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暂时受挫
对于林卫东的到来，朱石茂的态度和陈佩撕截然不同。
他礼貌、谦逊，但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属于专业演员的骄傲。
林卫东没有提“搞笑”，也没有提“逗乐”，他换了一套说辞。
“我手里有个本子，想请您来挑战一下。”
“这个角色，是个导演。”
“他需要极强的舞台控制力，面对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他要始终保持冷静和专业，引导对方完成表演。但最终，他会被这个不靠谱的演员逼到崩溃。”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精确的舞台调度，您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对手戏的节奏点。”
“这对演员的功力，是极大的考验。”
朱石茂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毕竟林卫东是他的伯乐，此刻哪有拒绝的道理？
“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是谁？”
朱石茂好奇地问。
林卫东神秘一笑：“明天中午，和平饭店，我介绍你们认识。”
第二天中午，和平饭店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
陈佩撕提前到了，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立不安地等着。
很快，包间门被推开，林卫东领着一个身材挺拔、相貌堂堂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朱石茂。
当陈佩撕看到朱石茂，朱石茂看到陈佩撕时，两人都愣住了。
一个光头，形象滑稽，像个街溜子。
一个浓眉大眼，气质正直，像个干部。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
“林导，你说的搭档，不会就是他吧？”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指着对方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坐，坐。”
林卫东笑着按着两人坐下，给他们倒上茶。
“我这个本子，缺了你们俩任何一个，都演不成。”
饭桌上，林卫东没有拿剧本，而是绘声绘色地将《吃面条》的故事讲了一遍。
他模仿着陈佩撕的角色，如何腆着脸走进试镜现场。
如何对着一个空碗，硬生生表演出了吸溜面条的呲溜声，吃得满头大汗，吃得津津有味。
他又模仿着朱石茂的角色，如何从一开始的专业指导，到后来的目瞪口呆。
再到最后的彻底崩溃，被一个演员逼得自己都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最后，导演问，你吃的这是什么面啊？”
“演员抹了把嘴，打了个饱嗝，特无辜地说，导演，你没告诉我啊！”
“我就随便吃了碗阳春面。”
“导演当时就疯了，我让你吃的是带肉的汤面！”
林卫东的讲述，充满了画面感和节奏感。
陈佩撕和朱石茂听得入了迷，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舞台，看到了那个空碗，看到了全国观众被逗得前仰后合的场景。
这构思，太绝了！
“干了！”
陈佩撕猛地一拍大腿，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机会。
朱石茂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创作的兴奋与挑战欲：
“林导，这戏，我接了！”
搞定了演员和剧本方向，林卫东心情大好。
晚上婉拒了两人的宴请，哼着小曲回到了四合院。
他幻想着春晚播出时，全国人民看到这个节目的反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时，那份好心情却瞬间凝固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妹妹林卫兰正站在堂屋门口。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凝重和苍白。
看到林卫东回来，林卫兰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哥，你可算回来了。”
她将手里的电报纸递了过去，嘴唇哆嗦着。
“港岛来的加急电报……”
林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这四个字，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几乎等同于噩耗。
不是生离，便是死别。
他快步上前，从妹妹颤抖的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纸上的铅字冰冷而简短：
《红楼梦》播映权预售市场反应冷淡，几乎无人问津。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卫东的心上。
他抬头看向林卫兰，只见妹妹的眼圈已经红透，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哥……”
林卫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与无助。
“我……我把事情办砸了。”
“进屋说。”
林卫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揽住妹妹的肩膀，将她带进了堂屋。
周晓白和林明珠已经睡下，屋里很安静。
林卫兰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港岛那边的电视台和片商，根本就瞧不上咱们的电视剧。”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汇报着情况。
“他们说……说咱们内地的剧节奏太慢，画质也差，跟不上他们的商业节奏。”
“还有人说，《红楼梦》这种题材太文艺了，曲高和寡，根本没有商业前景，老百姓不爱看。”
“他们宁愿花大价钱买那些打打杀杀的武侠片，也不愿意提前付钱买咱们的片子。”
之前靠着“文化捐赠”的名义，成功从那位江浙纺织大亨手里募集到五十万港币。
这巨大的成功让林卫兰和她一手组建的“银河中心”海外事业部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们以为，只要打出“民族文化瑰宝”的旗号，就能无往不利。
可当她们真正一头扎进纯粹的商业市场时，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情怀在冷冰冰的商业逻辑面前，一文不值。
“哥，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王导他们……”
林卫兰越说越伤心，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是我太想当然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林卫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能想象得到，一向要强的妹妹在港岛那个完全陌生的商业环境里。
是如何挨家挨户地推销，又是如何一次次地被拒绝，碰了一鼻子灰。
他之前刻意放手，就是想让她在实战中摔打、成长。
现在看来，这一跤，摔得有点狠。
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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