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风中草芥,雪舞轻扬入清池

　　列凡自昏迷中醒来，发觉自己身在一古香古色房舍之内，甚是整洁。此刻穿着一身绫罗贴衫，而他原本那件长袍，却是整齐放在房间正中那茶桌之上。

　　列凡试着活动一番手脚，只觉得一身上下疼痛不已，全身经脉却已修复完好，只是其内元气却不能完成周天运转，他试了几次，小腹之上，元气一旦运行到此处，便传出难忍刺痛。

　　他猜测只怕是受了荒祖一击，经脉已留下隐患，又或是与阵法穿梭影响也不无干系。

　　此时一轮红日斜照，透过窗来，看样子天色已近黄昏。

　　列凡心知经脉修复之事不能太过激进，只待日后想办法。于是下床穿戴整齐，“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发现自己身在一处花园别院，周围景色雅致。

　　门前左右各有一汪池水，养着几团睡莲绽放，中间一条之字小桥，路面由大小手指粗细碎铺就，连在一处假山树丛之前。

　　此时，假山流水之后，隐约间，传来一声娇叱。

　　列凡走近一看，却见着杨若兰一身白衣武士装束，在一处方圆十丈青草空地之上练功，手中丈长红鞭带起阵阵破空之声。

　　列凡看着眼前女子，忽地想起他们姐妹二人，目前也不知身在何处。

　　正思索间，杨若兰突然发出一阵哭泣，只见她已停下身来，坐在草地中央，还不时甩动手中长鞭，击打在地，似在发泄心中苦闷。只听她小声自语道：“不能修炼内力，就算如此天天练下去又有何用，倘若能有爹爹一半的功夫，或者似那些缥缈仙人一般，周大哥也不至于这般惨死，呜~”说着说着，就这般小声哭泣了起来。

　　列凡站在假山之后，看着杨若兰自责模样，心有不忍。想起那天之事，就是他此刻也是心有余悸。若不是杨若兰一路悉心照料，恐怕他也不会及时醒转，莫说是救下她，就是他自己怕也是难逃一死。所以说因果轮回，凡事有报，便是如此。

　　便在这时，一个女子声音从后方远处传来：“公子你醒啦。”

　　列凡转身一看，一个青衣侍女手中端着一棕色茶盘，其上放置着一白色鎏花瓷碗，盛着小半碗汤水，正走在桥上，朝他走来。列凡想起杨若兰之状，连忙伸出手指做低声之意，只是这侍女也是粗心，光顾着理解列凡意思，到下桥上坡面台阶之际，脚中一下没有踩实，手中茶盘瞬间飞出，整个人也是往前方扑来。列凡手疾眼快，一道劲气发出，将那茶盘托在半空之上，同时上前步将她扶起。青衣侍女大惊失色，连忙与列凡道歉，抬头眼见本已甩出的茶盘，此刻居然漂浮在列凡之后，一时间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列凡暗道不好，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小嘴，小声说道：“别喊，要是一会小姐问起，就说我们刚刚过来，知道吗？”

　　侍女被列凡一扶一堵，一双俏脸霎时变得通红，再也不敢看他，只得低头应诺。

　　列凡突然醒悟过来，急忙将她松开，说道：“对不起姑娘，在下本无意冒犯，怕你摔伤才不得已而为之。”青衣侍女听罢，抬起头来说道：“不是，公子，是奴婢不小心，公子也是好心，该谢谢公子才是。”

　　列凡刚将她松开，便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假山之后问道：“是小琳吗，你不服侍公子服药，跑来此处干嘛？”说着，杨若兰已然出现，待看到列凡一脸歉意站在侍女小琳身侧，一时有些意外，刚想说话，却见着列凡身前茶盘漂浮不落，一时间捂住小嘴，同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杨若兰身为杨家小姐，定力自不是一侍女可比，待走到列凡二人身前，已然收起讶然神色。转而问道：“公子醒了，身体好些了没？那日多亏公子相助，不然……”

　　列凡想起昏迷那十几日内，眼前女子不断与他说起的杨家旧事，心生怜悯。伸手打断杨若兰说道：“杨姑娘不必如此，若当日不是杨姑娘伸出援手，一路照顾，此时在下恐怕已喂了虎豹豺狼。说来惭愧，那日我醒来已晚，不然也不会连累那位壮士失去性命。”

　　杨若兰想起周其彬身死，眼圈又是一红。列凡心知她已有心结，若此番下去，恐得心疾之症。于是说道：“杨姑娘，有句话我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若兰闻言小声说道：“公子请说。”

　　“可能你已注意到，我并非普通练武之士，乃是一修道之人。而修道之人讲究随心与因果。譬如你当日救我，便有了我后来相救于你之事。此事虽是无心之举，于你我却都已关乎生死。所以世间之事，要随心自然些好。那位好汉见你遇险，毅然出手，可见其豪气云天。即使是为你赴死，我想他本身亦是心有准备，或成功，功成名就，或一死，后事无忧。我想以你内心仁义，定然已妥善安排其身后之事，保其家眷安然，子孙后世太平。我说可对？”

　　杨若兰听闻不语。

　　列凡说完，手中法决一动，将茶盘放在自己身前，取出其中瓷碗，其中汤药却是一点也未洒出，随即仰头一口喝下。而又说道：“道本无物，自在心中，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不过，此时倒有些饿了。”

　　“哦，对，对，对，我来此给公子送药，也是顺便请小姐过去用膳的，这事倒是被我给忘了。”侍女小琳在一旁听他二人说得云里雾里，此时方才想起这事，忙说道。

　　列凡闻言，咧嘴一笑说道：“也好，那我也就跟着不客气了，杨姑娘，凡事看开，什么事情也要吃了饭再说吧。”

　　杨若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道：“让公子见笑了，小琳你先过去，通知我爹，顺便让厨房加几个菜，就说公子已经醒来。”小琳应诺跑开。

　　杨若兰接着说道：“说来也是失礼，到现在还未请教公子名讳，我父亲后来知晓了当日之事，一直很想见见你这位救命恩人，说要当面跟你道谢呢！”

　　列凡与她缓步而行，一时想起自己身份，有些黯然，想起经历种种。

　　“公子，公子？”杨若兰见列凡一时间六神无主模样，再次问道。

　　列凡回过神来，转头说道：“倒是在下失礼，我姓列，单名一个凡字。”

　　杨若兰心底念了几遍“列凡”，心底有些欣喜，笑着说道：“我记住了，对了我叫杨若兰，我父亲是我杨家镖局总镖头。”

　　两人一路相谈，列凡听杨若兰说起这不少附近之事，此地叫云城，地属墟天洲南部，在整个大陆之上来说，算是比较偏远之地，而再往南去，便是茫茫大海，她也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走出别院，却是到了一处演武场，左右两边兵器架上，放置着许多兵器。几名镖师正两两对练，刀剑碰撞之声不时传出，练得正起，没注意到他二人。而两人刚走出，那侍女小琳便已迎了上来，说道：“小姐，我已让扫地的二牛跑去通知了厨房了，他才走得快，若是我去，怕又要耽误了。”

　　杨若兰闻言赞道：“你这丫头到是越来越机灵，也懂得使唤人了呢！”

　　说话间，三人经过左侧两扇红木大门，又穿过一个四方天井，到了一处大厅门前。

　　而大厅正中，两张六尺大桌已然摆好，周围摆好二十几张木椅，四个年轻丫鬟忙着整理桌椅，吩咐上菜。杨若兰见状说道：“列凡你可别见怪，我们杨府不同于其他地方，除去一些镖师后来加入外，其余府上之人都是我爹几十年以来陆陆续续收养回来的孤儿寡母，大家用膳都是聚在在一起，没有什么主次之分，你可别介意了。”

　　列凡一听，对这杨府倒是平添了一丝敬佩。

　　那小琳嘴快，接话说道：“列少侠，杨府在这云城可是出了名的好人家，比方说我，也是自小在此长大，连我亲生爹娘是谁也不知道呢！我对他们可没什么感情，对我来说杨府才是我家，小姐便是我亲姐。”

　　“死丫头，又在这里胡说了，若没有你爹娘怎么会有你，做人可不能忘本。”正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自大厅传出，列凡一看，一个与杨若兰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男子，掀开大厅内室珠帘，推着一木制轮椅，慢慢走出。

　　小琳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杨若兰上前几步，问了个安好，将他扶在主座之上，这才说道：“爹爹，救我的那位少侠已经醒了，您不一直说想要当面道谢吗，喏，女儿已经给您带来了。”

　　“是吗，那还不赶紧请来，他已来府中多日，我却还未亲自去看过，有些惭愧！”

　　听了二人交谈，列凡明白眼前之人就是杨家总镖头，杨若兰之父。于是进厅上前抱拳说道：“早听杨小姐说过前辈数次，今日晚辈列凡方才有幸相见。”

　　杨父听闻杨若兰之言，又见得列凡一表人才，哪能不知眼前之人便是女儿今日挂在嘴边最多的那位救命恩人。开口说道：“少侠出手救了小女，连同我杨家众多镖师，杨府定铭记少侠大恩。只是杨某身患顽疾，却是不能起身相迎，还望少侠见谅。”

　　列凡说道：“前辈言重了，其实那日其实还是杨姑娘相救晚辈在先，不然晚辈恐已命丧黄泉了罢，杨府一向仁义，世人皆知。况且天命循环，自有因果，若不是我，恐怕亦会有其他人前来相助，所以前辈不用挂怀，说到谢字，其实是晚辈。”

　　两人一番客气，杨父随即招呼列凡坐在身侧，不久后，陆陆续续又有人进厅，最后杨父将列凡介绍给众人，一顿饭下来，自是气氛极好，这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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