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逍遥惊夜
傍晚，金灿灿的暮色已经渐渐退出“逍遥天”最后一座屋顶——马上，夜幕就要降临了。
白天还在卖力吆喝的各路商贩们，竟然有许多不约而同地，匆匆收拾起货物摊位来，而白天还在熙熙攮攮、热闹非凡的街市，行人也是开始冷落，不少人纷纷涌进了各家客栈，而更多的人，则是神色匆匆地离开了“逍遥天”。
只有极少部分的商贩和过往行客，还神色自若地待在街市上。而这时在他们眼睛里，竟然开始流露出一种似乎很切盼的狂热眼神来。
……这时候，坐在石头上的阿七，渐渐从伤心中回复过来。他心想：“妈妈的……管他呢！反正，不过就是损失了一些银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大不了！哈——哈……”
于是，阿七也就注意到了“逍遥天”黄昏这不同寻常的一景。
“唔！这些人怎么都走了，不是说还有夜集么？”
猛然，又想到什么，阿七大吃一惊：“阿唷——糟糕，正事还没办呢！我得赶紧吃点东西，然后去找那顾小玉……”
谁知这一找寻，方才发现外边那些个饺子铺、包子铺和烩面铺，一早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阿七才总算在街尾，找着了一家刚在收拾的馄饨铺。阿七连忙跑过去，对摊主说道：“这位大叔，麻烦来一碗馄饨。”
孰料那老头只是抬头匆匆一睥阿七，手里一发收拾得欢快起来。
阿七有些急眼了：“喂喂。我说大叔，你是不是卖馄饨的啊，没听见我要买一碗？”
老头手里活计不停，半晌，方才头也不回地丢过一句话：“不卖！”
阿七益发着急：“哇！不是吧大叔，别人你都卖，怎么我来你就不卖了？”
老头听到这里，终于停一停手里的活计，望着阿七，冷哼一声说：“那是因为，你小子来得不是个时候！”
阿七：“这话怎么说啊，大叔？”
老头：“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清楚——现在还是吃东西的时候么？”
阿七：“怎么又不是了？”
老头一肃容，对阿七说道：“好小子，你听着。这里的夜集时辰就要到了，看你一身诡异打扮，想来，也是个有本事的——你们这些有本事的人，艺高胆大，性命无虑，自去参与不打紧，老汉我却是凡人一个，比不得你们。你不要性命，老汉还要，你现下莫要再纠缠，耽误了老汉收拾东西！”
老头说完话，推着货车就要离开。
阿七一急之下，伸手扯住老头的担挑，说道：“喂喂，大叔。拜托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难道这里的夜集，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老头疑惑地上下打量阿七一眼：“你……你莫非，还是第一回上这‘逍遥天’来不成？”
阿七使劲点头。
老头急声问：“那么小老弟，你可有什么傍身之技么？”
阿七：“……大叔你是问武艺么？晚生拳脚功夫，勉强还会上那么一丁点……”
老头：“不是问你这个！光会拳脚有个屁用。老汉我是问你，会不会什么阴阳法术，起坛卦符、镇邪捉鬼之类的，或者是有什么仙家神通不曾？”
阿七摇摇头：“晚生也和大叔你一样，这些样法术，那是一概不会的。”
老头也急了：“阿唷——那、那你方才可曾在客栈定了房位？”
阿七又是摇摇头：“方才看见天色尚早，晚生也未曾在客栈定过客房。”
老头一跺脚：“完了，完了！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仔细？来这里也不打听清楚，你道这‘逍遥天’是普通集市么！你赶了日集，还不离开，却要稀里糊涂地逗留，又不预定好客栈的客房——现如今，眼看那夜集时辰就要到了，你、你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阿七听老头说的惊险，也不由有了些慌张：“没这么严重吧大叔？”
老头呻吟一声：“没这么严重？！等你知道严重的时候，恐怕就追悔莫及了……”
正说话间，猛然听见不远处有人惊呼：“天灯！天灯亮了！”
老头大惊失色，急忙拧头望过‘逍遥天’大门方向，阿七也随老头的眼睛看过去。
——但见不知何时，那高悬门柱的两串大灯笼，每边都各亮起了一盏。
老头再顾不得许多，匆匆推起货车：“小兄弟，老汉可得先走一步。若是再晚些会，等门口那些灯笼全部点亮，恐怕就有麻烦了！你、你还是赶紧找家客栈打尖，保命要紧。记住，如若在外头，凡事好自为之，自己保重罢……”
老头最后无可奈何地望阿七一眼，摇摇头，推着货车姗姗离去。
阿七惶然，追着老头背影喊问：“大叔，大叔！你还没告诉我，这里的夜集是怎么回事啊？”
老头遥遥应道：“你若是好奇，可以再到那大门去看看，那门匾上如今是写的什么——不过小兄弟，我劝你还是速速找个客栈打尖的好！象你们这些外乡人，本地住户是不敢收留的，不然连我们也有麻烦——这是‘逍遥天’定下的规矩……”
阿七被老头一番话语弄的不着边际，再顾不得老头方才再三要他速速投店的叮嘱，转身一路跑出“逍遥天”大门外，抬头向上看去。
——门柱两旁的灯笼，这时已经燃起了第三盏，而更为惊异的是，本来白天门匾上书着的“逍遥天”，现在竟然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闪动着诡异磷火幽光、沥红如血的几个大字——惊、魂、谷！
“哇……惊魂谷？我靠！玩笑开大了吧……”
阿七隐约感觉不妙，飞也似地，回头望最近一家客栈跑去。
“喂喂！小二，快开门，我要住店啊！”
阿七站在客栈紧闭的大门口，使劲擂着门板。
“住你老姆啊？什么时候了才来——快走快走，客满了！”里边一把声音斥喝道。
“日啊！”阿七只得匆匆转向另一家客栈。
……
“喂喂！住店啊，老板！”
“住你妈个头啊——滚远点！没看见大门上挂着什么吗？本店打烊……”
“靠——拽什么拽！如果不是哥哥我今天心情好，非把你这破门面砸他个稀巴烂……哎呀——”
一只黑忽忽的靴子从窗户里飞出来，砸在阿七脑袋上。
“再不快滚，下回就请你吃砖头了！”
“我靠，乡下人可真野蛮！算了，惹不起我躲得过……”
……
“喂喂，住店啊老板！”
“死远点臭小子！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说要住店，你他妈开什么玩笑？快滚开啊——不然就放狗咬你！靠，搞不清楚状况……”
“我——我日你——”阿七差点没除下靴子回敬过去，想想，又愤然望地上寻找砖块石头，孰料也不遂心。终归，阿七只得恨恨做罢：“你奶奶的——什么玩意……”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不远处又有人呼叫：
“都亮了！五盏灯笼都亮了！”
“天啊！五灯，天灯齐亮。这下回不去了……”
“啊……那就是惊魂五灯！”
众人议论未已，已经有个洪亮声音，在暮色中涣涣吟诵——
“惊——魂五灯，引——航指路；逍——遥惊魂，恭——迎客来！”
——瞬时间，唢呐声声缥缈，一批又一批的神秘人物，陆续出现在山坡小道下方，飘飘忽忽望“逍遥天”而来。
“……哇！不用这么夸张罢？”
阿七目瞪口呆。
但见那些个人物，个个装束奇祟，面目诡异，一看之下，真个让人瞋目！更让人吃惊的是，来人个个走路都是轻灵飘然，似乎脚底下连沾地都免了。
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物？
众人念头未已，紧挨“逍遥天”一处山上，也冉冉出现无数同样的怪异人物，顺着山路，望“逍遥天”赶了下来。
“来了！来了！”
“真的来了……”
“咳咳——依我看，各办各事，还是少说为妙！”
“对对——诸位。免得惹祸上身！”
“嘘——噤声……”
阿七一头雾水，见状，就悄悄凑近议论的人群问：“咳。几位大哥，开会啊？呃……呵呵。那个——小弟想请教一下，现在什么状况啊，这里是？”
听见阿七发问，那几位大哥猛然一愣，接着上上下下当量起阿七来。
稍会，但见其中两人不屑地望阿七划拉一下中指，“扯”过一声，掉头就走；
一位大哥望地上吐口唾沫，喃喃骂道：“呸！装疯卖傻，扮猪吃老虎。你以为就你会啊？靠。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语毕也转身离开。
阿七还未还神，另一位大哥又神叨叨地，围着他左转两圈、右转两圈，待转回阿七跟前，一手在阿七身上指来指去的，另一手就指天划地，比画一些希奇古怪的手势出来，两眼翻白，口中叽叽歪歪，更不知念叨个什么。
末了，但见他左脚猛然一跺，眼露精光，左手端于丹田，右手食、中两指撮个剑势，望阿七平平一指：“妖魔鬼怪，速速现身！”
阿七劈手给他一个暴栗：“现你个头啊？”
那位老哥见势不皆，拔腿就跑：“哇，好厉害的妖怪……”
阿七：“……啊呀——说我妖怪？妖你妈个头了？！喂喂，回、回来！你给我回来……靠，走慢点非揍你个三等残废不可！什么眼神……”
最后，剩一位大哥站在原地，笑吟吟看着阿七。
阿七大喜，搭着讪走过去：“这位大哥，看夜景？今晚月亮不错啊，呵呵……那个，吃饭了没？”
那位大哥还是笑眯眯的，望着阿七：“小兄弟，你想问什么？”
阿七左右环顾一眼，贼兮兮地凑近他耳朵问：“呃——大哥。依你看，这些刚来的弟兄，是个什么路数啊？”
大哥恍然大悟：“哦……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阿七用力点头。
大哥：“呵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阿七陪着一脸傻笑。
大哥朝阿七钩了钩手指头。
阿七急忙把耳朵贴了过去。
大哥：“这个么，我跟你说……暂时保密！”
阿七愣愣看着那位大哥飒然离去，许久，终于回过神来：“哦——保你妈个头啊，又耍我……”
阿七愤愤一跺脚：“靠！了不起啊？你们不告诉我——我不会自己打探么？”
“噫，不错……前面有家卖牛肉面的，先去填个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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