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祖传路痴
梦魇说：哥啊，眼下画廊和毕夏的问题暂时先放一边吧，回别墅再寻寻，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说明这是哪里。
梦魇说完这话时，林笑风已回到别墅了，一进门，猛然发现，父亲的画像被端端正正立在画案上，刚才匆忙之中竟没注意，现在“父亲”的眼神似在告诉他，这里有“猫腻”。
走近一看，画像旁果然有一张摊开的地图，上面用马克笔标了一个醒目的红圈，红圈边还放着一张精致的卡片，卡片上很Q地写着：“送给许仙宝宝的大礼包，欢迎回家！月小白月小青。”
字体居然跟门匾一样，后面还画着一只笑眯眯的脚丫，脚丫夹着两个字：“背面”。
背面写着：“另：阁下的指纹和长相已被安防系统认可，请别把手和脸弄丢了，否则阁下将被自家系统识别为入侵者，后果不堪设想哦，嘿嘿。”
“嘿嘿。”他也跟着笑，笑出一串口水，像中举的范进，痴呆了。
他吃着口水，喃喃道：“哦，趁我喝醉了，把手印都按了，是把别墅送给了我，还是把我送给了别墅呢？”
梦魇说：意思都差不多。
林笑风说：“月小青说了，捏脚有送大礼包，竟然就是这大房子！月小青的脚丫子，果然妖孽，捏一捏竟然捏出一栋同样妖孽的巨型别墅。”
梦魇说：嘿嘿，月小青玉足连城呢！
林笑风说：……
他已倒在沙发上，完全呆傻了。
其实从他在医院活过来睁眼一刻开始，根本就没明白过，惊喜接踵，怪事连连。一天之中发生这么多的变化，简直叫人眼花缭乱。他不知自己究竟是该惊喜，还是害怕？
梦魇说：发什么傻，快说怎么办。
林笑风说：我弄不明白，我林笑风只是一个画画的，要财没财，要色没色，应该引不起所谓富豪或是富婆什么兴趣啊。
梦魇说：人家看中你的才华呗。
林笑风说：看中才华，直接买我的画便是，何必转这么多弯，下这么些套？这些人一定是疯了。那姐妹俩从头到尾所说的，基本不都是疯话或酒话吗？可数的几句正经实话，还让人捉摸不透。
梦魇说：是啊，那些关于你的个人信息和隐私，也不知她们是从哪里挖来的。
林笑风说：不想了，还是逃跑吧。
梦魇说：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只被猫玩弄着的老鼠，即便能逃跑，没跑出几步还得被抓回来。
想到这，林笑风心中一阵阵发慌，身上直冒冷汗，肚子里跟着翻腾起来，连忙拽来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才明白过来，迷糊了一早晨，原来是隔夜醉在闹腾，记得父亲喝酒就是隔夜醉，大概是遗传了。现在“父亲”就在桌上看着他，边上还放着原先的衣物，父亲仿佛在说：儿子，不明不白的好处，即便再小也不能收。
林笑风于是将身上新衣脱下，重新穿回自己那身旧的“百衲衣”。
梦魇说：嗯，在没搞清楚缘由之前，你还是你，落魄画家林笑风。
“法海你不懂爱……”
古怪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毕夏。林笑风狠狠地一抹屏幕，朝话筒嚷道：“催催，你催命呢，别再打了，我这就出发。”不容对方讲话，就挂断了。
梦魇说：哎，有钱了就是不一样，说话立马气粗。
发完了火，林笑风转而一想，毕夏这么急，画廊那边一定出了大麻烦，而眼前所有这一切，是不是都跟画廊有关呢？
梦魇说：还磨蹭什么，还有一个重大难题等着你呢。
林笑风问：什么？
梦魇说：查地图，找到回画廊的路。
查个地图在一般人眼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稍有点地理知识和方向感的正常人，顶多花上三五分钟，就能搞清楚并牢记在心。林笑风却不然，费了两锅烟的功夫，才在图上找到一条通往画廊路口的曲线。
他怕一过性失忆忘了，还特意用桌上的马克笔把那曲线描得比高铁还要醒目，然后将地图塞进裤兜里，背上“父亲”，冲出别墅，匆匆朝小码头奔去，嘴里一遍遍念着口诀：“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像小和尚念经。
这口“经文”，他一直念到跳进小船坐下，拿起双桨，上下前后调转船头这么一划，口诀却忽然变成了：“上下前后上下前后……”
梦魇急得直喊：还有“左右”呢？“东西南北”四个字呢……
等他听进去梦魇的警告，船已到水中央，这才意识到口诀念错了。
他问梦魇：那八个字怎么排列的？
梦魇说：潜意识没这功能。
林笑风摸着小辫儿喃喃道：船掉头了，现在到底哪儿是北呢？
梦魇说：看太阳。今天居然有太阳。
林笑风说：哦，太阳应该在东边。
他于是扔下船桨，将“父亲”放在一边，掏出地图举得跟太阳一般高，然后眯起一只眼，像画写生找比例一样，比划来比划去，然而还是不得要领。
梦魇说：刚才应该把“东南西北”四个字标在地图上。
林笑风说：这地图上有个箭头，什么意思？
梦魇说：不知道。我看你的地理大概也是美术老师教的。
梦魇停了停又说：我知道了。
林笑风喜道：那箭头指哪里？
梦魇说：我知道这不怪老师没教好，怪……
梦魇居然看着“父亲”。
林笑风说：怪老爸？
梦魇说：怪老爸。
林笑风问：怎么回事？
梦魇说：帮你回忆一下。父亲从没教过你地理知识，就连地图上箭头指哪这种基本知识他都不敢教，为什么？
林笑风说：因为对一个分不清左右的人来说，教了也白教。
梦魇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林笑风说：我全都想起来了，父亲也是地理白痴，也分不清左右，我们林氏家族世世代代都如此，这是遗传缺陷，属不可抗力。
梦魇说：而你呢，简直青出于蓝胜于蓝，从小就将这一家族遗传缺陷发扬到极致。分不清左右算是其次，你竟能离家不出五步便找不着北。
林笑风转身看了看，头里便犯了晕，竟连别墅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满眼的绿竹，绿得发黑。看来离家已不知多少步，他早把自己丢到爪哇国去了。
要命的是，手机竟也成了白痴，刚才还吵得烦人，现在却断了信号。
梦魇问：怎么办？
林笑风说：跟着感觉走。
他于是索性把心一横，闭着眼继续往前划去。靠岸之后，也不作多想，匆匆爬上“战车”便点着了发动机。顿时，“狼烟”轰然四起，铺天盖地，将他连人带车包裹起来。他捂住鼻子，催动“战车”磕磕绊绊转过弯去，将车头对准了大铁门。
门却紧闭着，丝毫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梦魇说：想起来了，安防系统。
林笑风于是下车，把脸凑到摄像头跟前，叫它好好认认自己。
然而那门不理他，照旧纹丝不动。
梦魇说：指纹。
林笑风说：哦，按手印……往哪按呢？
梦魇飘来飘去，也没寻到哪有扫描指纹的装置。
正不知所措，摄像头边的小喇叭突然喊道：“请速速离开本区，否则你将被视为入侵者，将开启报警系统，一切后果自负。注意，倒计时开始，十、九……”
分明是月小青的声音！她莫非躲在哪里偷窥他？他急忙又把脸凑到摄像头跟前，用手指捅那镜头。
“月小青，”他喊：“你在哪？”
月小青冷冷地回答：“六、五……”
他失望地缩回手，却发现指头上全都是黑灰。
梦魇说：唉，原来是那狼烟喷瞎了摄像头，所以“月小青”翻脸不认人了。
林笑风便连忙将摄像头擦了又擦，也将自己的脸抹了又抹，终于，“月小青”数到二时，倒计时停住，又过去两秒，果然有了动静，“咔”，不知哪里响了一下，随后“嗡嗡嗡……”一阵低吟，那门缓缓分开……
“妖孽啊！”他嘀咕一声，不敢迟疑，跳上车逃也似的加油离去。
一直开到通往大马路的十字路口，他才敢停住，回头一望，却吓得目瞪口呆，车也随之一抖，熄了火。
身后哪还有别墅的影子？满眼都是绿树碧竹，连大铁门和栅栏，不细看都找不到了。
梦魇说：电影《青蛇》，那里面白娘子和小青住的那所宅院，就是一堆乱石变出来的……
这样一想，画家立马三魂没了二魂，慌慌张张点起“烽火”，拖着“狼烟”，一口气将“战车”开到了郊区公路上。
魂魄慢慢归了位，东南西北的口诀却还是没能找回，手机信号也照旧没有，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开，一路晕晕乎乎，不知狂奔了多远，只觉得越走越陌生，越往前越没信心……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两个方向，不是前便是后。如此无休止的往前走下去，估计只会进入野兽的地盘了，因为周围已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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