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那夜回来，沈末像是得了一个天大的承诺。
从来如此，无论贺云深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深信不疑。之前网上流传九零后的花式恋爱，什么养老式、朋克式……各色各异。沈末自嘲自己是舔狗式恋爱。这也好那也好，在她眼里，贺云深哪有缪处。
人常说，小别胜新婚。贺云深之后确实躬行此话。
时不时差小于订一大车沈末爱吃的，爱喝的送到片场，借着由头和沈末就递东西的工夫“暗送秋波”；端着剧本老在沈末出没的地方待着，假装不熟使唤她替自己干这干那，沈末瞪他，他却带着一脸得逞后的窃喜。
这日还未开工，片场正处于一片乱糟糟之中。
贺云深和唐朝两公子哥儿乐得清闲，在休息篷瞎晃悠。沈末无暇顾及这哥俩，随手从桌上抓了个钢夹把耳侧头发随意一别，又绾了个有些松散的髻。
贺云深从未见过她工作时的这副模样，不觉微微眯了眼，仿佛眼前这幅画面是两人老夫老妻后在家的场景。
他心生玩意，两三步跨过去，佯装不经意朝沈末外衣兜里丢了东西进去。唐朝眼尖，跟着走过去，抢了过来：“欸，我看看这什么！”
沈末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回头一瞧，发现唐朝手里正攥着一颗金灿灿的费列罗球。
唐朝挤眉弄眼地嘲笑贺云深：“我看你这小两口最近日子过得挺甜美啊，又是眉目传情的，又是打情骂俏的，生怕别人看不穿你俩有关系是吧。”
白远耀正巧做完造型回来，见三人聊着，有些迷茫。唐朝把手里那颗球朝他扔了过去。
“来，小白，哥哥请你吃糖。”
白远耀看着手里是沈末最爱吃的费列罗，霎时明白过来，不自觉咧嘴笑起来，递还给她。
唐朝虚砸了贺云深一拳：“收敛点儿吧，你别给人姑娘惹麻烦。”就大大咧咧攀着他离开了帐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末心虚，低头又把糖攒到白远耀手里，细声细气地说，你吃吧。
白远耀也不客气，拆开来一口塞了进去：“行，丢来丢去都快化了，多浪费啊。”一屁股翘腿坐在沙滩椅上，仰视着沈末含含糊糊问她：“你俩最近这是打算公开的节奏啊。”
沈末沉默着摇头否认，把垂下的一绺头发夹在耳后。
白远耀认真起来，见周围也没几个人注意他俩，索性坐起身凑到她跟前问：“大哥，其实我觉得他挺上心的，你就别老给他摆谱儿了。”
“欸，我什么时候摆谱了！”沈末一听，不乐意了，停了手上的活扭头看他。
“嚯！你看你天天恨不得躲着别人走，为了不见面连饭都不吃了。人担心你，天天破费请一组的人吃这吃那，就怕你饿着。”白远耀边说还边还强调地锤了两下桌子。
沈末撅了噘嘴，“那躲着走还不是唐朝说要多避嫌嘛，不去餐厅不也是你说你胃口不好么。”
白远耀耸了耸肩，两手枕在脑后向后一躺：“得，你也别都赖我们，还不是你自己心里膈应。我要是贺云深，女朋友天天躲着不见自己，那可伤心死喽！”
沈末轻拍了他一巴掌：“我说你，跟唐朝那家伙处久了，现在也不正经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末回头望向话中那人。贺云深着一身玄袍玉带，温文儒雅，正和周遭人笑着谈天，一眼看去便让沈末想起他的平日话语似春风化水。
沈末心里好像有什么常年恪守的坚冰也裂开了一条缝。
“沈末姐！”
沈末恍然，觉得隐隐约约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回头眯着眼寻了一会儿，才笑着走了过去。
罗宇一开始也是揣测，见那人走近真是沈末，兴奋地跳了起来，激动地连喊了好几声：“沈末姐沈末姐，是我是我。”
沈末也随她欢喜地笑了起来：“你怎么来这儿了啊。”
罗宇腼腆着向她解释：“今天是跟后援会一起来应援的。”
沈末了然指了指她：“偷跑出来的吧，你上回还说接机是今年最后一回呢……”
罗宇跳将着要去捂她的嘴，紧张得好像真有人跟踪自己生怕泄露。周围跟着的几个女生也难免不注意到他二人，有意无意盯着窃窃私语起来。
罗宇见状，安静了几分，拉过背后的小黄人背包，神神秘秘地摸了一小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出来，雪花纸上插着一封墨绿色的信。
“沈末姐，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贺云深啊，信我昨晚连夜写的，时间太紧张了还没来得及落款呢。里面的礼物是……”
“怎么找我给他呀？”沈末不禁扬眉打断了她的话，心生疑窦。
罗宇瘪了瘪嘴：“我本来也是想跟着后援会一块儿送的，但今天来了看见有好几箱，我就知道恐怕难见日光了。结果我居然就看见你了，你说你肯定是老天派来的天使，这也太碰巧了……”
沈末笑着按住无语伦次的罗宇抓着自己的小手。
罗宇委屈巴巴地眨着大眼看她：“求你了，沈末姐，你就帮帮我吧。你是组里的人，多少都能让他看一眼都好，求求你了，末姐，好末姐……”
沈末被她抓着手左摇右晃。到底是年轻天真，不知深浅就容易轻信。她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应允了这个让自己一眼喜爱的小姑娘。
“那我交给他助理吧，以后你可别再这么随便托付别人了啊。”
“罗宇，走了！别落下了。”
另一头来了几个管事的女生叫走了罗宇，两人便匆匆分开了。
趁着戏份交接，沈末领着白远耀走进拍摄现场。
“嫂……”
小于见来人一时愣住，即使住了口又不知该怎么称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末有些尴尬，摆了摆手支开视线：“那个，我，来给我表哥拿点儿东西。”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怕周围有人见了生出闲言碎语。
小于明事理地拿出对待同事的态度承着她的话：“小刘这两天被唐哥派回去了，你就跟着我就行。”
沈末皱眉问他：“怎么又打发回去了，换来换去的也就这哥能受得了他。”语毕朝他抱歉一笑：“辛苦了于助，一次伺候这两公子哥儿实在太难为人了。”
“没事的，唐哥跟云深哥呆一起其实没咱们太多事儿。况且我也经常被云深哥支回去嘛……”
“什么支回去啊？谁要你回去？”
贺云深云淡风轻的语气插入两人之间，沈末和小于才发现勾肩搭背走来的两爷，小于赶忙接过他俩脱下的厚重戏服外袍。
唐朝对着白远耀朝后一指，“快去吧小白，导演等着你呢。”
白远耀诶应了一声，小跑进了场中。
沈末有些羞赧，把身后的东西往贺云深身上一推，声气细若蚊声：“给你的。”
贺云深眼里闪烁着难掩的惊喜光芒，沉声复问：“嗯？给我的？”这一声像一下子把沈末拉回了那个漆黑的夜晚，贺云深拉住自己贴近，问去哪儿，声线慵懒性感，似滑蛇蹿上自己的脊背。
登时沈末两颊腾上红云，慌忙摆手解释说：“是你的小粉丝托我送给你的。”
“上回你说那个吗？”
沈末意外他竟连自己这随口一提都记得这样清楚，心底一暖。
贺云深随意问着，作势要就地拆开包装。
沈末忙伸手阻止他：“干嘛呢！哪儿有现场就拆人礼物的道理。”
贺云深挑眉掂了掂包裹，笑着反问她：“她托你送不就是想让我能看见么，我现在拆了不正好，免得回头又随手一丢给忘了。”
沈末无奈地摆了摆头，“怎么都说不过你。”
唐朝伸手在两人间晃了晃，打岔道：“诶诶诶，小沈末，怎么没我的呢！”
“我哪儿去认识唐少爷您的粉丝啊！”
贺云深肘击他，有意撕他的伤口：“前两天不是给了你个大纸箱吗，我这个可比你小多了。”
唐朝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哎哟哎哟地弯腰痛呼：“小沈末，你看看这人，自己得了好还不忘往我伤口上撒把盐。你可不知道，前几天直接扔给我个大箱子说是廖枝给我的分手纪念，苍天啊……”
沈末哪能不知道。本来听贺云深提起这件事来，紧张得攥紧了拳头，但见唐朝主动提起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暗暗松了口气，也替廖枝惋惜不已。
贺云深自始至终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沈末，蓦然心动伸手想要替她撩起垂落的耳发。沈末一惊，闪到一边躲开，：“人都看着呢！”
唐朝一听，摊手嘲笑她：“诶，嫂子放心，我长期职业电灯泡，很有职业操守的。”
沈末自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也突然明白了他之前所说的，贺云深在她面前没有顾忌的含义。
沈末侥幸地想，只要自己恪守底线就好，这一百步自己不走出这最后一步，两人自然也就安然无恙。
她却忘记，若是有一方已经迈出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存在与否对热衷舆论的世人来说，都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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