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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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一向很团结,要不就是那些蒙古人在闹事?
这帮愚蠢的蒙古人……
下意识,多铎就把责任推到了蒙古人的身上,远处的徐州城根本连个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一片,而新投降的汉儿军又是个没胆子闹事的,自家的满洲八旗?开什么玩笑,那是亲儿子好不好?
被风吹动的烛火将多铎的脸色映照的忽明忽暗,仿佛恶鬼狰狞。
多铎在等戈什哈的回报。
可是戈什哈一去许久,喊杀声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加激烈起来。
伤兵营火光乍起,尼玛有人放火烧营了。
等不及回报了,多铎让亲卫牵来马匹,翻身上马,直驱伤病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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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就是李贤等一行人前来清营闹事!
白天的战斗,李成栋的手下伤亡七八百人,而李贤手下只有十三个受伤的,这让诸军心里暗恨不平。
清军的名头大,但是总体来说守城一方的李成栋所部的压力并不大,而李部和锦衣卫一对比,这伤亡比较让李部愤恨不平罢了,白天还大索了全城,鸡飞狗跳的什么刺客的信息都没得到,反倒让城中人心愈加慌乱。能上正堂议事的重将大部分已经听到了李成栋可能不治的传言,军心,民心都不稳,得找个由头发泄一下。
你一个新来的南京小菜鸟,就算在南京有大人物罩着,可你在徐州没根没基的,不朝你发泄向谁发泄?
荆娘子也是个有手段城府的人物,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堂之上,她也不帮李贤分担火力,直接推出李贤,要他自己答复。
李贤朝着荆娘子看了看,人家荆娘子根本没有看他。
李贤无奈了。
李贤能说是自己运气好么?
说自己出出神,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伴晚,清虏已经退兵了?
真的这么说,现下李贤就走不出去了。
说到底李贤在前世也只是个未找到工作的大学生而已。就是多了三百年的见识,但是自己的城府又没涨多少。
几句激将指责下来,李贤脑袋一热,大声一叫:“谁说老子没胆子,没担当?老子今晚去袭清营!”
顿时,周围喧闹指责声一清,所有人都注目在他的身上,顿了一顿,一个大络腮胡子的偏将近逼一步道:“可敢立下军令状?”
“当然!”事实上说这话的时候,李贤就已经他娘的自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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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徐州东城角楼,十三个人影缒墙而出,影影绰绰的城池的另一边走去。
正是李贤和他挑选出来的十二个手下。
李贤和钟九卢生发两个化装成了清军模样,连头发都剃了。
其余十个则换上了李成栋所部的明军衣衫,这个衣衫式样大概和许定国人马的衣衫差不太多,夜里也分不太清不是么?
白天东南这里不是清军的主攻方向,大概只有清军马队的监视,所以没有战斗的痕迹,路况还算好。越接近西北则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多起来。
绕了个大圈,李贤等人接近了清军大营。
李贤是个现代人,东北话当然也是会说的,只是担心三百年前辽东的话和现在是不是一样,故而没有开口讲过。
首先遭遇的是清军外围斥候。
看见金钱鼠尾都是很亲切的不是么?
我奉天的,你是哪旮瘩的?
铁岭的!
接连不断的胜利,明军龟缩不出,让清军斥候也有些大意,虽然还在一丝不苟的巡查,但是精神上的怠慢却是免不了的,像李贤这样两三个清军押着几个明军回来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有必要一一上前去问话么。
李贤担心什么对暗号口令的,倒是真是没有。
特别是押送人员去伤病营的路上,更是没有人用心查问。
伤病营内,呼天号地,惨叫声不绝于耳,外围看守的人员也是有些不忍心,撤的远远的看守,当兵的嘛,谁能说自己没有这一天呢?
张振是许定国的手下校尉百户,不算是嫡系,能呆在这位置当然是因为其比较能打仗。
投诚清军原本并不让张振很介意,张振也没有后世的国家民族观念。
当兵吃粮卖命,给谁卖命不是卖!
但是张振有些屈辱。
前些日子在河南,张振因为没有及时给一个正宗八旗大爷让路,被抽了一鞭子,当兵总是有些血性的,回来和大家还有手下一说,想着召集点人马前去复仇的,没想到还没出发就被自家大人许定国知道了,又打了五十军棍,而且是脱光裤子,请八旗大爷过来观看行刑的!
张振从军以来还没这么屈辱过,他觉得四周的兵卒看他的眼神都他娘的变了!
相好的同僚和手下劝他想开点,“那些人已经是將主的主子了,你又能怎么办?”
话虽然是对的,但是张振不甘心。
虽然不甘心,但是也没办法。
今日攻城,第四波攻击轮上了张振和其手下。
损折了四十一人,张振的左胳膊的肋下也受了一箭,退了下来。
这一箭是他娘的在登城梯子上的时候从后面射进来的。
换句话说,张振是被自家的八旗大爷给误伤的!
战阵之上,误伤其实很正常。作战时候的弓箭覆盖,火炮的轰击,都有可能打到自己人的头上。
但是张振这次想得有点多。
之前的心有不甘,加上这次,张振觉的自己快收不住了,“尼玛,老子要找个机会做他一票。”
机会这晚上就来了。
越靠近伤病营,李贤和手下就越紧张,不是所有人都是荆轲的,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秦舞阳。
史载: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柙,以次进。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慴。原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
这段话大体意思就是荆轲和秦舞阳一起去刺杀秦王,荆轲表现的很不错,但秦舞阳在四周的压力下崩溃了。
其实,这只关乎心理素质和经历多少。
李贤眼色一使,前面的十个手下忙不迭的大声狂吼哭叫:鞑子砍人啦,鞑子尼玛的又砍人啦!
今天早间在城池上,李贤看到一个骑马的兵丁抽了一个步卒一鞭子,被打的步卒被抽翻在地,直接吐了血。
八旗和新降顺的明军军卒之间可能有矛盾!
这便是李贤今晚想要利用的机会。
虽然李贤也不能肯定,但是从概率学上说,这过五成就可以干他一票了!
李贤和钟九卢生发便装着追砍前面奔跑的兵丁。
心理素质不行在这里恰到好处,哭喊都变了声,让大家觉得这几个八旗鞑子是真的他妈的嚣张!
嚣张到追人砍一路追到了这里!
伤兵重的在收治的时候就被自家人补刀了,眼看着自家兄弟被补刀的不重或者化脓的兵员则被收在伤兵营,大家有的哀嚎,有的怒骂,都是一肚子怨气,尼玛老子这么为你们卖命,还他妈的追砍老子?当真老子是泥捏的?
伤兵营还有个满肚子怨气的人叫张振!
骚乱一触即发!
伤兵营外围看守的是许定国的人马,郝志英的郝字营看守。
郝志英是大帅许定国的亲卫出身,营内有五十人左右。
不要问为什么一营兵马这么少,因为他们今天也攻城了。
没有战果,只有折损,让所有人一肚子怨气。
晚间郝志英喝了点酒,带了七八个亲卫去其他营房找了个相貌清秀点的兵丁耍弄了一番,消了消火,刚想睡觉。
尼玛外间就吵吵起来了。
正累欲睡的郝志英翻身起床,没好气的问:“哪个王八羔子在闹事?是皮痒了想尝尝你家郝爷爷的手段了么!”
亲卫赶紧过来回报:“几个八旗大爷貌似喝醉了,正在追砍几个兵丁呐!”
“八旗大爷,这时候过来干社么?”
“不知晓,这几个大爷满脸酒气,到处追骂!”
此时多铎还未攻克南京,自然多尔衮也还没有狂妄的颁布剃发令。投诚的明军降卒也就没有集体剃发,此时剃发的,也就几个一门心思要抱着清军大腿的人。
许定国是其一,他的亲卫自然也就跟着剃了发。
“混蛋!那就送几个让他们砍好了!”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门,“走,出去看看!”
刚出到营帐处停了一下,郝志英觉得自己处理这个是不是还要通报一下中军,毕竟自己的主家还是人家的奴才嘛,做人情不让人知道那就太不对了!
“今日是哪位将军值守?”
“好像是中军的图赖将军!”
“去将将军请来!”
“是!”
李贤三个装模作样追砍了一番,正愁找不到目标呢,就看到郝志英出了营帐。
金钱鼠尾,一看就是一个鞑子!
可是那人一腔流利的山东话外加大嗓门,“你们几个站住,还他娘的跑,你们几个,逮住他们送给八旗大爷耍。”
尼玛,还没有剃发令就他娘的剃发,这种二鞑子更该死!
李贤忘记了自己现在也是金钱鼠尾的发型。
几个郝志英的亲卫闻声上前,狞笑着抽出兵器,希冀逼停前面的十数个乱叫跑动的兵丁。
异变突生,几个明明手中没有兵器的人不知从身上哪里抽出了尺许长刀,一停一捅,三个郝志英的亲卫就趴下了。
“啊!”郝志英没反应过来,直张了嘴。
“你们也跟着杀自己人?”迎面跑过来的明军厉声责问,让其他亲卫觉得一颤。
迎面跑来的的明军中一人,正是李贤手下的一队小队长马平,他捡起郝志英亲卫掉落的长矛,就着跑动的速度来了一个平时球赛里的投掷。
刷!长矛就向着郝志英的光亮大脑门飞了过来!
郝志英也是长于军伍的人,一个下意识的侧头。
啊!的一声惨叫,长矛自左肩而入,将郝志英钉在了地上!
七八个亲卫猝不及防,抽出腰刀不及,纷纷被乱刀砍死,只一瞬间,郝志英周围没有什么人了。
“嗬,奴才!”李贤暗赞做得不错,一边表面上唾弃,旁人也不知他是说的是郝志英,还是生前面溜掉的明军降卒。
“拖进营帐里。”李贤说完先进了营帐。
可是伤兵营的人惊呆了!
尼玛伤了上官,这是收不了场了,这是要造反呐!
郝志英的营帐四周也是有火堆的,照的的很清楚,郝志英刚刚还钉在地上呢。
“尼玛的鞑子!”
“艹他娘的,太不争气了!”
“反了他娘的不行啊,还不还手啊?”
“没血性的……卵货……”
李贤的手下有几个混进了伤兵营,一边一起围观一边煽动着众人的情绪。
图赖早就觉察到伤兵营这边的喧哗不大对劲了,正准备过来的时候,得了郝志英亲卫的禀报。得到禀报的他跟豫亲王多铎是一个心思,肯定不是自家兵卒,而是些愚蠢的蒙古人!
皇太极时代为了将蒙古绑在清的战车上,便大肆封赏,格格出嫁结拜安达,肆意笼络,为了弥补兵力上的不足还组建了蒙古八旗,这次出征就带了些。
这些蒙古八旗由于天性嗜酒,还爱闹事,很让生性持重的老将图赖不满。
但是蒙古八旗至少比眼前的汉家降军在心里上要更亲近些,有些事得过且过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是大军作战时节,尼玛还搞出这档子事情!真当老子的刀不敢杀人?
图赖怒气腾腾的领着亲卫便纵马过来了。
“郝志英已经禀报了鞑子,鞑子回复打算杀光我们所有的伤员……”
惊天大消息,顿时引爆了伤兵营。
李贤亲自出演一个被逼剃发的有良心的汉家兵丁,逼真的表演特地冒死前来报信。
其实郝志英现在躺在营帐内,逼问了之后,刚刚开始变冷。
“郝志英刚刚在大营帐内说了,八旗大爷找不到刚刚的几个兵丁,便要让全伤营陪葬……”
话从十个人嘴里说出来,瞬间变成了十种样子。
特别是本源就是假话的情况下,更是可以演变出千变万化的版本。
“清军粮草不足,要杀掉我们节省粮食!”
“鞑子要灭杀明军降卒……”
“许总兵要反,被鞑子暗害了,鞑子要灭掉我们!”
“就说鞑子不可信!”
“就是,反了,反了!”本来就心有不满的张振大吼一声,向外冲出去。
有了个领头的,众人跟随一窝蜂的往外涌去了。
不多时,只留下了伤了腿脚不能动的伤兵百十个和李贤等人。
李贤朝着周围看了看,急忙也出去了,里面没几盏油灯,而且各种腐烂的味道是在难受。
写起来慢,可是事实发生也不过三五分钟左右,郝志英的亲卫正在集结起来向伤兵营这边涌来。
沸腾的伤兵营能动的全都出来了,一股脑的一冲,郝志英亲卫营的三五十人就散了,虽然手中有兵器,可是尼玛对面也有自己一个马勺里吃饭的弟兄,略一个愣神,就散了,连武器都给人家了。
正巧,图赖带着亲卫刚刚纵马到伤兵营前。
“鞑子大队到了……”
话音未落,刷刷的弓箭雨便迎头落下。图赖下的弹压命令。
无差别覆盖的箭雨!
伤兵营连个盾牌都找不到,只能生生受着。
射出的箭支从脸部胸部的柔软处贯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我的眼睛……”
“娘啊……”
“狗日的去死,死鞑子……”
箭如雨下,血流成河,伤兵营众多人员手无寸铁,许许多多的兵卒被死死的钉在了地上,也有不多的人被踩死不动,现场总归是一片狼藉。
图赖很满意这次箭雨弹压的效果。
深夜营啸,本就是死罪!
可是他没看到营房后出来的几个人。
是李贤和他的手下!
或许图赖看到了李贤,但是李贤光亮的脑门和金钱鼠尾的发型给了他亲近感。
然后李贤的身后面就有十二三根长矛被投掷出来。
反击!
这是李贤和手下练过的!
刷刷刷!
破空声很大,表示速度也很快!
加之四周很暗。
如果图赖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会在伤兵营多放几垛柴火。
图赖算是反应很快了。
虽然年纪大了,但久于战阵,这点警醒还是有的。
一纵身藏在马侧。
但是长矛刺穿了马匹。
他领头的,所以他的马匹中了两根长矛。
惊怒且疼的马匹竟然跳着跑动起来了。
可是图赖的一只大腿躲闪未及,和马匹钉做一体。
另一只晃荡着便从马镫里抽出!
于是图赖失去平衡,后脑勺着地,跟着马匹的跃动的节奏和大地做着亲密的接触。
一大摊血迹涌现了出来。
不知是麾下的马儿的,还是图赖的。
李贤不知道这位对手是图赖,知道也不认识。
图赖在前世的历史上还是个很有料的家伙。
瓜尔佳氏图赖,随太宗入关劫掠,后随睿亲王入关,先击败农民军势力,后下江南,破扬州,破南京,追明弘光帝朱由崧至芜湖,杀黄得功,再进闽浙,败明鲁王,俘虏唐王。
图赖的亲卫吓呆了,后面几个没有被长矛串到的人竟然有一瞬间忘了放箭反击,片刻才回过神来,但其中一个人大叫一声,调转马头狂抽。
李贤一开始还在沾沾自喜,呵呵,吓跑了一个!
后来才意识到,尼玛那是去报信去了!
得赶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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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看徐州城楼上黑漆漆的没有动静,但是实际上荆娘子和一干将领都在城楼上。
都在看着远处的清军大营。
生火就是靶子,以前当流寇的时候被正牌明军教训的多了,显然血液的教训比什么教育都来得深刻!
没有人能相信李贤是去袭击清军大营了,觉的李贤可能是绕了一个圈跑回南京的大有人在。
逼着李贤下军令状的吴大年现在已经在筹划将李贤留下的百十号人收纳进自己的麾下了。
他觉得那些都是精锐。
私塾毕业识得两个字的吴大年并不像是表面一样的粗豪。
他是读过孙子兵法的。
孙子兵法中讲: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他认为这样的军队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然后昨天和今天的时候他见到了李贤的手下。
其他的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李贤的手下至少做到了其徐如林!
站立的时候像树木一样挺拔。
他是怎么操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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