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辛姐到的时候,沈末从未见过那样慌乱的她,甚至妆容也有些乱糟糟。
一个平时呼风唤雨的女强人,一直追着各路医生护士询问所有能想到的问题。
沈末紧跟她身后,帮她接拿着左一沓右一沓各种各样的资料。
即使面对如此严峻的突发状况,辛言也展现了她一如既往强大的掌控能力,有条不紊地处理好眼前所有亟待解决的繁杂事务。
沈末不敢吱声,按部就班地跟上她的节奏,连安妮姐和许姐来了也好一阵感慨辛言的冷静果断。
到最后,真正留给沈末的只有照料白远耀这一件事罢了。
“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辛姐握着沈末的手交代再三,事无巨细,语重心长地嘱托着。白远耀倚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抱着半个苹果啃,一个劲儿对着辛言后背向着沈末做鬼脸。
辛言临走时,又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一巴掌拍向他的腿:“你看你给我惹的这一烂摊子事儿!走了!”
白远耀眉飞色舞地朝她离开的方向挥手大喊:“谢谢辛姐!”倘若不是那床尾挂着的诊断卡,哪里看得出半分患病的晦气模样。
“贺云深?”
即使辛姐背朝房间,沈末也能想象她说这三个字时讶异挑眉的神情。
贺云深礼貌颔首,两人互相致意后辛言侧身让他拄着拐进屋,还极通情达理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胸前掉着白纱布包扎的手臂,半悬空中的脚被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沈末看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才猛然省过来,忙活了快一天都还未曾过问过半分他的伤情。
“云深哥。”
白远耀最为识趣,率先抢在尴尬前搭话。
贺云深感激便也由此答他:“你怎么样了?”话音未落,电光火石间想起他的病情,又懊恼自己伤了脚连嘴也笨了不少,杵在原地哂笑,不知该如何补救。
白远耀一愣,不甚在意地笑着替他解围:“还行,谢谢云深哥今天救命之恩了......
顿了顿,没头脑地添了一句,“此等大恩大德,估计只能让大哥替我报答了。”末了瞟了沈末一眼。
他自然是有意往这个话题方向上靠的。
贺云深虽闻之讪笑,倒是眼巴巴地跟着抱着期望扭头望向沈末。
好半天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般,沈末脸都快憋红了,才涩涩开口,跟蹦字儿似的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你脚怎么样?”
联系这语气和白远耀的话,宛如孩童牙牙学语。
但贺云深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沈末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接话:“还好,伤得不是很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回组了。”
劈里啪啦一大段扔过去,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只不过又是一阵沉默。
沈末咽了咽口水,才慢吞吞答了声“哦”。
连白远耀都看得出来其实贺云深心里急得跟猫儿抓似的,心底大概藏了有无数个问题想要一探究竟。
“咳咳。”白远耀假意清了清嗓子,决意推这两人一把,“云深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呀。”
贺云深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心领神会,急慌慌便开口:“沈末……”
“贺先生,别不是伤了脚连人情世故也一并丢了?“
沈末自然不肯听他什么问题,早抢一步截了他的话头驳他面子。
白远耀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俩要实在介怀,也可以出去慢慢说。再不济,这儿还有独立卫生间呢!我不打紧的……哎哟哟!”
沈末狠狠掐了一把白远耀胳膊,疼的他吱哇乱叫。
贺云深确是有些置气了,一是没受过这般冷遇吃这样的瘪,其次也不愿与她为难,跺了跺拐,闷沉沉道了声别,就走出去了。
好长一段时间,白远耀见沈末一直坐在床边忙忙碌碌,翻阅着不知又是什么资料,就孩子气扬脚踢了踢被子,沈末这才抬头瞥他一眼。
“什么意思啊,大哥,这回来真的啊?”
沈末努了努嘴:“不是。煮的。”
白远耀一听,“嗨”了一声,乒乒乓乓地卯足了劲踢床板。沈末被他搅得烦,提了声量答他:“哎呀,真的真的真的……别踢了!”
说完“啪”地一声合了手里的文件夹,起身说了句出去走走,拍拍屁股就闪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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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绕八绕,两腿终究不自觉迈到了那个只偷听了一遍便牢牢记下的病房号前。
房门半敞,里屋林林总总立了不少人,不时传出众人爽朗的笑声。
沈末侧身站在导诊台前佯装研读就诊细则,待众人散尽,才敢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
从空隙向里望,房间里好像只剩二人。
贺云深陷坐在窗边软沙发里,一个乖乖巧巧的小护士正替他有条有理地整理床铺,两人不知谈到什么趣事,一直有说有笑。
贺云深被小护士搀着向床边走时,一眼就发现了门口躲躲闪闪的沈末,立时喜出望外唤她。
沈末本想溜之大吉,此时哪能脱身,只得硬着头皮进门。
“我……我来……我……”
“吃的都在桌上,得麻烦你拿个袋儿自个儿装了。”贺云深心领神会,熟稔地接过话茬,边道边朝她眨眨眼。
他哪里会看不出自己的小女孩是偷偷跑来的,阴差阳错下,便更不愿意放人走了。
沈末闻之,心中暗骂这厮猴精,还只能顺着他的话装模作样地做起事来。
小护士一点儿也不拘谨,即使房里来了旁人,静了一会儿,又嬉笑着似乎在继续谈论适才被打断的话题。
细细一听,原也是个好听八卦的追星女孩,想要打探的也是些有的没的,无关大雅的事情。
贺云深也不恼,温言细语地答她,一字一句依旧滴水不漏。
从前沈末就甚为钦佩贺云深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风格与态度。尤在进入这行以后,更是常常感慨像他这样省心的艺人,能来钱还不作,哪里需要团队日日提心吊胆,大概公司都得当尊佛供着。
想来自己还真是他的职业生涯污点无虞了,也不知道他的经济团队私下都怎么议论自己。总归不是好的评价,谁又会喜欢一颗事关工作前途的□□呢?
“云深哥,说了这么多好话,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大概是聊到了某位女艺人,护士随心一问,沈末却霎时紧张。
她不知这紧张究竟出于何种由头,但她这一瞬间满心都是害怕贺云深受到伤害。
刚出道时,尚还青涩的他也被人下过套,坑过大黑过。即使过了好多年听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那时经历,沈末仍会心揪在一处,担心不已。
像是本能,她突然转过身脱口厉声截住护士的话头:“这位护士小姐,我想照顾病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而不是探听八卦。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我想我们可以针对你不专业的表现进行投诉处理。“
护士似乎确是被吓住了,一言不发着飞快地整理好所有东西,连招呼也没打就灰溜溜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两个人一间房便与尘世隔绝。
寂静无声,琐事无关,甚至有些贪婪别扭的美好。
沈末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继续挑挑拣拣,不去在意他挂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贺云深见状,轻笑出声:“你确实尽职。“
沈末知他在笑话自己,也无所谓面子答道:”既然你都开口了,不拿白不拿。“
“吵架的赔偿吗?“
“分手费。“沈末嘟囔着剥了一颗牛奶糖塞进嘴里。
长久无言。
一双长臂突然从她身后伸出撑住桌沿,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环住她。沈末不回头也感知到贺云深有多近,他的鼻息就在自己耳畔起伏。
“那我的分手费呢。“
他的双唇几乎贴在沈末的耳朵上,一股柔软的凉意直窜全身。耳鬓厮磨,最是难耐。
沈末脸立时通红,极力抑制住自己因此被引诱出的原始欲望,咬住下唇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她一下子转过身,结果正好与这人碰个正面。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微微错步就会是一个恰好的吻的距离。
沈末恍惚,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这人适才坏笑着又刻意缩近了些距离。她僵着脖子拼命后仰脑袋,一毫米对此刻的她来说都会是堕落的开始。
不是错觉,沈末一个激灵清醒了,贺云深整个人绝大部分都靠在了自己身上。
“贺云深你这个妖精!离我远点儿!“
沈末实在受不了了,本我的冲动本就是笼中困兽,哪里受得了这样明晃晃的蛊惑,情不自禁脱口骂他。
贺云深闻言一愣,确实没再靠近,也没拉远,只是止不住低低地笑,还有愈来愈夸张的趋势。
沈末瞬间恼了,踮脚一把揪过这妖孽,霸道地一口咬上他的唇。
说是咬,又哪里舍得。
像是得道高徒悉数还回自己所学,这一次她吻得主动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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