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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起风


  国庆小长假在即,狂欢的气氛取代了最后一节课的枯燥寡味,连授课老师也在蠢蠢欲动,匆匆布置了课堂练习后撒欢溜了。

  桌面摊开的练习册写满了公式,距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的人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憧憬地讨论着假期的计划。

  余卿很无聊,她撕开一包巧克力豆,颗颗圆滚,挑了两粒抛进嘴里,轻嚼,嘎嘣脆。

  嚼得正欢时,后桌忽然戳了一下她的后背,她停止进食的动作回头,对方神神秘秘塞给她两块牛轧糖,还一副“我懂但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表情,俨然成为邢朝阳的专属小信使。

  余卿习以为常,拿起其中那块伯爵茶口味的,撕开外包装,贝齿微张,甜腻的味道顷刻荡漾在舌尖,腻到让人发慌。

  自从邢朝阳得知余卿离不开糖后,三天两头麻烦小信使给她投喂各式各样的甜食,巧克力豆也是他送过来的,简直是变着花样吃“药”。

  再这么下去,她估计离横向发展不远了。

  “吃么?”发现廖君茴一直在偷瞄她,她把剩下的一块推了过去。

  廖君茴恹恹地回:“不用了,你吃吧。”

  “生病了?”

  “我没事。”

  “哦。”

  话题到此结束。

  余卿本身也不是位多管闲事的主儿,有心管一两回,难道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

  下课钟声敲响,一群人好比离弦之箭,教室瞬间空了大半,窗帘呼啦啦地扬起,起风了。

  余卿不紧不慢地吃完抽屉库存,列了张清单,备注下次回校该进什么货。

  邢朝阳也不急,站在边上等她,拿眼神数她的睫毛,描绘她的眉眼。

  “朝阳,一起去打球不?”班里的男同学招呼道,没等邢朝阳答应,却被冲出来的俞长洲给及时拖走了。

  人走远了还能听见俞长洲的声音,“你丫咋这么没眼力见?没看人张罗人生大事呢?”

  男同学丈二摸不着头脑,“哈?”

  “走走走。”俞长洲推着人出了教室。

  期间邢朝阳的眼神一直黏在余卿身上,半寸也舍不得分给他兄弟。

  各科老师发了好多试卷,余卿把它们都收在一个文件夹里,一道将清单也塞了进去,摸起来像一本厚厚的书。

  甩不掉的牛皮糖矗在跟前,她不好意思再磨蹭下去,忙将东西通通网罗进书包,起身道:“走吧。”

  ……

  邢朝阳盘算了一节课,本来想拐余卿去游戏厅玩,但出了校门,余卿说她得去书店买书,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妥协。

  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和余卿待在一块儿的机会可不多。

  其实邢朝阳很少进书店,至多顺路帮同学买本书,他向来主张实践出真知这套,要想他安静在一块地方待上一分钟,非得拿绳子拴住才行。

  余卿与之截然不同,给她一本书,她能待一两小时不说一句话,用前人的话解释为废寝忘食,赵子戚则说她老僧入定,着了魔似的。

  这不,进书店逛没多久,余卿忙着找书,偶然回头便找不到邢朝阳的人影了,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撒野,她索性把静音的手机调成震动,逐渐攻略更后方的书架。

  半小时后,余卿手上抱着好几本书准备去收银台结算,邢朝阳没个音信,电话也打不通,她只好硬着头皮拜托收银台的工作人员插条广播。

  起先工作人员还以为余卿在搞恶作剧,书店总共两层楼面积,谁还能在这里头走丢了?

  “现在插播一条通知,请邢朝阳同学在听到广播后立即前往大门右侧的收银台,你的朋友正在焦急等待,谢谢配合。”

  工作人员又重复了一遍,余卿已经没耳听了,面对路人投过来的惊奇目光,红霞悄然从耳根攀上脸颊。

  又过去五分钟,余卿才见到邢朝阳往她的方向走来,表情难过得要哭,像极了跟妈妈走散的小屁孩。

  余卿连忙拎起结账打包好的书,跑上前抓住他的手,急冲冲带着他逃离案发现场。

  老脸都丢尽了呦。

  书店旁边的巷道,邢朝阳被余卿按住一通“暴打”,但他还在回想刚才那只小手窝在他掌心时的软糯感,完全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戳着他的肩膀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邢朝阳抬手指着她的脸,“别生气了,你脸都红了。”

  余卿闻言更气,她才不是因为生气才脸红的好吗?

  “好啦不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邢朝阳左手搭上她的肩膀,推搡她往里走,“穿过这条巷子,有美食一条街,保管你吃个够。”

  邢朝阳是一只很认真的麻烦精,他的感情需要慢慢积累,等到足以明确目标之后,他才会主动出击,势不可挡。

  如他现在对余卿所做的一切,皆是出自本心,即使失败了,也无怨无悔。

  余卿试图挑起她肩上的手,“你压着我头发了,把手拿开。”

  “不要。”他边回,边把她的发丝往后顺。

  很暧昧的一个动作,余卿不由缩了一下,“你老黏着我做什么?”

  “喜欢。”

  余卿或多或少能感受到邢朝阳对她的情谊,照她犹豫不决的性格来看,总会像天平一样摇摆上一段时间。

  对她来说做决定很难,没有足够的勇气,她迈不出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小巷路灯昏暗,地面不平,余卿这辈子别说钻小巷子了,踏进去她都未曾做过。

  有邢朝阳做支撑点确实好走许多,不知不觉中两人的身体距离一再拉近,两道影子在地面延伸,形同依偎。

  ……

  然而一道尖叫声打破了这难能可贵的惬意,巷道光线最昏暗的地方,几个穿咏川制度的女生正在对一个女生上下其手,拽头发、呼巴掌、掐胳膊。

  挨打的女生抬着胳膊抱住头,除了低低的呜咽,似乎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为首的女生辱骂道:“你不是挺能的吗?底气十足说我脏,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下贱样儿!拿了钱不赶紧滚远点,还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女生一开口,余卿立马辨别出那群人是谁,许沁和她的小跟班,原以为她停止蹦哒了,没想到她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为虎作伥。

  邢朝阳直接大步向前,他这人挺烦校园暴力,尤其是这种以多欺少、倚强凌弱的行为。

  没有人生来应该受人欺负,在他看得到或看不到的地方,欺凌者仗着拳头和恶念为所欲为,还把这种欺凌当成炫耀的资本,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

  察觉到地上的影子逐渐靠近,小跟班连忙提醒,“沁沁,有人过来了。”

  光线不足,许沁只能看到对方穿的是咏川校服,于是无所谓道:“这年头谁喜欢多管闲事,不用管他们。”

  “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他们报警了怎么办?”

  许沁否决小跟班的提议,“我难道还会怕他们?碍事的一块儿收拾了。”

  “你想收拾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许沁浑身血液凝滞,她收起呲牙咧嘴的丑恶,僵硬地回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巧啊,班长。”

  邢朝阳没领情,“消息滞后了同学,我可不是你们班班长。”

  邢朝阳外表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不大与人计较,至少许沁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一那年许沁刚了邢朝阳一朋友,他不欺负女生,但他换着法子打压了许沁一整个学期,直到她这把硬骨头低头道歉为止。

  后来许沁谁都敢招惹,唯独不敢在邢朝阳面前作妖,毕竟连续几周进办公室“喝茶”不是段值得回忆的体验。

  “你怎么一年过去还是这副德性?人招你惹你了?犯得着一群人围着她拳打脚踢?”

  邢朝阳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慢悠悠地砸了三个疑问句过来,可许沁没由来打了个哆嗦,“对不起,我们这就走。”

  “等会儿,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们打的人又不是我。”

  对地上那人道歉,许沁当然做不到,余光瞥见邢朝阳身后的余卿,她胆子瞬间肥了起来,昂着脖子说:“我认为我教训她教训得没错。”

  “哦?”

  “这人想必大家都认识,廖君茴。”

  事情发展超乎余卿的预料,她下意识皱了眉,目光移向仍抱头瘫坐在地上的人儿。

  “你们当初以为她有多可怜,她现在就有多可笑。都不知道吧?她拿证据勒索我,我是拿十万块钱跟她买的检验报告。”

  如愿以偿从两人脸上看到错愕的神情,许沁颇感满足,“假清高她认第一,我可不敢认第二。拿了我的钱不乖乖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把我当提款机不断勒索。换做你们,你们咽得下这口气?”

  惊喜一不小心变成了惊吓,邢朝阳摸着鼻子后退两步,回到余卿身边,凑近她耳边问:“咱还管吗?”

  别说许沁,换作他这脾气也是忍不了的,不过廖君茴是余卿的同桌,隔着这层关系在,始终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

  余卿沉默了片刻,“管。”

  妙语连珠不代表能直接定沉默者的罪,许沁有前科摆在那儿,余卿是信不过她的。

  邢朝阳尚未开口,许沁瞅明了形势,先声夺人道:“看在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只要廖君茴以后别来招惹我,我当这事儿翻篇。班长,我先撤了。”

  他们是看不起许沁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同理,他们也无法苟同廖君茴的懦弱。

  周瑜打黄盖,还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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