个步骤。
羡慕归羡慕，张三还是要跟着新的辅兵伙伙长去叫民夫起身，在早上饭食之后监督民夫填河。
随着城下的动作，城上很快就回应起来，一队队的火把上城，城门上两声炸响火焰，城上的炮弹先砸了下来，可惜黎明里，没什么准头。
相比之下，城下的火炮变犀利了很多，只要瞄准城墙便好，准塔这次改变了方略，十一门火炮直接砸城墙的一个地方，想要凭借着火炮的蛮力破城。
“各炮都准备好了吗？”徐州降顺的炮营千户上前一步道，他的身后，准塔带着护军提着战刀冷冷的在一旁监督着。
“将爷请捂上耳朵！”千户明显不知道满洲人是怎么称呼上官的，只用了个笼统的称呼。
待准塔他们将耳朵捂好，千户中气一提，大声喝到“开炮！！”
“开炮！！”
“开炮！！！”
声音回荡，炮兵们拿着火把凑近了引线，引线被吞噬着燃尽，天地之间好像在这一亥安静了下去。
黎明，渐白时刻。
“轰……”
“——轰……”
“轰……”
炮口火焰分外明显，不知道那门炮边上的炮卒动作快一点，不知道那一门炮先打响，十一门火炮猛地轰鸣起来。北门城墙中段，一阵砖石硝烟。
硝烟散尽，北门中段城墙摇摇欲坠！
清军大喜！
准塔大喜！
对着炮营千户第一次露出了笑，“你干的不错！”
“谢太君！”千户点头哈腰。
“就这样打，将炮弹打光！”
“是是！”
准塔头也不回的向中军汇报去了。
李贤军到了镇江，转向向北，镇江此时要比南京乱，扬州被围困的急报便从这里转向南京，消息过处，一片混乱，城中商业凋敝，街上没有行人，仅有菜叶子，狗屎仍然占据大街，转过街角，几只不知什么名字的鸟猛然惊起，城中衙门处于瘫痪状态，除了三五老吏外都跑了。
这里是扬州的后路，李贤留下蔡念周正安两人，带了一万多人驻扎在此，用来确保后路通畅，本来还想将九江文武百官放在这里。后来李贤想了想，还是带走，阮大铖，袁继咸，等人的等级太高，没有穿越光环的蔡念等人能不能压住还是两说，于是，一股脑的全都在带去扬州。
运河因为明末大乱，漕运断绝，虽然下雨，很多地方淤泥堆积，水浅到不能行船。
李贤得知了这个情况，二话没说，挽起袖子，下船当起了纤夫。
一军主帅如此，何人还敢坐得住，何人还能坐得住？
包括黄澍在内的文官佐吏一齐下了船，想象过六七万人一齐向前拉船的情景么？
船上坐着的除了九江府被拘押的官吏乡绅外就只有粮食兵器了。
过南京后，袁继咸和阮大铖一间仓房。
起初两人根本不答理对方。
一个阉党，一个东林，两人恪守了道不同不相与谋的格言。
没几个时辰，就都憋不住了，先是手谈了一局，然后船上的人都下去拉纤了。
“此子不可小觑！”袁继咸盯着远处李贤赤着上身的背影。
一旁也在远观众人拉纤的阮大铖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扬州，城下的炮弹再次如雨点一般砸向城墙，硝烟散尽，一阵吱吱呀呀声中，中段的城墙终于倒了。
杀上去！
多铎等这一刻很久了。
快速攻克扬州，屠城立威的目标即将实现！
杀！
拜音图让徐州降军先上，徐州降军将辅兵排在前面。
张三还以为今天只是监督民夫填河呢，谁想到又是被排到了第一线。
事情明显轮不到他选择。
他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然后随着大众辅兵举着刀向城中杀了过去！
仅剩五百人左右的刘肇基已经紧急向督师史可法求援，但援军还没到。史可法却接到急报，南门守将李高两人打开城门逃了。
南门两千兵丁紧随着一哄而散！
情况是副将史德威回报的，这个副将不仅是副将，还是史可法的义子，数次救史可法于险地。
“赶紧先救援北门！”
……
这两个逆贼！
两人在最关键的时候跑了。
城中紧紧保持住的士气一下子狂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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