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身上有雪花膏味
什么是议价?
就是不要票。
凭票购买的叫平价。
“同志,议价蜂窝煤怎么卖?”徐三金笑呵呵地询问店里的师傅。
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同志看也不看徐三金,一直往店外张望着,不耐烦道:“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什么态度?
国营饭店服务员打人就算了,你们煤球店也要殴打顾客吗!
徐三金不想挨打,笑笑后,打开一包大白兔奶糖,很识趣地抓了七八颗,放在那位女同志面前的玻璃柜上:
“大姐,帮帮忙,家里没烧的了,今晚要挨冻的,我倒是无所谓,就是父母年纪大了。”
大姐看着大白兔奶糖,眼睛都亮了,轻咳一声道:“我也就是看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要不然不能下班还卖给你。”
“对对对,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辛苦大姐了。”徐三金笑
这小伙会说话!妇女同志又看了眼店门外,语速极快道:
“小伙子,你要几寸的?四寸的两分九厘一块,五寸的四分二厘一块,不过四寸的不多了,只剩两百块,五寸的还有不少。”
徐三金瞥了眼码放的整整齐齐的煤球,要四寸还是五寸,心里也没个数,不过大的总是好的。
要不然怎么女孩子都喜欢大的。
只是家里没有蜂窝煤炉!徐三金看见还有蜂窝煤炉卖,想了想道:“大姐,五寸的蜂窝煤炉怎么卖?”
大姐剥了一颗奶糖,美滋滋地嘬着:
“你有工业票吗?有票的话十二块,没票就只能拿议价了,十六块五,另外火钳、盖子、钩子都带着,烟囱另算,五毛一米。”
只要不要票,一切都好说。
徐三金要了两个五寸的蜂窝煤炉,另外要了1200块五寸的蜂窝煤,那大姐眼睛都直了。
这啥家庭啊,一次性要这么多?
“小伙子,送货吗?如果是南锣鼓巷附近,一块钱,超过南锣鼓巷的范围,一公里加一毛。你别嫌运费贵,一个板车只能拉一千块煤球,你这超过一千块,得两辆车,你如果少买点,那只用五毛。”
原来如此,徐三金点点头,沉吟数秒又道:“那就两千块煤球吧,送到黑芝麻胡同。”
就算天暖和了没烧完,以后做饭也得用,省的他爹一直搓煤球了。
两千块……啥家庭啊?
你爹是处长啊!
处长也不住胡同里呀?震惊的大姐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报出了价格:
“两个蜂窝煤炉三十三块,两千块五寸蜂窝煤八十块,加上一块运费,一共一百一十四。”
徐三金从兜里摸出一沓大团结,数了十二张,递给大姐,大姐找了他六块零钱,又给徐三金开了一张收据。
“大概几点送到?”徐三金笑问。
大姐道:“我这就给你装车,最多一个小时送过去。”
“谢谢大姐。”徐三金又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在大姐面前,大姐笑的更灿烂了。
徐三金出了煤球店,拎着大白兔和草鱼回到黑芝麻胡同,拐进了二叔家的院子。
“二叔,在家吗。”
徐有禄住的大杂院,也是一套五进院落,住在前院的三间东厢房,外加一个耳房。
嘎吱一声门推开,出来的不是徐有禄,也不是二婶婶,是堂哥徐天,二叔家的独子。
“三金?你怎么来了。”徐天挺惊讶的,徐三金回城之后,就没有登过门,两人也只见过一面。
且是分别七年之后,唯一的一面。
徐天比徐三金大一岁,算是光屁股长大的,从小在一起撒尿活腻玩。
徐天入伍参军,在部队待了七年,被二婶婶硬叫了回来,本来安排他去铁路上班。
谁知道还没去报到呢,就因为耍流氓,被抓进去劳教了半年。
这不,出来三个月了,还没工作呢。
“大哥,抽烟!”徐三金笑嘻嘻地扔给徐天半包华子,徐天惊讶之余,调侃道:“行啊你,现在都抽华子了!”
“嘿,抽不习惯,我还是喜欢两毛三。”徐三金一瘸一拐走上台阶,又递给徐天一条草鱼和一袋大白兔奶糖。
徐天愣是没敢接:“你哪来的?”
“这你别管,二叔呢?”
徐天咂巴着嘴:“去接我妈了。”
“二婶又回娘家了?”
徐天嗯了一声,徐三金想起那天,二叔身上的雪花膏味,二婶婶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回的娘家吧?
“大哥,你路子野,帮我弄点票……”
徐三金话没说完呢,徐天当场脸色一变:
“老二,你可别瞎说啊,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有什么野路子。”
徐三金笑了,从小就是光屁股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从小你就是娃娃头,南锣鼓巷十六条胡同,你也算个人物呢。
“大哥,你跟我就别装了,这是一百块钱,反正你能弄到什么票,就给弄什么票吧,布票肉票都行。”
“我真没有路子!”徐天就要指天发誓。
突然,徐三金用力嗅了嗅,古怪地看着徐天:“大哥,你身上怎么也有雪花膏味?跟二叔身上的一样!”
徐天尴尬一笑:“那能不一样吗,就是你二叔买的,也不知道抽什么风,大男人非要抹雪花膏,还要让我抹。”
“啥时候的事?”徐三金随口问道。
“就我爸给你私房钱的那天早上。”徐天苦恼不已。
早上买的?那天提醒二叔身上有雪花膏味,是中午的事,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也是,二叔都快奔五十的人了,满脸褶子,哪个小姑娘能看上他?
图他年纪大?
图他不洗澡?
“大哥,不说二叔了,记住帮我弄票啊。”徐三金硬把钱塞给徐天,挥挥手就走。
徐天无奈摇头:“那我给你想想办法,弄不到你可别怪我啊。”
目送徐三金离开后,徐天脸色一沉,转身回了房间,关紧房门,胡子拉碴的邹志刚从门后面走出来:
“你兄弟走了?”
“我身上有雪花膏味吗?”
邹志刚用力嗅了嗅,微微摇头:“也闻不到啊?”
徐天疑惑不已:“那他怎么闻出来的?还闻出来我爸身上也有,差点就露馅了,得亏我反应快。”
“应该没事的,走吧,赌局马上要开了。”邹志刚看了眼手表,“希望今天晚上,别又搭进去我一个月工资,好歹咱们往回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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