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破庙迷阵
“道长，道长，不知可方便么？”
“谁！”
邵休人在门口，闻言一惊，扭头就看见一个黑脸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笑着开口：“夜行采药客，想寻个休憩的地方，不知可方便么？”
黑脸汉子身后还跟着个白脸汉子，面带憨气，傻头傻脑，二人均穿破烂的棉衣，背着筐药草干柴，手拄长长的树枝。
邵休打了个激灵，压低声音：“我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破庙里有些不干净…….”
“不劳道长动手，俺们兄弟俩收拾收拾就干净了。”二人说话间，已经推门而入。
“慢……”话音未落，邵休一愣，发现刚才还在逗驴的白嫩小童，不知何时没了踪影，黄豆已被老驴舔舐殆尽。
白脸汉子看见那头驴，顿时被吸引了注意，两眼放光：“马儿！哥，哥，你看马儿！”
“这是驴！”黑脸汉子白他一眼，虽衣着邋遢，但人倒是礼貌，连忙冲门口的邵休抱拳道：“这是俺弟弟，脑瓜子不太好使，见笑了！”
听说但凡鬼怪，最怕人气，人一多了，鬼怪不敢近身。邵休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来，在大殿里走来走去，东张西望想看看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白脸汉子脑子不好使，人倒是勤快，与其兄一左一右，马上清理出空地，又拿了一堆破石砖，在中间搭起篝火，取了干柴堆在中间，三两下的功夫，就燃起了熊熊篝火。
篝火燃起，早春夜间的寒冷被一扫而空，待火势稳了，二人随便坐在一堆破瓦上，在箩筐里翻腾了一会儿，又摸出几根地瓜，塞进篝火旁的石缝里。
看见邵休疑神疑鬼的模样，黑脸汉子连忙招呼道：“道长快过来坐，这个位置最暖和！”
没找到那小童在哪，邵休干脆将柴禾放篝火旁，也学两名采药客坐下，从包裹中取出中午吃剩下的肉饼，放在篝火上烤烤。
看到了包裹旁的铁剑，黑脸汉子面露警惕之色，一手护住药篓子，问道：“不知道长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邵休也是干脆，直接拿出手上路引，“我并非恶人，你们不用担心。”
路引上盖有官印，每个人的出身与来路，到过那里要去哪里，一应俱全，掺不得半点假，黑脸汉子登时放下心来，将那药篓子放下，讪笑道：“得罪了，实在是这里荒郊野岭……”
邵休不置可否，在那只药篓子上多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他猜测那只药篓子里有些宝贵的药材，所以黑脸汉子才下意识地护住，他也不在意，谁还没些宝贝呢。
兴许是觉得有些冒犯了，黑脸汉子过意不去，从火坑里拿出热熟的地瓜，掰开半只塞给邵休。
“尝尝俺们刚挖的地瓜，贼新鲜！嘿嘿！”
话音未落，突然夜风呜呜作响，一阵风沙吹进大殿。
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正要推辞拒绝，突然从耳后传来一个声音：“道长，道长，不知可方便么？”
邵休愣住，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破庙前，正要抬步进去。
扭头，那黑脸汉子笑的淳朴。
“夜行采药客，想寻个休憩的地方，不知可方便么？”
见到邵休见鬼的样子，二人只以为他答应了，抬脚走进了门，白脸汉子又看到了驴，发出同样的声音：“马儿！哥，哥，你看马儿！”
邵休停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等了半天才走进破庙。
“这是驴！”黑脸汉子果然再次扭头，对邵休说：“这是俺弟弟，脑瓜子不太好使，见笑了！”
兄弟俩又开始收拾起来，生火烤地瓜，邵休回到行囊边上，伸手摸到铁剑，并未拔出，只是警惕地看着这一切，他想起了之前进破庙时，看到的那个白嫩小童。
没一会的功夫，地瓜熟了，黑脸的汉子拿出烤地瓜，掰下半只递给邵休：“尝尝俺们刚挖的地瓜，贼新鲜！嘿嘿！”
风沙再次吹进大殿，让人睁不开眼睛，邵休只感到眼前一花，自己又回到了破庙门口，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道长，道长，不知可方便么？”
他头也不回，迈步进入大殿中，来到包裹前，直接拔出铁剑，嗡地一声，兄弟俩这回停在了门口，见到邵休拔剑的样子，竟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跑了。
铁剑在手，邵休心中颇安，开始默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七十八，七十九……
三百四十，三百四十一……”
数到四百下左右的时候，风沙再起，眼前一花，再次回到破庙前。
“道长，道长，不知可方便么？”
声音再次从脑后传来，邵休置之不理，他猜测，应该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着了那白嫩小童的道，进了类似于迷阵之类的地方。
这回他也不往庙里走了，直接扭头往漆黑的山路上行去。
“咦？这道人怎么回事？忒无礼貌。”黑脸汉子瞟了邵休一眼，与白脸汉子一前一后进了破庙，马上就传来叫声，“马儿！哥，哥，你看马儿！”
邵休往山路上走，听到声音心中一动，这兄弟俩每次的反应都不同，说明是有神智的，但对于上一次没有记忆，不知道在这迷阵之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还没走上两步，前头隐有灯火，仔细一看，竟然还是身后的破庙，邵休心里一沉，看来已经完全被困在这迷阵里头了。
转念一想，至少那白嫩小童的法力不高，布置的迷阵仅仅局限于破庙周围，并不能模拟出外界的景象。
但凡法阵，大多有阵眼一说，邵休隐隐觉得，只需要把阵眼找出来，自己就能脱困了！至于阵眼的位置，不消说，肯定就在破庙之中。
兄弟俩正在破庙里烤地瓜，见到邵休来了马上递上半只：“尝尝俺们刚挖的地瓜，贼新鲜！嘿嘿！”
风沙大作，睁眼，果然又回到了门前，邵休觉得有些烦躁，勉强打起精神，耐住性子，也不理会身后的询问声，默默数着心跳，直接进入破庙东翻西找……
四百下心跳后，狂风大作。
这回邵休没有翻找东西，而是请兄弟俩进入破庙歇息，兄弟二人见他如此热情，不疑有他，马上进庙生火。
邵休这回也没多话，直接进屋拿出行囊中的铁剑，拔剑出手，直刺兄弟二人。
兄弟俩大惊失色，全无防范，没三两下就被邵休拿铁剑砍死。
说是砍死的，倒不如说是被砸死的，这铁剑仍未开刃，二人死相十分凄惨，邵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直接在二人的箩筐与药篓子里查找，可惜全是些普通药材，并无奇异之物。
狂风再次袭来，时间再次回到原点。
这回倒是没动手，邵休好言好语地请二人进破庙，生火后，虚与蛇委地关心了几句。刚刚还杀了俩人，这回直接嘘寒问暖，邵休强忍别扭，与兄弟俩聊了起来。
这二人说的，都是些村里长村里短的屁话，没几句地功夫，就将底都交代出来：这兄弟俩是潘家沟的采药客，大字不识半个，家中贫寒只能菜药以为生计，这回深入大山颇有收货，多耽搁了几个时辰，回来才晚了。
邵休旁敲侧击，又问到最近有无奇遇，兄弟俩却双双闭上嘴巴，谁也没有说话，邵休心中有了点猜测，又问道：“你们见过妖怪么？”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哪有妖怪，不都让您这样的道长给斩了。”
邵休继续问道：“难道你们见过其他道人除妖？”
“没见过。”黑脸汉子把头摇得地跟拨浪鼓一样。
这个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白脸汉子突然蹦出来一句：“妖怪也没害人啊，为什么要除妖呢？”
邵休心中一跳，扭头看去，却见白脸汉子说了一句话后，又恢复了憨傻的模样。
仔细地留意着白脸汉子的表情，邵休故作感慨道：“财帛动人心，若无好处，怎会打打杀杀互相为敌！不过这世上本就如此，不用说妖怪没害人，我其实也没除妖之心，不也被妖怪无故刁难！”
白脸汉子闻言，面上痴痴傻傻，根本理解不了，邵休暗骂一声，浪费老子表情。
风沙再起……
……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风沙了，邵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了一遍。
与二人攀谈了七八次。
杀了二人十几次。
烧了破庙三五次。
可每每风沙已过，时间再次回到原点，就在这样的一次次循环之中，永无尽头，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
如果被困在同样的时间段里，应该怎么做？人在面对多少次一样的循环之后，会崩溃？最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是自杀么？可邵休怎敢自杀，也许那穿金戴银的小童，就在某个角落里，笑嘻嘻地等着他自尽。
一剑砍翻了黑脸汉子，即将杀白脸汉子的时候，黑脸汉子倒在血泊之中求饶：“道爷！别伤我弟弟！你要多少钱，俺都给你！”
这样的屁话邵休已经听到耳朵起茧了，什么多少钱，还不只是几两碎银子、几株珍奇草药、几枚山果。
正要一剑斩杀白脸汉子，邵休突然愣了一下，往头上摸去，就在刚动手的一瞬间，他感觉道髻好像被人触碰了一下。
是那枚玉蜂，它终于醒了！
邵休心神一动，驱使玉蜂飞到身前……然而，玉蜂却无反应。
又摘下头上发簪，借着火光看了两眼，发现玉蜂仍躲在竹管里，睡的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可他明明察觉到动静，驱使了玉蜂出来，停在肩膀上，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肩膀上微微的震动！
啪，邵休拍了自己一巴掌，脸上有痛感袭来。
他突然笑了一下，终于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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