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刚才紧闭的门口中,仲邑突然冲了出来。
长乐瞬间推开景安,脸有些红,但是仲邑似乎没有在意他们,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他们,随即不在意地转过视线,把眼神看向门外。
景安将长乐扶好,眼神有些幽深地看向仲邑,快速地眯了一下眼,像极了狐狸。
而门外,药童带着那一男一女走进,长乐这才看清楚了女子的长相,肤白貌美,气质超群,而当她说话的时候,更让人感觉她嗓音醇然,略带清悦,让人十分舒服,只是长乐很明显地感受到当这女子出现的时候,仲邑似乎有些不开心。
“仲神医,冒昧前来,主要是想要说…我,我想要让席姑娘给我治。”
两人之中的男子说道,语气中带着忐忑。他说话的时候多次抬头看向仲邑,随即又低下头。
仲邑看向他,嘴唇嗫嚅着,还是没出声。
长乐感觉自己在这里有些尴尬,见着仲邑和这名叫席姑娘之间奇怪的场景,便有了想要提前离去的想法。
“那个,既然如此,我也有些饿了,你们继续聊。”
“等一下。”可还没有等她离开,那原本只是站着不开口的席姑娘突然叫住了她,待长乐抬起头,便见这姑娘有些诧异的模样,之后便立即行礼跪下:“参加长乐公主。”
而她身边的男子听到“公主”二字之后腿一软,也立即跪了下来,跟声喊到。
近几日出来,鲜少有人给她行如此大的礼,例如仲邑这种的,虽然行礼但态度上实在说不出个“好”字。
也有直接对她这公主身份视若无睹的,直接冷言冷语的,是以突然有人向她如此恭敬地行礼,长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到反应过来,她立即上前,扶起了那位姑娘,最重要的目的是想要借此打探一下,这姑娘是如何知道她的公主身份的。
显然,席梓是明白长乐的疑惑的,她当即解释道:“民女乃是宣平候席玄的堂妹,席梓,旧时偶然间见过公主殿下,故今日一见,才能认出公主圣容。”
长乐仔细看她,倒是果真看出了这姑娘的面容和她前未婚夫有些相似。既然是席玄的堂妹,自然是和宣平候的妹妹有关,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宣平候的妹妹良奈夫人当年下嫁给了书生,成亲之后不久书生遇乱去世,不久之后,良奈夫人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
宣平候府倒是没有说不收留,只是这位姑娘生□□好自由,想着能够悬壶济世,只愿天下至亲之人少经历亲人离去之苦,所以才四处游历。
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四处游历自然十分艰难,盗贼抢劫,随意遇上一个便难以招架。
于是她便选择了这望洛城旁边的小村落来作为栖身之所。
长乐原本不知道这姑娘还好,但是现在却有些莫名的尴尬,不知道为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景安,见他温润的神色,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心缓缓地放下来:“席姑娘起来吧。”
席梓礼仪得体,站起来之后客套了几番,便开始了主题。
旁边那其貌不扬的男子颤颤巍巍的行礼,然后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却还是在仲邑越来越冷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说出口:“仲神医,我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让席姑娘医治我。”
长乐一看,那原本就冷着脸的仲邑现在脸色更加冷了,他快速的瞥了一眼席梓,像是接受了奇耻大辱一般,迅速地一摆长袖:“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说完,理也不理众人便转头就走。
而长乐记得,刚才他忙进忙出,似乎一直在捣药,估计就是为了这名男子。
男子脸色讪讪,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席梓却一直盯着仲邑身影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
事情告一段落,来的两人说了主题之后又客套了一番,随即离去。
说实话,她这样的操作,倒是让长乐有些感慨。
“看来流言蜚语确实是十分可怕。”
夜色将至,明日他们便可以离去,不必去探究这里的一切,但长乐的心里却仿佛有石头压住一般。
她心里有了愁,面色便也没有多好看。
景安伸手一拽,有一棵橘柚在此,郁郁葱葱,挡住了碎碎阳光,叶子形成了一些阴影,打在了他的脸上。
书中有言:衔叶而啸,其声清震,橘柚尤善。
长乐扭头,而仲邑身边的药童刚好准备收拾东西,见他们在这里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看了看她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想要晾在屋檐下的一味草药。
她让了位置,药童面相老实,和他的主人倒是不一样,恭敬地拿了东西,想了想,又解释道:“姑娘,你可是我家少爷的朋友?”因为刚才这药童将那两人引进来时候,便被仲邑支走了,因此他并不知道长乐公主的身份。
这个问题倒是将长乐难住了,要说是朋友,可是他们之前也仅仅只见过一面,要是说不是朋友,今晚也算承了他的恩情。
长乐斟酌了下用词:“我倒是对神医非常敬仰。”
那药童眼立即红了,瞥了一眼远处的正庭,见仲邑正在那里发呆,并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急声说道:“姑娘,你可劝劝我们少爷吧。”
“别人都说,席梓姑娘原本有一病人,名叫陈安,原本是个秀才,因为胃食过多,因此她特意为其开药,让其多吃清淡,但我家少爷自小学习巫族之术,对席梓姑娘有好感,便存了比试的心思想要共同治好这位病人,从而来换得一些多相处的时候。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人胃突然出血,别人都说我家少爷仅仅是为了赢,竟然罔顾医德,说是暗中给这个下了药,才会让那人死了。现在官府是顾及我家少爷,所以暂时没有来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急得面红脖子粗,而长乐也能够猜到他没有说出的话。就这一路来,她就多次听到了关于仲邑的各种闲谈,不难想象现在这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长乐想了想,感觉有些奇怪:“那个秀才如果是中毒的话,为什么席梓姑娘没有受到怀疑,而是你家少爷?他们两个不是共同负责这个病人吗?”
“可事发当时,席梓姑娘并不在村子里。她每个月月初的时候都要去望洛城里义诊,所以那一天是我家少爷负责。义诊一两天回不来,而回来的时候秀才已经死了,所以大家都怪罪我家少爷。”
长乐点点头,与景安对视一眼。
“我们巫医和你们中原医术治病不一样的,中原大夫擅长利用针灸草药来治病,但是我们巫医是利用刀具和灵物!”说道这里的时候药童又唾骂一声:“估计就是那群老顽固搞得鬼。”
“老顽固?谁?”
可是药童还没有解释,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附近的官兵。
官兵踹开门,那木制的门瞬间晃荡了一声,而采摘的新鲜的草药被无情地践踏。领头的是个矮胖的官兵,粗声粗气:“仲邑出来!”
药童立即迎上去,带着笑脸:“官爷,敢问何事?”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厉声问道:“你是仲邑?”
药童摇头。
矮胖的官兵直接上去一脚,将药童踹翻在地上。
长乐立即上去,扶起了药童,皱眉,看向这满脸横肉的男子。矮胖的官兵见一女子竟然出来挡,气势更盛:“那来的野丫头,赶快给我混,别妨碍了大爷办事。”
可是他粗鲁的动作被立即制止了,橘柚叶飞起,行云流水般的划过空中,击退了想要动手动脚的矮胖官兵。
所有官兵立即都抽出了刀,看向了站在处变不惊的景安。一身月白罗衣,天边晚云渐收,云上淡天琉璃。清冷少年姿态闲雅,带着几分雪霜之姿,不动而动人心。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这股气势,那群人不敢再继续前进。
长乐问道:“你们今日为何来此?”
想来是刚才的震慑有了效果,另外一人说道:“姑娘切莫生气,我们来此,主要是收到了上级的指令,是因为前几日的秀才中毒一事有了新的进展,因此想要来让仲邑神医去了解一下情况而已,万望姑娘不要为难我等。”
这人说话倒是十分得礼,长乐看向他,面目倒是清秀,带着一股正气。而此时,原本一直待在屋子里的仲邑出来了,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当他出来时,在场官兵突然严肃的神色以及悄悄握住刀柄的手,径直地走了出去:“带路。”
只留下药童哀嚎的声音:“少爷。”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村落几乎是被山所包围着,与这高城几乎是不搭配,但这份“山雨欲来”倒是十分的恰当。
长乐没有扭头,看向了走在众人最前面的仲邑,开口说道:“景安,你察觉到了吗?”
“他千辛万苦想要让我们来这里,这么明显怎么会没有察觉?”
长乐这时才转向他,而景安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肯定说道:“你想留下。”
她“嗯”了一声:“若真是褚子顺布的局,那么以不变应万变是最好的方法。”
“况且,我还有件事情想要请仲邑帮忙。”不如借此机会,先让他欠个人情。
景安点点头,看着面前面色平稳的姑娘,她一样是如此的镇定和聪明,并不像是流言蜚语所说的那样。因此,他从未相信那些话。
只是此刻,他面露可惜。
长乐有些奇怪,话便问了出来。
他修长的玉指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上面是一个小小的橘柚叶,然后拉住了她的手,轻轻的将叶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嗯?”
景安微微笑道,眼中带着几分狡黠:“不告诉你。”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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