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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师姐


  这天气捉摸不定,上午钻在被窝里不肯出来,下午又恨不得扒了外套多喝两瓶汽水。

  从球场上挥洒汗水回来的男生在走廊里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穿梭而过,原本低声交谈的女生齐齐抬头,有人红了脸,有人骂了一句“臭男生”。

  余卿和邢朝阳一前一后进的教室,起初她没在意,忙着低头刷手机,直到感觉有众多目光焦灼,才将将抬起头。

  除却转班过来的第一天,余卿已经许久未遭受到如此之多的注目礼,脚步一顿。

  身后的邢朝阳刹不住劲,和她胳膊撞肩膀,踉跄几下,然后下意识把手搭在她肩上稳住。

  挨得挺近。

  余卿那一组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俩有猫腻,捂着嘴憋笑,但其他人仍是吃瓜群众角色,只觉得俊男靓女站一起蛮养眼的。

  教室内气氛怪异,俞长洲适时蹦了出来,招呼邢朝阳过去膜拜他的新战绩,巴不得大家伙都过去夸他两句。

  余卿回到自个儿座位,掀开层层叠叠的试卷,扒拉出最底下的月考成绩单。

  分数超出预期,不错。

  见她把单子一折,随意夹在某本册子里,廖君茴这才搭腔:“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还行吧。”余卿忙着理卷子,觉得回答得有些敷衍,又补一句,“再接再厉。”

  廖君茴收回目光,轻笑着说:“你要再接再厉的话,第二名什么时候能追上你?”

  “?”

  脑子转了个弯,很快反应过来,余卿长长地松了口气,仿佛憋了两个月的乌云,终于哗啦啦下起暴雨。

  ……

  就在所有人以为叶庭会在课上花式彩虹屁夸余卿的时候,他黑着张脸走进来,倪若禾“起立”才喊了半截,另外半截被叶庭的吼声压了回去。

  “我发现你们现在的学生都挺牛的啊,来不来上课全凭自个儿心情,不把我这班主任放眼里了是吧?”

  再提嗓门。

  “有点成绩就飘飘然,既然有这能耐,我的课也供不起祖宗,心里有数的,给我滚出去。”

  全场寂静,严重怀疑叶庭有狂躁症的余卿把糖盒揣进兜里,第一个站了起来,在“喷火龙”的注视下悠然走出教室。

  谁稀罕了。

  邢朝阳是第二个,而俞长洲哪能放过翘课的机会,自然随兄弟,屁颠屁颠跟了上去,不顾叶庭眉心拧成了川字。

  ……

  余卿这两个月有多努力,每天陪在她身边的邢朝阳知道的最为清楚,但她这人习惯把坏情绪憋在心里,自己生闷气,不爱找人倾诉。

  寒风偷偷钻进围巾,俞长洲往她手里塞了包软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不愧是我家儿媳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小奖励,回头我带你去吃沪川最正的小笼包。”

  “我老婆用你带?”邢朝阳把软糖抛回去,“你瞎凑合什么劲。”

  “诶,你之前拿我零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兄弟间的互揭老底最为致命,“一口一个爹叫的欢快,这会儿翻脸就是你不厚道了。”

  你一言我一语,他们吵的欢快,余卿更烦,直接绕开两人往前走,身后二位瞬间熄灭火苗。

  “都让你别吵吵了,你说咋办?”邢朝阳一副弱小无助的可怜模样,实在不知道他应该死皮赖脸跟上去,还是给人家腾点私人空间。

  “别急,哥们儿给你想办法。”俞长洲点开微信群,噼里啪啦打字发送出去。

  麻辣香锅:如何哄女孩子开心,在线等,急。

  中二病:我们家洲洲长大了,居然知道哄女孩?

  排位拉我:女孩骂谁跟着骂就对了,不过要怪的是你,认栽认怂,别犟。

  你已被移出群聊:我花一块钱赌洲洲说的女生是朝阳他妞。

  麻辣香锅:你丫在我身上装了隐形摄像机还是探测仪?

  中二病:洲洲坚强。

  排位拉我:洲洲挺住。

  你已被移出群聊:当我没说。

  寻求策略未果,俞长洲绞尽脑汁,从衣兜里扒拉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塞到邢朝阳手里,语重心长道:“约的妹儿放我鸽子了,今晚的场,要不你带余卿去看?”

  “她不喜欢看玛丽苏偶像剧。”

  “哪个女生不喜欢!”俞长洲理直气壮地反驳,“看完电影吃顿饭,再吃甜品喝奶茶,保管她开心快乐无穷。”

  ……

  不过俞长洲打错了如意算盘,余卿没等到邢朝阳的邀约,而是被一通电话急忙召去了舒溢的工作室。

  受伤以后,这地方她再没来过,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一陌生小姑娘,估摸十五六岁,声音甜甜地喊她师姐,工作室多了不少生面孔,都瞪大眼睛打量她。

  “来了。”听到声响,舒溢从更衣室里出来,边走边盘长发,到她面前时,头发已经扎成一个稳妥的低簪。

  “舒老师。”余卿心情不佳,板着脸问好,“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舒溢没发现余卿的异常,直奔主题:“这群孩子下个月有场表演,排了半个月,他们的主角突然身体不适没法过来,医生说是老毛病犯了,最好给足休息时间,所以这几天得麻烦你带他们先练。”

  听罢,余卿的第一反应是眉头紧皱,本来快到嘴边的话,又不断被师弟师妹期盼的眼神咽回去,磕磕绊绊的样子看得舒溢发笑,赶忙把她捞到边上叮嘱。

  “做师姐的,别给老师丢脸,这里头好几个孩子把你当偶像看,成天拿你以前训练比赛的视频出来看,跟着学。听我说你要过来带他们,一个个高兴坏了,你可千万别让他们失望。”

  余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即将挑战的居然是有着“芭蕾之冠”美誉的《吉赛尔》。

  余卿第一次练这部剧目的时候才十来岁,小屁孩一个,哪懂得吉赛尔和阿尔伯特那点情情爱爱,舞跳的半斤八两,表演也差强人意,用舒溢的话来形容,像极了一个幼稚的小朋友在玩过家家。

  那年秋天,她捧的最后一座奖杯,正是靠《吉赛尔》夺下的,时过一年,当时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吉赛尔》一度为她的芭蕾生涯画上句号,而今舒溢想以此作为她的新起点,此等用意,余卿怎么可能领会不到。

  “谢谢舒老师。”余卿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胸腔一股热意涌动。

  “成了,别磨磨唧唧的,大家都等着呢,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还放在你原来那个柜。”

  ……

  芭蕾圈有这么一个说法,“吉赛尔”是每个女芭蕾舞者梦寐以求的角色和艺术追求。这个角色不仅需要舞者有扎实的舞蹈功底和运用自如的技巧,更需要有高超的戏剧表演天赋。

  如果想要成为“吉赛尔”,必须做到情绪和动作相统一,使观众通过舞蹈感受到人物的内心世界。而每一个舞者所诠释的“吉赛尔”,都是一个全新的“吉赛尔”。

  换好练功服的余卿在角落里热身,年龄小点的基本功不扎实,被舒溢单拎着在另一间练习室训,大点的挺自觉,也能找话题同她讨教。

  “师姐,我有一个动作老跳不好,舒老师说我笨,别人学一两遍就学会了,可我怎么跳也跳不好。”

  “你有从自身找过问题吗?”余卿整个身子压在腿上,颈背绷直。

  女孩嘟囔道:“我觉得我练习不够,一遍遍跳,回家也练,但舒老师还是不满意。”

  “回家别瞎练,家里的地板和练习室的地板不同,你这么练很容易受伤的。”

  “我真摔过好几次。”女孩拧巴着脸,“因为这事,我妈和舒老师一样嫌我笨,还说让我干脆别练了,练了也是浪费。”

  余卿略感伤脑筋,她自个儿那烂摊子事还堆着没处理,敢情上这儿当人生导师来了?

  说再多心灵鸡汤也不及实际行动来得有效,热完身,余卿亲自指导,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教那女孩练习,花了十来分钟把这动作捋顺。

  完事后女孩开心地蹦哒起来:“师姐,你太神了,难怪舒老师总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对啊师姐,你以后可得经常过来,有了你我们简直是如虎添翼。”

  “阿清你别乱用成语!”

  好阵子没听到师妹师弟们的吹嘘,余卿脸上臊得厉害,故意绷着脸打断:“行了,都给我列队站好,开始排练了,师姐回去还得做作业呢。”

  引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他们将要练习的是《吉赛尔》的第二幕,第二幕中的女性角色都是被称为“维丽”的幽灵,为了呈现出幽灵的缥缈状态,她们必须保持上半身平稳,脚下同时做着足尖碎步。

  而吉赛尔在双人舞结束后需要连续做十几个的Entrechat,两腿垂直向上跳起,在空中完全绷直,并快速前后交织。

  光这小部分的动作就把余卿累得够呛,她跳了好几回,一次也最多只能跳十个Entrechat。

  训练完小的,舒溢拎着外卖进来:“我点了水果沙拉,大家都过来休息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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