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曙光
街边的水饺店,饺子皮薄馅多个大,余卿点的素馅儿饺,吃了几个便填满她的小麻雀胃,而后在撑死与浪费食物之间举步维艰。
男孩子胃口向来大,吃完一份香菇肉馅儿,胃仍空荡荡的,邢朝阳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余卿剩下的一并解决了。
而坐在对面的廖君茴一人吃了一大份,汤汁一丁点不留,余卿见状起身过去跟老板娘再加了一份。
瞧人姑娘饿的,难怪脸色这么差。
吃人嘴短,廖君茴不顾形象果腹完,拿纸巾抹了抹嘴,说:“许沁说的没错,我确实拿检验报告跟她换了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钱这种东西,谁不喜欢呢?”
廖君茴十足的拜金女架势,令余卿一时陷入迷茫,她印象中的廖君茴,不该是这副模样。
“哦不对,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生活艰辛……”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余卿打断她,“看着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廖君茴没敢直视她,模棱两可道:“都没差。”
“你在撒谎,无论你如何掩饰,眼神绝对骗不了人。”余卿有些无奈,“我们也不是非管你不可,只是你能确保我们走了之后,许沁真的不会再找你麻烦?你所隐瞒的事实,也会有切实的解决办法吗?”
如果以上说的一切都将往负面发展,那她和邢朝阳今晚做出的举动又有什么意义?
廖君茴轻笑,“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你很乖,我犯低血糖的时候忘记带糖,是你递了一颗给我。”
廖君茴低下头,“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个坏女孩。”
没有人能决定自己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身处怎样的社会,在廖君茴看来,余卿是高岭上的雪莲,而她是泥土里卑微的杂花乱草,一不小心便被尘世掩埋,无缘光明。
“一个人的好坏不是靠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定论的,君茴,我以为你能明白。”
君茴?廖君茴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她不配啊,不配被这么好的人相信。
“对不起。”廖君茴撂下三个字,拿起她的书包跑了出去。
也许是廖君茴身上的某些特质和她像极了,余卿生平第一次产生管一个人的念头,她把背包扔给邢朝阳,只带了手机,“我跟过去看看,你待会儿来找我,我微信发定位给你。”
邢朝阳点头,“好。”
女孩子的事情,他还是少掺和为妙。
......
闹市一角,女孩儿逆人流行走,她低着脑袋,身影单薄,期间不察撞上行人,她也顾不得道歉,一直往前,步履匆匆。
余卿耐心跟着,微信停在和邢朝阳共享位置的界面,眼看两个头像的位置离得越来越远,她不由加快脚步缩短和廖君茴之间的距离。
走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越来越大,余卿眼睛涩得睁不太开,依稀辨认出这里附近有一条江。
廖君茴想投江?
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闪现,余卿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跑上前挡住廖君茴的去路,喘着粗气说:“有话我们好好说,不要为一点小事想不开。”
廖君茴:“?”
难道余卿一直跟着她?
“你......你还有事吗?”
她能没事么?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君茴,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廖君茴略感窘迫,“刚才那两碗水饺钱我会还你的,不过我现在手头没零钱,能不能过几天?”
余卿:“???”
深怕余卿不肯让步,廖君茴急得语无伦次,“真的我保证,等回学校,不不,明天,明天我送去你家还你。”
“不是我说,哎!”
闹了一场乌龙,余卿脸色还白着,她哭笑不得地瘫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我以为呢,你没事就好。”
江面波光粼粼,这个时间点到江边散步的人很多,廖君茴却觉得此时除了眼前的女生,她谁也看不见了。
“你在担心我吗?”
余卿这边和邢朝阳汇报完情况,抬头对她笑,“不然?我吃饱撑的尾随你这么远的路。”
“我不会想不开的。”廖君茴直白道,“我还有奶奶要照顾,还有小白要养,图书馆借的几本书也还没看完,每天要做好多好多事情。”
余卿扯正脖子上歪掉的领结,“那你自己呢?你就没有想做但是还没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廖君茴在她旁边的另一张石凳坐下,“从我生下来,我见过的亲人只有我奶奶,她告诉我,女孩儿得学会坚强,如果遇到什么糟心事,咬咬牙跺跺脚就过去了,千万别动不动翻脸。”
因为翻脸之后,没有人会为你收拾烂摊子,把一变成了一加一,到头来不过叠加烦恼。
廖君茴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凳上,抬头仰望天空,“所以啊,应付当下这些生活琐事够累了,我哪来那么多时间畅想未来。”
“是哦。”
每个人都是这宇宙中微小的一粒尘埃,如余卿这般当年名声大噪、风光无限的,谁又能想到今时今日的她会是如此模样,早已被人遗忘在历史的洪流里。
联想到先前许沁说的话,余卿问:“你很需要钱吗?”
“嗯,我奶奶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动手术需要很多钱,我没有,只能想别的办法。”
“即便你有苦衷,你也不应该敲诈许沁,如果她破罐子破摔直接报警,你被关进去了,以后你奶奶没人照顾了怎么办?”
许沁和廖君茴的区别在于,一个出了事照样有人打捞,一个只能乖乖屈服于命运。
“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邻居阿姨让我告诉老师,筹集大家捐款,但是奶奶非说她不想欠别人恩情,不想我以后活在别人的议论里。”
廖君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许沁不是第一次欺负我了,从她手底下抠点医药费出来,当抵偿我以前遭受的伤痛和欺辱,不算吃亏,也用不着叫嚣谁对不起谁。”
毫无疑问,廖君茴的所作所为余卿是佩服的,换作是她,她估计做不到向人低头这等程度,空有一身没什么用处的硬骨头。
……
成功和邢朝阳汇合后,两人叫了辆出租车,陪同廖君茴一起回医院。
为了避免给廖君茴造成负担,余卿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精心挑选了一只果篮,没学人家带各种补品探病。
趁着祖孙俩在病房里说贴己话,余卿拉着邢朝阳出了房间,躲在楼梯间谈话。
“廖君茴她奶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等会儿去缴费,你这边帮我拖着点。”
近来对余卿言听计从的邢朝阳点头又摇头,“我不干涉你的做法,但不见得她会领你的情。”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老人家思想固执了点,不如先斩后奏,快刀斩乱麻。”
余卿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立马去把后续的手术治疗费用一块儿缴齐,贼麻溜干脆。
回到病房,大老远看到邢朝阳矗在门口,廖君茴则一脸郁闷地站在离他半米开外,不敢轻举妄动。
余卿:“……”
得,某人拖时间的方式同样别出心裁,还整出了大佬的气质。
恼怒在所难免,廖君茴冲上前质问道:“余卿,你是不是把费用缴了?”
余卿扯了扯邢朝阳的衣袖,他自觉退出战局,由她接替上前,“嗯,还清了。”
廖君茴的神色更加难看,仿佛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我以为你都懂,可到头来你还是……”
还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然后呢?灌几句鸡汤回送你?”
“那你也不应该这么做,至少先经过我和奶奶的同意。”
“救命要紧,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别拿性命做赌注。”余卿喝道,“你不欠我什么人情,这笔钱是我借给你的,又不是不用还。再说了,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还我。”
余卿知道屋里的奶奶听到她们的谈话,做到这份上算是功德圆满,她后知后觉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奶奶,假期后见。”
廖君茴愣了片刻,似乎在回想余卿说的那些话,直到奶奶喊她过去方醒过神来。
是呀,生活琐事都这么多了,能解决一桩是一桩,以后的烦恼,以后再来计较。
……
余卿总感觉手上少了点什么东西,查看四周后一拍脑门,“邢朝阳,我书呢?”
“什么书?”邢朝阳抱着她的书包,默默后退几步。
“你说什么书?你别是给我落在水饺店没拿吧?”余卿一想到这种情况,脑袋都大了。
医院离水饺店可远了。
“可能,也许,大概……”邢朝阳没敢继续往下说,“你消消气,我现在回去给你拿。”
“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余卿白了他一眼,能在书店走丢的人,她还指望他记得把书带回来?别是人一块儿丢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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