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流言
隔了一小时左右，信贷部的梁静进来找会计申请盖公章，状似不经意地爆出最新消息，原来聂助理和李娴双双到陈行那里请了长假。
夏主管冷哼一声，单手滴滴地点着鼠标，假装高贵冷艳地插话：“他们做的丑事都让大家知道了，要是连丢脸都不自知，那就更加无可救药。”言下之意，他们不敢露脸才是正确的选择，继续呆下去不叫勇敢，而是不知羞耻、丢人现眼。
“依我看，他们应该会辞职。”梁静加了一句。
“真的呀？”慧姐好奇追问，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梁静享受大家的注目礼，说：“你们想想看，我们虽说是股份制银行，但跟外面的私企不一样，并且在外人眼里也跟国家单位沾点边。依照劳动合同，我们银行虽说不能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辞退他们俩，但现在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都惊动总行那边，他们工作的升迁机会铁定是毁了。”
“不会吧，一个夜晚的时间，总行那边的人都知道了，消息的传递速度也太神速了。”赵小赢惊叹。
“这算什么，咱们的单位就这么点大，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人，只要足够精彩，一点儿的风吹草动，就能以光速进行扩散。”慧姐说。
金姐果断说：“我也猜他们会辞职。”
赵小赢好奇宝宝：“怎么说？”
“他们的脸皮都没了，更何况一个人生活作风不检点，谁还想与他们交往？怕是连正常的工作交流也会遭同事嫌弃吧。表面上大家一般不戳破，但不妨碍背地里极尽嘲讽之能事。”
“要是我的话，遇到这种事，我简直没脸在银行呆下去……”
“一般人谁会做出这样的事，能做出这种事的都不是一般人，说不准人家‘忍辱负重’，不为外面的流言所影响呢。虽然干咱们的工作不会大富大贵，但是十分稳定，顾得了一日三餐，还能勉强还房贷。外头大把人想花几十万挤进来做柜员呢。”
“去你的，几十万给我，我立马辞职给她让地。”
“噗，得了吧，你不是领导，说了不算。”
“说实在的，他们以前再怎么样，也有一层遮羞布吧，可是被曝光之后是不一样的，承受着非比寻常的沉重压力，我猜他们会主动提出辞职。”
“什么遮羞布，李娴的男从不止一个，咱们支行的男人基本都跟她有一腿。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卢璐璐竖立食指指指天——表示支行行长陈行，“跟他最长时间，去哪儿都带着她，好几遍我都看到她在陈行办公室，脸泛红晕,眼光迷离,说话发嗲细柔……嘶，光想想浑身要冒鸡皮疙瘩。”
“所以呀，李娴以前请假从不用打假条交人事部，口头跟陈行说一声便是了，哪像我们，请假两小时也要申请，打请假条。绩效更不用说了，她领的比咱们要多，只与副行长差了一丁点。”家庭生活条件一般的卢秋凤愤愤不平地指出来。
“……”
说是墙倒众人推也不为过，以前李娴是陈行跟前的红人，大家无不巴结她，生怕她在陈行面前打小报告。如今她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有了好机会，大家就把多年的积怨和不满全都说出来。
就因为这件事，毁了两个人的工作。苏银银说不出什么滋味，身处其中，她一直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尽量不要沉沦其中，变成一个为了一点点利益就斤斤计较、难以安生的人。换句话说，如她这般融不进其中的人，未来前途一点都不可期。
“不过人手是越来越少啦，咱们银行合并在即，到时候加班是免不了的，不知道辞退了两人，会不会有别的员工调过来。”坐在苏银银柜台后面的授权人员金姐杞人忧天地叹道。
慧姐一手握着业务章，慢悠悠地逛过来，“对啊，到时肯定要加班，我们行的工作一向这样，一下工作指令就得紧急完成，上一次通知银监会下来检查，前一个晚上咱们不是加班到夜晚12点么。”
此时苏银银正在做一张八百万的转账支票，喊了一声13级权限的夏主管复核。夏主管走过来不忘搭话，“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想再多也没有用，领导有领导的考量。”
“那是的。”慧姐狗腿地赞同。
“不过多句嘴说说而已。对了，合并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金姐问夏主管。
夏主管把支票与电脑里的资料全部细心核对一遍，刷一把柜员卡，输入密码，提交成功后，在支票盖下私章。这才慢吞吞答道：“合并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只不过还没有轮到下面的支行。不同法人的总行办公室早开始忙合并的工作，放心，很快轮到我们。”
慧姐问：“合并到底要做些什么工作？”
“我怎么晓得？反正到了那时，总行会下达任务，谁也逃不掉加班的命运。”夏主管踩着平跟黑皮鞋回到座位，再不参与有的没的闲聊。
一向沉默寡言的会计卢秋凤忽然叫道：“事后监督里有一笔差错。”
正在一边办理业务，一边津津有味听八卦的柜员纷纷回头瞅住卢秋凤，“谁的差错？”
气氛一时凝固，柜员们屏息，时间仿佛静止。
“是银银的。”
“什么！”苏银银一向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姿态，这时不由得哀嚎。这个月的工资又得扣掉两张毛爷爷！
苏银银办完这个客户，见VIP室暂时没有客户，于是摆出暂停服务的牌子，来到卢秋凤身边，看向电脑里打开的事后监督系统。
苏银银接过卢秋凤的鼠标，点了点网页，十分懊恼，“是信贷申请表的首付金额填错了，应该是五十万吧，这里的首付金额填了五十元。”这个低级错误实在荒唐，如今的房价，首付五十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慧姐和金姐一起围过来，“谁授权的？”
苏银银看了一下传票底下的柜员号，“是慧姐。”
慧姐呜呼一声，埋怨道：“信贷部怎么回事，申请表都能填错！申请表不正确，他们怎么审批下来的？真是服了他们！”
局长夫人果然威武！苏银银快速看慧姐一眼，她的话正中她的心声。
严格来说，苏银银不是信贷部的员工，营业部的她是按照审批下来的指令负责发放贷款。款项下来前，信贷部必定是层层调查、申请、审批后，方交到她手里进行最后一个步骤放款。整一个流程也是信贷部在做，申请表只是作为附件跟在传票后面。要真追究，这不是她的责任，但事后监督才不管这个，柜员交上去的传票附件有错误，那就是柜员的错，按照奖惩条例，每错一次扣除两百元工资作为惩罚。
即使要罚款，那也得把错处整改。苏银银打电话找到负责此笔贷款的信贷员何梅梅，不成想她还没怎么说呢，对方直接就责问：“你们放款时不看清楚的吗？”
苏银银愤愤然地盯着话筒，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两三秒过后，她用慧姐说过的话反问：“申请表不正确，这笔贷款你们是怎么审批下来的？”
不过既然差错出了，找别人晦气也于事无补。苏银银让何梅梅更正申请表后，复印一份过来重新交给事后监督就完事。
作为A市最大的建设集团公司，寒楚文更是未来的继承人，自加拿大回来后就没有空闲过。
“小寒总，董事长要你去他的办公室。”老寒总身边的美女秘书微笑传达。
寒楚文抿着微干的薄唇点头，漆黑锃亮的皮鞋转了个方向。他刚从会议室出来，还没有从连日加班的疲惫感里得到丝毫的松弛，又被叫去见父亲，不由得又沉下气。
“爸，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下。”老寒总点点桌子。
“刚才的会议，你表现非常好。你这些日子熬夜做的策划书没白费，得到股东们的一致通过，可见你十分用心，爸心里感到十分欣慰。不过工程项目巨大，后面的工作存在诸多风险和管理问题，你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寒楚文随意落座，双手交握：“爸说的这些我会注意，你把这个项目交给我做，不就是信任我嘛，你放心，我有过经验。”
老寒总老怀大慰，干瘦的面容屡屡细纹：“我这儿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老大不小啦，我和你妈都着急抱孙子，你也得抓紧啦。”
寒楚文笑道：“放心，媳妇会有，孙子会有，只要你不挑剔。”
老寒总不乐意了，“什么叫我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当我寒家的儿媳妇不难吧？我就这一点要求，哪里挑？况且你不喜欢红萱，我已不再逼你，已经很给你自由了。”
寒楚文浑不在意地扬一下眉宇，感觉底下的真皮椅子坐得扎肤。
“我警告你，好好处理你跟红萱的事。你负责的项目也亏得他们家的支持，原材料以低于市面的价格提供给我们，这当中的用意，我明白，想必你也心里有数。我们两家合作长久，一直平平顺顺的，你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老寒总再次耳提命面。
寒楚文郑而重之地点头：“那行，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下午我还要去一趟工地。”
老寒总后槽牙痒痒的，但儿子不像小时候那样对他言听计从，近期好不容易缓和父子关系，不愿闹僵，只得挥挥手，“臭小子，记住我说的话，去吧。”
寒楚文回到办公室，看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坐着的人，挺拔的眉宇绷紧，心情更显烦燥。
“寒哥哥，你回来啦！”蔡红萱丢下把玩着的蓝黑钢笔，起身笑着迎上去。
寒楚文错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毫不客气的生硬语气：“你是怎么进来的？”看来他的助理得换一个。
蔡红萱跟过去，站在他身旁：“助理姐姐去给我倒水的时候，我偷偷溜进来的。”
寒楚文讥诮地微勾唇，又极快地消失。茶水间就在前台的旁边，会磨蹭那么久？想必碍于蔡红萱的身份，不敢为难吧。顾着说话的蔡红萱不知是没注意到，抑或是体会不到他的情绪，只管黏着他。
“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有很多商业机密，请你尊重我的工作，以后不要随便进来玩耍。”寒楚文翻开桌案上的一个文件浏览，握着钢笔沙沙的签下名字。
蔡红萱微噘嘴，他专注工作的严肃态度让她不得不听话，特别他眉间皱成川字，聪明的她只好服软：“好啦，我答应你，我下次注意就是。”
“如果你没有其它事，我要开始工作了。”寒楚文头也不抬，淡然地打发人离开。
“寒哥哥，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打从你一进来就没正眼瞧我，我不开心。”蔡红萱抓住他的手臂轻摇，“寒哥哥，你看看我嘛，这些天，你一直不找我，我想死你了。”
寒楚文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无奈地叹气，扔下手里的笔和文件，居高临下地面对她，眼神冷幽得找不到一丝感情，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冷淡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想跟她结婚。红萱，你不要再纠缠我，难道你没有发现面对我的你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的骄傲，你的笑容，你的任性……在我这里全部被隐忍起来，我给不了你爱情，更不是你的未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蔡红萱眼眸的泪水串串滑落，咬着嘴唇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睁着泪眼看他。可是这一次跟以往不同，以前他总会流露出无奈，略显心疼，然而此刻的泪流满面丝毫不能撼动他，在他眼里看不到半分怜惜。他似乎比任何一次都来得决绝、冷漠，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伤心，她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从此以后他们真的就彻底了断。
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就显得格外突兀。
蔡红萱特爱面子，抽出纸巾拭泪，没抹干净，寒楚文就喊人进来。
“小寒总……”进来的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她尴尬地维持微笑的同时，手里还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寒楚文扫了一眼，收回目光拨通一个内线电话。
“你好，小寒总。”
“三日内给我换一个助理。”
“……是。”
女助理笑容挂不住，万分着急：“小寒总，我不是故意的……”
“出去。”寒楚文冷凝隐怒的表情吓坏了小助理，任谁都清楚此时的小寒总所说的话不容置喙。
女助理笑着进来，眼红红地出去。
“你非要这么绝情。”蔡红萱似乎冷静下来，悲切中带着愤怒，“我对你那么好！还求爸爸照顾你的工作……”
“我不需要！”寒楚文打定主意解决这一档子破事，“我们这一段时间不要见面，没有我的生活，对你会更好。”
“是那个女人吧。”蔡红萱似乎认定什么。
寒楚文抱臂强调：“跟别人没关系。”
蔡红萱忽然崩溃大吼：“自从上次拳击比赛后，你就避我如蛇蝎，除了那个叫苏银银的女人，你身边交往的其他人，我一清二楚，不会有别人！”
“我的事与你无关，我跟谁交往也无需考虑你的感受。红萱，这么多年，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只要你愿意，我们会是最好的兄妹。”考虑到两家亲近的关系，寒楚文试图缓和。
“我不要做兄妹！”蔡红萱大哭着冲出他的办公室。
寒楚文长呼一口气，倒在沙发。他不知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当手机再次提醒无人接听时，他把手机随意一扔，心情愈加不好。
这一天一天的，苏银银在流言和忙碌里度过，不同的是，这一日临下班时接到医院打来的一个电话，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反倒转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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