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周潋方从电梯出来,喜不自胜地抱着那一方精心包装的礼物,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轻荡在楼梯间.
那一听便知是谁的声音温柔叫道,沈末。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眼前趔趄着奔了过去。周潋愣住了,闪身躲进了楼梯口后,目送着小于的电梯下至一楼,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贺云深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抱着沈末回身进了唐朝的房间。
而唐朝,此刻正在她周潋即将奔赴的那场饭局上。
周潋脸色清白,下唇似要咬出血来。
真可笑,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她还生出悲天悯人的情怀,她还在同情这个下一秒就被自己爱的男人抱着的女人。
真是可笑。
她的感情,原来就这么廉价吗?
沈末恍惚中被人轻声唤醒,睁眼一束光线刺下,沈末霎时皱眉紧紧闭上双眼,扭过头嘟囔抱怨。
贺云深看着她似小猫一般,无奈笑出了声,俯身摇她,沈末这才迷迷糊糊坐起身来。
贺云深坐在她腿边,眉眼含笑向她解释:“怕你白天出不去,只能这个时候叫醒你了。”
沈末半梦半醒地敷衍着点了点头,乖巧地穿上鞋就要闭着眼往门走。
贺云深连忙两步跨过去,一把拉住她,把包塞进她怀里,“错了,我的大小姐,门在这边。”
沈末瞎摸了摸,突然惊醒,低头四处找:“诶,我的东西呢……”
“游戏机在包里,咖啡和巧克力都拿出来了,不过其他的都倒了……”
沈末这才发现他换了一身打扮,黑发湿软地垂在额前,沈末心生歉意,低了头死死捏着怀中的包。
贺云深伸手轻轻揽她入怀。沈末深吸一口气,他身上卸下香水后的清爽萦绕鼻尖,让人安心。
临在门前,贺云深又不舍抬手揉了揉沈末的头发,却只是叹了口气,“走吧。”
沈末不敢回头,一路小跑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掏出房卡时,终究忍不住扭头。贺云深依然立在门口,见她投过来视线,又浅浅一笑,挥手让她进屋。
“嘀”的一声后,她缓缓关上门,就像合上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目送着沈末进房间后,贺云深依旧在门口伫立良久,才转身合上了自己的房门。他垂首解锁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沈末满布折痕的检查报告。
五张照片,重重叠叠的痕迹线条,就像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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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沈末只字未提,哭着哭着边晕睡过去,贺云深也并未过问。
生活似乎一切如常。沈末不分昼夜地将自己塞入片场的热闹喧嚣,多工作一分仿佛就在告诉自己更正常一分。
“小末!”
沈末侧头见坐在梳妆台前定妆的周潋正甜甜地笑着,朝她招手,便颔首疾步走了过去。
周潋近日也因着唐朝跟沈末熟悉了不少,每每唤她小末,亲切得让沈末都有些心生暖意。
待她到了跟前,周潋一脸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小米她被梦姐叫走一时走不开,我这儿没个人有点儿心慌……”
沈末一听,便全然明白了。周潋这人圈里出名惯会挑剔,长年大小姐做派,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
沈末微微一笑:“放心,这会子我能帮忙。”
周潋闻言,真似安心了一般,连坐姿都放松了不少,一不小心,正从盘中拾起的耳坠也没拿稳。两人同时弯身去拾,沈末手疾眼快,先接住了,便要立直。
“小末近几日心情可还好?“
周潋声音轻柔,却似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沈末不动声色地绕到身后替她戴上坠子,周潋一直笑眼弯弯地注视着她,似乎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可能的细微变化。
沈末低着头,随口答她:“还行,太忙也顾不上心情好坏。”
周潋突然抬手,按住她,指尖冰凉,脸上仍旧挂着一尘不变的笑容,红唇一张一合:“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字字关切,沈末却只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飞快地抽手而出,来不及掩饰错愕,只得匆匆扯出一个略显凄凉的笑。
周潋见不出所料,笑得得意了几分,索性转过身抓握住她双手,摆出忧心的模样:“千万不要太有负担,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先放下工作休息一段时间吧,身体健康最重要。“
沈末一脸冷漠直视她:“周小姐不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吗。“
周潋岂肯罢休,闻言更甚,索性追抛出手中的砝码。
“沈小姐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云深考虑吧。“
沈末本已打算不再与她纠缠下去,抬脚欲离开,一听此话旋即转身死死瞪住她,双唇紧抿。周潋见她瞳孔里仿佛伸出一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沈末凑得更近了些,周遭有两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诡谲氛围,纷纷张望过来。
周潋本懊恼自己是否有些太过心急,见她如此反应倒是喜出望外,施施然站起身来迎着沈末的目光:“沈小姐,当红男星被曝长期地下交往抑郁症女友,云深的大好前程,可容不下这枚污点。”
“我的事,和贺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周潋诧异,她倒是没想到话都讲到这份上,沈末仍未动摇。她牵了牵嘴角,直截了当撕破了伪装:“沈末,我可都看个一清二楚,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证据呢?“
“……你以为我会随便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吗?我不蠢!”
周潋一愣,她没想到沈末竟突然嫣然一笑。
“周小姐不转行做狗仔实在是可惜了。”
周潋这才省过来,自己一激动失了控,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了几分。慌忙收了脸色,望着沈末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手机屏幕随着“叮“一声亮了起来,周潋低头一瞥,蹙眉而后大快,计上心来。还真是天助我也。
不管怎样,沈末你都自乱阵脚了。
送佛送到西,不如还是由我,再来给你放上最后一根稻草吧。
白远耀不出意外地注意到了沈末一天下来都精神恍惚得厉害。连吃饭时,沈末也是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的白饭,粒米未进。
他伸手在沈末眼前晃了晃:“沈末?沈末?”
唤了好几声,沈末才疑惑着抬起头搭理他。
白远耀不禁失笑:“你不会是受今天新闻刺激了吧?”
沈末一听,更加一头雾水,眉头紧蹙。
“不是吧!这么大的事你都还不知道?李胜伦和王婕出事了。”白远耀夸装地掏出手机划了划递给她。
“李胜伦抑郁症自杀了,王婕报的警。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那些无良媒体比警察先到了,王婕就一个人在屋里,一下子所有事全曝光了……大哥,大哥!”
沈末看着手机,突然拔腿就跑。白远耀猝不及防,愣了几秒,连忙追了出去,餐厅里其他人见状都好奇地探头打听缘由。
唐朝移肘戳了戳贺云深,满眼疑虑。
独周潋从始至终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贺云深的反应,没料他倒是一脸平静,望了一眼便专心致志回过神夹菜。
周潋又惊又喜,果然比起什么爱情,人都是自私的。比起那种麻烦精,还是自己更配得上贺云深。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想至此处,周潋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如花笑靥也耀眼了几分。
沈末边跑边捂着耳朵用力甩了甩脑袋,此刻她眼里心里都是那副被无限放大的报道图片。
衣衫不整的王婕颓然跌坐在浴室门口,眼泪纵横,脸色苍白再无平日半分光彩照人。
她斜着身子,双手死死拽住浴室的门把。但即使虚掩着,那门缝里红白相间的浴缸依然让人对其中惨状猜想个大概。
沈末不知来到了池边某处,无路可躲,这才蹲坐在水畔台阶上,拿出手机一个人静静看着。
惋惜,追思,当然还有看戏,调侃,甚至各色污言秽语……
沈末不敢再看,埋头双膝间。
这就是一个人死后的光景啊。
她甚至有些恨那位从未有过接触的男艺人,他到底是离开的痛快。
可王婕呢?他所谓心爱的人呢?要她怎么独自承担失去爱人的痛苦和关于两个人所有的流言蜚语?
风裹挟着纤细的呜咽声穿过池塘,绕过树林,顷刻消失在浩渺间。
唐朝见贺云深竟一声不吭,便开始不耐烦地抖腿,不停用眼神示意他。
待贺云深终于肯不再假装不为所动,瞟了他一眼时,唐朝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个站起身来,就抓着贺云深向导演打哈哈说:“陈导,今晚给我放个假呗,我那游戏机都放好几天了,太诱惑人了,我真憋不住了。就一小时,绝对只一小时……”
陈喜圣笑着抬手指了指他:“你啊你,全组就你最快活还最爱叫苦连天……”
没等他话说完,唐朝就拖着贺云深飞速离开了现场。
周潋情急之下,本想也抬脚跟上,陈导斜眼瞥了瞥她。
她回头看了看全桌人,转念一想,也好,自己在场也不适合他们摊牌分手,便打消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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