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去八大王村

　　我找了个角落打坐休息，赵宜静替我守着，防止那傀儡师再度前来骚扰我们。

　　天很快便亮了，我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便立时醒了。让我大跌眼镜的是，那声响竟然是道哥发出来的。我以为他说的涵洞，会是个能让一个人弓身通过的窄小通道，至少能让人坐着的。可是，他爬出来的地上，根本就是个下水道，仅容一个人趴着进去的下水道。

　　而且那里面，满是臭泥和污水。我问他干嘛要躲在这种地方啊？

　　他倒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个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啊，昨晚要不是有这么个好地方，我就被那玩意给带走了。”说着他还带着歉意的对我笑笑：“我也是没辙了，顾不上你了。不过我算得出，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

　　我便将我昨夜与赵宜静一起跟那傀儡师战斗时的经过说给他听，道哥思忖着：“傀儡师？她要真是个活人，倒还真不好办了。不过，我可以找朋友打听下，相信道上一定有她的传闻。”

　　现在，我和道哥不用假扮乞丐掩人耳目了，他现在一身臭泥，加上乱糟糟的头发，活脱脱就是一真乞丐，而我在尘土飞扬的过道里坐了一晚上，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道哥打了一个电话，跟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朋友，一个道友。他那道友，住在乡下的村子里，那村子名叫八大王村，名字奇怪而且非常偏僻，我们需要坐车去。可我们这身份不能从车站坐车，没办法，就只能去打车了。可我们俩现在这乞丐般的形象，就算拿着钱，出租车看到我们几乎连停都不停，好不容易停下的司机又不知道这个村子。最后还算幸运，打到了一辆跑黑活的三轮摩的，恰好那师傅还知道八大王村的位置，我们千恩万谢，司机师傅说不用，只要给钱，大粪也拉。

　　到了之后，远远的看到村口有一个身穿灰色旧中山服，驼背拄拐的老头在看着我们。我用眼神询问道哥，是他么？道哥点点头，“他姓孟，叫他孟伯就行。”

　　下了车，我跟着道哥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孟伯好。”老头不冷不热的看我一眼，对我们说了俩字，“来吧。”说完转身就走。

　　我跟道哥对视一眼，他无奈地笑笑，无声地告诉我：“他就这样，很怪。”

　　到了老头家，我仿佛又到了胡小丽家，土坯房，青砖墙，木窗棂，木门。不过，他家的大门也是木头的，而且有个很古旧的青砖门楼。老头也是独身一人，家里还喂着一群鸡，那些鸡也不怕人，见人进来，纷纷围上来要东西吃。

　　老头驱赶着它们，带我们进屋。院子里有三间北屋，两间西屋，都是一样的样式，有贴着门神和红春联的木板门，糊着层层白纸的雕花窗棂。小时候，我外婆家也是这样的房子，不过外婆去世后，早已经拆了。能在这里再见到这样的老屋，我觉得心中一阵舒坦，就像回到了童年。

　　道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扔到桌子上，看样子已经湿了。于是我掏出自己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孟伯，他看都不看我，伸手挡开，随手从炕头上的小桌子边拿起一个烟斗，“你那种烟，抽着没劲，我还是抽这个。有道，到西屋去洗吧洗吧，换上我套衣服，再来说话。我先跟这后生说道说道。”

　　道哥对我一点头，便出去了。老头点上烟，依然不看我的说着：“你是……北方人啊？”

　　我笑着：“老伯好眼力啊。我山东的。”

　　他点点头，吐着浓烟，生烟叶的味道非常呛人，出于礼貌，我还得装出很受用的样子。

　　“你们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人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可从没见过。傀儡师，我以为已经失传了呢。”

　　我将我和道哥从在车上看到那纸人开始，说了一遍，老头抽完了一锅烟。他在小桌上磕着烟灰，又填了一锅，我帮他点上。

　　他拍拍我的手表示着谢意，“傀儡术，又叫偃术，是一门很古老的技艺。相传，起源于商周时代，最早是用木人来代替人做繁重的体力劳动。可随着偃术的进步与发展，它逐渐演变成了不只可以操控死物，甚至是操控生灵和死魂的境界。偃术也由一项劳作的技艺，变成了战斗的技艺。在古往今来的战事中，可以找到很多偃术师存在和干预的证据。只是，由于这项技艺太过邪门，不能编入正史，才一直作为坊间传说，流传在民间。只是，到了近代，这百年以来，坊间也失去了偃术师的消息，仿佛他们已经失传，不存于世了。没想到，他们依然存在。”

　　他抬头看着我的身上道：“小伙子，我看得出，你……是个禁厌师吧？”

　　我点点头，既然孟伯是同道中人，他能看见赵宜静，能看出我是禁厌师，这并不奇怪，至少说明，他不是欺世盗名的神棍骗子。

　　“那你知不知道，禁厌师与守护灵之间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老头问我。

　　“我知道，灵体一旦与禁厌师结缘，便失去了轮回的机会，除非得道升天，否则将与禁厌师同命，在禁厌师寂灭之时，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老头停听了，居然笑了，脸上的褶子一下子拧了起来，他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道：“禁厌师，与偃术师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都是靠驱使契约灵来办事。只不过，偃术师是完全控制受体，而禁厌师的守护灵却是可以自主思考自由行动的同伴，可以闻听宿主的心声，和禁厌师能达到完美的默契。这些，你应该知道的对吧？”

　　我点点头，瞎子李虽然没有直接跟我讲这么详细，可到现在，我和赵宜静相处的日子里，也了解了是这样的。我还抱怨着，为什么赵宜静能读取我的心声，我却没法去了解她的想法，现在想来，这也不算是一个违和的设定，如果宿主也能探听到守护灵的心声，知道她的想法，难免会被她的想法，情绪所左右，影响宿主的主观判断力。

　　“可你知不知道，禁厌师和偃术师是有级别的？”老头用一种卖关子的眼神看着我。

　　我当然不知道，我以为，我和赵宜静，就这样相辅相守，共同修炼，达到更高的水平，却从没想过级别这个东西。

　　老头吐着烟，“相传，最高级的偃术师，可以同时控制九个不同的傀儡。你想想，一个你不知道本体在哪的人，同时出现在九个地方让你疲于奔命，或者令你陷于重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我回想着，昨晚在隧道内的幻象中，那傀儡师好像一瞬间操纵着好多的傀儡一起现身，来试探青龙绛的威力，那她的级别到底有多高呢？

　　见我面露惧色，老头一笑：“别被她吓倒，偃术师的顶级我没听说有人见过，但禁厌师的九灵之体倒是有着众多的传说。相传能御使八灵，便可达到天师级别的法力，九灵之体，那是能媲美神的存在啊。”

　　我听得咽了口吐沫：“孟伯，您看我这资质，多少年能练成九灵之体啊？”

　　他一下笑喷了，一口烟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呛的他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赶紧上去帮他锤着背，过了好久他才缓过进来，他的脸憋得通红，摆着手让我别砸了。

　　“咳咳，小伙子啊，那只是传说……你别当真了。我活了一辈子，快入土的人了，还没见有能带四灵的禁厌师。普通人，有阴命体质，得灵能亲睐，能通灵禁厌，帮人驱邪问事，已是大能，你还妄想成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有些失望，便不再与他纠结此事了。这时候道哥也洗完澡换完衣服了，他穿着老头一件白棉衬衫，系着布纽扣，倒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了。

　　“老孟啊，你家有什么吃得？快给我拿出来，我们俩都三顿没吃了，饿都快饿死了。”道哥不与他客气，说着便在他屋里翻箱倒柜的找吃的。

　　老孟斜他一眼：“我这里哪有伺候你的吃食？要不你杀只鸡自己炖了吃吧。”

　　道哥失望的停下手，“唉，杀生的事我不干，你这村子里有没有熟食店，去给老子弄五斤猪头肉来，我得好好的补补。”

　　“五斤？自己买去，我没钱。”老孟抽着烟，不理他了。

　　“小林……”道哥冲我动动眉毛，叫我去想办法。我翻了翻身上，只有不到两百块的零钱了，接下来的生活就要靠这点钱了。等花光了，我和道哥就去讨饭吃去。

　　村子不大，而且很破旧，这里怎么可能有肉食店？

　　我寻思转一圈，没有，我就回去了，还能省点钱。可转过一个街角，有一个小卖部的牌子出现在我面前，它的门前挂着一块三合板做的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烟酒，副食，熟肉。”

　　看来我这钱是省不下了，我走进小店里，发现外面看着破旧，里面倒收拾的挺干净的。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电视。

　　“有猪头肉吗？”我问她道。

　　女子看我一眼，打量了我一通才道：“有。”

　　我寻思，你这卖东西还得看眼缘么？看不顺眼的连钱不想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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