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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大势已去


  徐盈盈没有立刻逼迫芍红,让她为自己办事,而是先给她三天的时间冷静适应。

  人往往会在绝境爆发,可一旦认了命,她就再也不会反抗了。

  徐盈盈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太过心狠,芍红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放在现代,可能高中还没毕业呢,而在这个世界,芍红却只能为奴为婢,被大太太和自己操控利用。

  但是时代所限,徐盈盈要是在侯府没有自己的心腹,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

  三天后的深夜,徐盈盈一个人坐在漆黑死寂的书房里。

  片刻,吱嘎一声,门被推开,芍红走了进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过了今晚,自己就要和旧主撕破脸了,但她既然已有决断,就不会再犹豫。

  于是神色决然,低声道:“五小姐,银子已经放在竹青枕下了,她睡熟了,没发现。”

  顿了顿,她抬头:“只是,我即便和大太太说,竹青偷了主子的钱,只怕太太也不信啊。”

  徐盈盈微笑:“竹青是大太太的人,太太平日里待下人何等仁慈,换了自己的陪嫁丫鬟,更不会撒手不管。”

  芍红疑惑:“那小姐的意思是?”

  徐盈盈没有回答她,沉吟片刻,问道:“父亲今晚宿在哪里?”

  五小姐的父亲,自然就是定远侯,说来徐盈盈还从未见过这个便宜爹,原著中他也没什么存在感。

  徐盈盈只记得,定远侯前后宠爱过的五六个妾室里,除了女主的亲娘二太太笑到了最后,其他女人,都被大太太找机会搞死了。

  芍红想了想:“老爷在二太太房里。”

  徐盈盈颔首,轻笑一声:“很好,你去告诉二小姐,我已经动身了。”

  “早去早回。”

  芍红眼中仍是困惑不解,但是不敢多问,眼看着徐盈盈一个人走入夜色中。

  上夜的婆子都在打瞌睡,徐盈盈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到了大太太的卧房门外,一个丫鬟还没睡,见徐盈盈踏着月色而来,惊得差点尖叫出声。

  丫鬟看清了来人是谁,才哆嗦着起身道:“五、五小姐?”

  “是我,我找大太太。”

  丫鬟舒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像是在赶鸭子一样:“五小姐,大太太已经睡下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徐盈盈小脸面无表情,被月光照得惨白:“有人欺负我,大太太也不管吗?”

  丫鬟愣了一下,皱眉:“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明天再来也一样,不要打扰大太□□寝。”

  徐盈盈早就知道进不了大太太的房门,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大声吵嚷:“不一样!今天见不到太太,我就坐在这里一直等,不回去了!”

  她这么一说,丫鬟只觉得头疼得很,五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这样大吵大闹,晚上吵醒了大太太,自己也要连带着受罚。

  她心下一横,干脆抱住徐盈盈两条胳膊,想把五小姐拖回自己的院子,徐盈盈怎么可能乖乖配合,吵闹声更是冲破云霄。

  很快,屋内就亮起了烛灯的红光。

  大太太已经被吵醒了,丫鬟无奈,只能放徐盈盈进去。

  屋里,大太太穿着中衣,一脸困倦,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五丫头,这么晚了不就寝,跑到我这里吵什么?”

  无视了她的怒意,徐盈盈直愣愣地问道:“大太太,我不想让竹青伺候了行吗?”

  “……怎么,竹青又伺候不周了?上次是没给你梳头,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大太太冷笑一声,最近几个月,五丫头越来越会惹是生非,搅得她不得安宁,真是反了天了!

  徐盈盈眼眶一红,哽咽道:“竹青偷拿我的月钱,大太太,您可不能包庇她!”

  “竹青?她会偷拿你月钱?”

  大太太气的发笑,竹青是她的人,做什么事都会先请示过她,怎么可能平白去偷五丫头的月钱。

  再一联想到前几天,五丫头说感觉月钱总不够用,大太太登时明白了,肯定是竹青对五丫头太苛刻,结果五丫头就怀疑到她头上去了。

  但月钱确确实实少了,而且是芍红奉自己的命拿的,这件事一旦闹出来,只怕可能牵连自己。

  大太太冷静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才徐徐问道:“五丫头,你说竹青偷盗,有什么证据吗?”

  她虽然话语轻飘飘的,但不怒自威,眼神冷冽,犹如千斤重担压在了徐盈盈身上,徐盈盈睫毛上挂了点泪珠,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没有。”

  大太太嘴角笑意隐约,又变回和蔼可亲的样子:“这就是了。”

  “你的月钱不够花,就疑心到奴才头上,还没有证据,即便我信了你调走竹青,别人也会说我偏袒你,不能服众啊。”

  徐盈盈一咬牙,倔强地喊道:“不是竹青偷的,那就是芍红偷的!”

  “真是胡搅蛮缠!”

  大太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五丫头,你再这样无理取闹,我真的要罚你去跪祠堂了!”

  徐盈盈完全不在乎大太太的威胁,正准备再演得楚楚可怜一点,门外就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

  “跪祠堂?夫人好大的脾气!”

  伴着中气十足的男声,定远侯、二太太、二小姐、柳叶和几个徐盈盈不认识的丫鬟走了进来。

  徐盈盈飞速和唐安怡对了个眼神,见唐安怡笑了一下,心里立刻有底了,忙给定远侯行礼:“父亲。”

  定远侯五官端正英武,有种虎门大将的气质。

  他一进来,先摸了摸徐盈盈的脑袋瓜,说话的语调也瓮声瓮气的:“五丫头长高了不少。”

  徐盈盈怯生生的抬眼,低低地“嗯”了一声,咬着唇没说话,又看了一眼大太太。

  大太太一看她那小眼神,就忍不住气血上涌,果然所料不错,和她娘一样是个狐狸精!

  她刚要说话,定远侯就冷冷开口:“孩子犯了什么错,夫人要如此罚她?”

  定远侯的语气不太对,大太太直觉不妙,连忙端着茶递上前,小心翼翼道:“老爷,五丫头年纪还小,不懂事,没有证据就平白污蔑好人,奴家不过是训斥她几句……”

  定远侯一点儿也没给大太太好脸色,茶也不接,只等二太太给他端了茶,才喝了一口。

  问道:“污蔑好人?她污蔑谁了?”

  又给了大太太一个警告的眼神:“你闭嘴,让五丫头自己分证明白。”

  徐盈盈乖巧道:“父亲,是女儿的丫鬟竹青,她偷了女儿的月钱,还不承认,女儿实在无法,只能来找大太太。”

  “嗯,”定远侯把茶盏放下,斜着眼看向大太太:“这么点小事,你都处理不好?”

  旋即粗声喝道:“来人!去五丫头院里,把那个竹青绑来。再搜一搜下人的房间,如有赃物,一搜便知。”

  大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虽说老爷素来宠妾灭妻,对自己不怎么上心,但也从未如此折她的脸面啊!

  她心知竹青肯定不会偷钱,但老爷的态度却让她慌了神,哀哀地哭道:“老爷!竹青……竹青是奴家唯一的陪嫁了……她跟了奴家十多年……”

  “那就不必绑了,带过来就行。”

  很快,竹青就被带了过来,她来不及穿衣梳头,蓬头垢面地穿着中衣,一进屋就扑通跪了下来,大喊冤枉。

  而搜到赃物的,是芍红。

  红布托着的五两银子呈在几人面前,大太太眼睛猛地睁大,里面涨着红血丝,她呼吸急促,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竹青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绝对不可能偷钱!”

  因为钱明明是芍红拿的!

  大太太猛地看向芍红,她脸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会发生此事。再看向二太太,她唇角微勾,仿佛成竹在胸,眼角眉梢皆是得意。

  这是个圈套。

  大太太此时才惊觉,她被五丫头和二太太摆了一道,这两个贱人!

  “她没偷?那就是五丫头缺的月钱长了腿,自己跑到了竹青的寝卧?!”

  “还有二丫头房里的花枝,她也是你安排伺候的人,竟然也每月偷拿二丫头的月钱!”

  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如此对待,定远侯怒气暴涨,用力一拍桌子,说起话来愈发不留情面:“夫人,你说巧不巧?”

  “两个都是你的人,两个都干出这样偷鸡摸狗的勾当!”

  大太太深吸一口气,知道大势已去,再怎么为竹青辩驳都是无用,反而会让二太太抓住把柄。

  她干脆狠了狠心,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老爷!都是奴家识人不清,竟然把这样的奴才留到了现在,奴家自请去祠堂请罪,请老爷恩准,让奴家去祠堂跪罪三天三夜!”

  徐盈盈低着头,眼神冰冷,大太太丢车保帅,这招玩的倒是很熟练啊。

  竹青是个傻子完全蒙在鼓里,只要那个花枝不供出幕后主使,大太太偷偷克扣月钱的事,就没人能拿出证据,这件事再怎么深究,大太太错处也只是“识人不明”。

  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揭发她,曾经克扣过小姐和奴才的月钱,中饱私囊。

  大太太跪得当机立断,连定远侯本想再斥责她几句,为二太太撑腰,竟也不好再说什么。

  左右气也消了,他脸色缓和了些,道:“跪祠堂就不必了,你还要照顾母亲和大丫头……”

  定远侯此话一出,大太太顿时激动得嘴唇发抖,眸中万般深情,热泪盈眶地看着定远侯。

  定远侯沉默了一下,余光看到二太太的目光柔情似水,又继续道。

  “只是,你年纪大了,精神也短了,许多事都照顾不到……以后就让二姐儿管家吧。”

  二姐儿,是侯爷对二太太的爱称。

  这句话就如同重锤敲在大太太天灵盖上,她有一瞬间的晕眩,愤怒和恨意在胸膛乱窜,几乎不能呼吸。

  管家大权旁落,自己还算什么定远侯夫人?在这侯门深宅,她还有何颜面管教下人?

  丫鬟站在一旁,生怕大太太承受不住打击,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赶紧扶住大太太的胳膊。

  大太太却用力一挥手,把丫鬟的手打掉,柳眉倒竖,勾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咬着牙道:“好……好啊!老爷所言甚是,奴家这就把管家令牌交给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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