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我们的小初恋（一）
校长室里，校长早离去，留下空间给他们父子俩。
当寒楚文到达时，寒总背对着门口，站在窗户边不知在看什么。他身边立着一位年轻美貌的能干秘书，首先发现他到来的也是她，秘书立即尽责地低声提醒寒总。
“爸。”寒楚文叫了一声，并不走近，而是站在离父亲三步远的地方。
寒总回过身，平静严肃的面孔染上几分疲惫之色，“你来了，坐下。”
寒楚文依言坐到他的对面，一双眼睛看向父亲。在这之前，父亲从来没有来学校找过他。想起上次回家母亲烦恼愁苦的面容，言语间透露出父亲有外遇的可能，他心中的隐忧变得愈加强烈。
“我只能在这里逗留半小时，跟你谈完后我要马上飞去上海。”说到这里，寒总皱一下眉头，那里有深深的川字印迹。
“你要谈什么？”寒楚文疑惑，他的学习成绩向来母亲关心的多，父亲只管做生意赚钱奔波。
“听说你早恋了。”寒总直言不讳，一双与寒楚文一模一样的眸子逼视着他唯一的儿子，不同于寒楚文的青春明亮，他的眸子锐利深沉得可怕。
寒楚文心中一紧，眼神忽闪，“没有的事，学校的谣传而已。”
寒总威严的盯着他好一会儿，不知相信还是不相信，语气淡淡的说：“没有最好。”然后话题一转，“关于你去留学的事……”
“爸，我说过了，我不想去。”他转过头，没有与父亲咄咄逼人的眼神对视，就算没看过去，也想象得到男权至上的父亲是什么表情。
“你现在还年轻，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是对的！”寒总说完站起来，“我要走了，你好好学习，将来公司还得由你继承。”
“爸，”寒楚文叫住他，寒总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你抽时间回去看看妈吧。”寒楚文瞥了他身边的秘书一眼，慢慢说。
寒总定定地望着他，眼睛无波无浪，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似是而非地点一下头，带着他的秘书离开。
苏银银路过校园某一处的花坛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她不由得驻足凝听，茂密的枝丫那边正是钟莉莉和她的两跟班，另外还有一个男生，苏银银眯起秀黑的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细看去，那男生是与寒学长住在同一宿舍的陈信之。
“没有的事！我跟寒楚文天天住一起，我听他亲口说不喜欢那个苏银银。苏银银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伙不都知道了吗？寒大神那样好的家境，凭她怎么配得上？”
“真的？”迟疑的女声。
“我骗你干嘛，千真万确！”
苏银银心头火起，又是这三个女生挑事，还有，寒学长的宿舍怎么有这样八卦的男生！她绕过椭圆形的花坛，呼地冲出来，喊道：“你们说什么呢！躲在隐秘的地方胡乱编排别人的事，真让人不耻！”
“哼，耻不耻的，我是不懂。不过你刚才听到了吧，寒大神不喜欢你！”
“我不信！寒学长才不会说这种话，喜欢、不喜欢，他根本不会在意。”苏银银倔强地绷着俏脸，不是她骄傲，而是寒学长本人压根无心考虑这种事情。
钟莉莉叉腰，“管你信不信！他跟寒大神同一个宿舍，不会有错。难道寒大神对你说过他喜欢你的话？”
苏银银隐藏的自信心动摇，一双明静的眸子游移。对面的钟莉莉一下子看出来，抓住她动摇的心不放，“你看，我说吧，就凭你，只能自作多情！”
“我没有自作多情！”苏银银暗想：虽然寒学长没有说，我也没有说，可我们喜欢彼此，这些都能感受到的。没说是一回事，被别人挑明说不喜欢就另当别论，稚嫩的她不能做到视而不见，内心的愤怒成功被挑起。
“陈信之，你告诉她，寒学长怎么说的？”钟莉莉指挥陈信之，任谁都能听出她的语气发冲，嫉妒令她面目生恶，偏偏就有男生瞎了眼看上她。
陈信之之前说的话是为了让她高兴，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也只为讨钟莉莉高兴，尽管有些事并不真实可靠。校花亲自发话，陈信之咳嗽两声，犹疑两下抵挡不住对钟莉莉的欢喜之情，只得昧着良心继续编，“寒楚文亲口对我们几个室友说，他绝对没有喜欢你！他不过看在你一个弱小女生的份上，在某些事情上对你照顾些很正常。连韩跃都说你黏糊麻烦，他絮叨过每次遇到你呢，都是各种麻烦事。寒楚文老好人一个，你老是缠着他，有求于他，身为一个男生他自然不会拒绝。你胆子小、怕事，老是受伤，又不会保护自己，他看在眼里不得去关心呀。”
苏银银深吸一口气，眼睛绷出如霜雪的冷芒，嘴里平心静气问：“这是你说的还是他亲口说的？你跟我讲实话。”
陈信之眼眸躲闪，推托着不耐烦道：“我说你一个高一的女生，老缠着人家一个正在高考的男生干嘛，还要不要脸。我们高三的男生本来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学习，要做到心无旁骛，不想被你们这些小女生缠着。你们要是喜欢，也请你们放在心里，暗恋就好，别老想着和他在一起。喜欢呀，爱呀什么的，总得等到高考结束以后。你瞅瞅你才高一，我劝你专心学习，别整天盼着早恋。”
“你的这些话更适合对在读高二的钟莉莉说，与其对我浪费口水，还不如给她重复一百遍你刚才说的话。”苏银银斜睨钟莉莉一眼，倔强地沉着小脸。
“你们这次的事闹大了，连他爸爸都亲自过来，找他说这事。我亲耳听他对他爸说他压根不喜欢你，只不过有一次看见你和你妈在菜市场里艰难卖菜的情形，知你家贫可怜，才对你好的。你要不信，你可以问我们全宿舍的人，他们都知道。我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还有，楚文他根本不想出国留学，一直以来他一心要考取A大，但是他爸爸因为他早恋的事，要让他出国留学，你离他远点吧。”
苏银银说不清为何心里仿佛被对方用武器一下下的击沉，那个脆弱不堪的地方愈来愈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此时此刻她是多么的毫无抵抗力，自卫能力也变得不堪一击，就算没有真实的剑或刀，但她感到很受伤。
“你骗人！我不相信你，我要去找寒学长问清楚。”苏银银冲动之下气匆匆道，然而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你问什么呀？问清楚什么？他压根不喜欢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你要问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
转身离开的苏银银心绪难平，思绪混乱。在这个不理智的时刻，她的眼敛映入一个英俊高大的男生，正是寒楚文站在拐角处。
看他踟蹰的样子，他应该把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了吧。
“寒学长，你也在这里！”钟莉莉眼尖得很，变脸跟翻书似的，一下子笑面迎人，脆生生的甜笑着叫他。
寒楚文仿若未闻，对钟莉莉和陈信之视若无睹，他眼里只有苏银银受伤的面容。他们怔怔的对视良久，最终苏银银走过去，鼓起勇气，仰起俏脸问道：“他们所说的……是真的吗？”
寒楚文没有像以往一样坦然回答，面色有点涩然，有点迟疑，迟迟没有回答。他这般模样落在苏银银眼里等同默认，她等了好一会儿，尴尬的，难受的，屈辱的……种种情绪萦绕在心头，化作一股冲动的勇气，也是豁出去的勇气，大声质问出口：“你是不是跟你的同学说过，你不喜欢我？”去它的高中不许早恋！去他的男神！此时此刻她只在乎他是否喜欢她！是否是别人口中说的讨厌她！
因她这次的嗓门大，无意中招来了许多不明真相的同学。何况寒学长明星一样的人物，总有同学停下来看他。
寒楚文眼见此情此景，心中大急，低沉的语气重重呵斥，“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这么问，不就证实了近来的流言蜚语么。
“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苏银银仿佛被利剑刺中心肝，瞬间伤心失望，说不出的神色落寞。
“我……”寒楚文难以启齿，不明所以，她的表情怎么就难过至此，他能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在流逝。他想说些什么，甚至想拖住她的手，然而他的顾忌，使他踟蹰不前。
“你问这个做什么，快回去，上课铃快响了。”寒楚文不知她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只知道这个场合不能承认喜欢她，因为校规，因为舆论，因为他们是不被允许早恋的学生。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满满是寒楚文不喜欢她的悲愤念头。直到这个时候，苏银银才发现，在她的心底，其实一直都暗暗以为，寒学长喜欢她！不然不会那么关心她，照顾她。潜意识里觉得待他们毕业之后，他们就有机会在一起。但是他室友的一番话，且他也默认了的那些话，等于绝了她的希望。原来一切皆是误会，是她的错。
“你不回答，我就不走！”
苏银银不顾场合，突然如此执着，寒楚文也来气了，早前父亲就警告过他，现今她又这样，他恼怒烦躁之下，无暇多想，“不喜欢！”三个字脱口而出。
苏银银猛然飙泪，过往用心爱护的小秘密，成了心间的耻辱。她咬着唇，强忍着什么，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她语哽，甚感丢脸，扭头冲跑出去。她脸皮已经豁出去问，结果如此令她羞辱。
在她一言不发地冲出去的当口，居然巧妙地与他们的班主任插肩而过。远远的，她还能听闻周遭的嘘声。
“看吧，我就说寒学长不会喜欢她的！”
“切，浪费口水了，这段时间帮她出名，还甭说，现在男生蛮喜欢她这种类型，都说比钟莉莉漂亮。”
“别说了，去上课。”
在之后的几天，苏银银和寒楚文偶有遇见也是相逢不相识，每次苏银银会很快跑开，像是一种对待陌生人的感觉。这种原来很熟悉变得异常陌生的行为，让寒楚文心里极其不舒服，心里起了难受的疙瘩。
“苏银银。”终于有一天寒楚文忍不住叫住了她。
苏银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陌然的语气：“寒学长有什么事吗？”
不知怎的，他不敢对上她澄澈的眼睛，一触之下，他垂下眼睑，低低的应了声。
寒楚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犹豫片刻，复直视她问，“你要去哪儿？”
这问题有够无聊的，她扬扬手里的不锈钢饭盒，“去食堂打饭。”冷淡的话语，清丽的面孔尽是漠然。
“我们一起去吧。”寒楚文想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他想跟以前一样，不要这么陌生的相待。
“不了，想和你一起去吃饭的人多得很，我就不凑和了。”
苏银银说走就走，没有看到身后的寒楚文黯然的神色。
在他们周边还有几个同学围观他们。他们低声议论着，寒楚文和苏银银之间是不是闹别扭？其中钟莉莉也在他们中间，她看到寒楚文主动找苏银银说话，她的一只手拧巴的很，生生的把课本的封面给揪成一团。
“苏银银，你站住！”
走在前头的苏银银身体一颤，没错，她听得分明，刚才那声暴喝确实是寒楚文的声音。这个信息令她震惊，脚像长针似的，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暴”这个词，与寒楚文这样温暖的男生是不相符的。
寒楚文已经奔过来，一把拽起她的手往办公大楼走。
“你干什么？”苏银银只觉得不认识他，这个一贯阳光温暖的男生，竟然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鲁莽举止。
“你跟我来。”寒楚文理也不理她的挣扎，顾不得所过之处同学们异样的目光，只拖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苏银银挣不过他，只得顺着他，一路气喘吁吁的，当站定时，她恍然发现寒楚文将她带到她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来。
“老师！”
苏银银的班主任自埋头的案桌抬起头，厚重的眼镜后面锐利的黑眼睛看向他们，心下纳闷，这两个人正处在风口浪尖，怎么还大张旗鼓地一起来找他。
“你们……”班主任刚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却被神经高度绷紧的寒楚文完全忽略掉。
“老师，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她，我招惹她，她没有错。”寒楚文一口气不带喘的，一鼓作气把责任尽往自己身上揽。
苏银银被他的话震惊到，呆呆的傻傻的看着他完美的侧脸。不知为什么，他的话把她先前的恐惧掩盖了，对他的愤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里荡气回肠着他的话，这是替她背锅，于她而言，更是人生第一次被告白。
班主任眯着眼睛，手摸向一旁凉了的茶杯，往嘴里灌一口，清清嗓子正要说话。
“不全是的，我也喜欢他。”苏银银的一句话生生让班主任呛了满满的一口茶水，一连呛了十来下，喉咙痛不止，眼眶还飙泪，面色青白复又红成关公。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大胆不羞涩的么！班主任一连被二人刺激到，一贯强健的心脏险些要犯病，脑门上的地中海仅余的几根发生生又掉了一根。
“但是请老师放心，我们不会在学校乱来。我等她两年，等我们俩都高中毕业再在一起。这是我给学校，还有她的承诺。”寒楚文看向苏银银，轻轻的问：“好不好？”
苏银银说出也喜欢他的话时，已经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声音蚊吱一般大小的应着：“好。”小脑瓜似是而非地点了一小下。
这一小下足已令寒楚文心花怒放。
班主任内伤血流成河，想不到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自己的学生撒狗粮。
“既然这样，那你们的手……”班主任沉吟着说，手指指向他们二人的交握处。
他们突然像触电似的弹开，然后双双脸红，刚才热血沸腾，不觉亲昵，这下子他们表现出小情侣的羞涩来。
“行了，行了，老师知道了，我会跟校长说一下，你们这事吧也是时候结束了。好好学习，注意保持距离，流言流久了很快会消失的。”班主任叹了口气，看着他们离开后，给自己猛灌茶水。
“咳咳，这年代的中学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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