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御蜂术
夜路实在不好走,邵休一路磕磕碰碰,等到他带着方四海与钱柄春赶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全死在小胡子的刀下。
小胡子刀法惊人,刀刀封喉,三个人已经彻底地死透了,小胡子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一双小眼睛狠狠地眯着,看邵休的眼神十分不友好。
邵休也不脸红,强行无视鄙夷的眼神,盯着三人来回看了几眼,叹道:“其实,你应该留个活口,问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方四海也有点看不起他,“就算是你猜对了,也没什么用!军伍的斥候必然是受过训练的,留不留活口意义不大。”
“老钱,你怎么看?”
钱柄春在军伍中待过,经验丰富,放下灯笼来回看了手掌,脚掌,又从尸体怀里掏出火折子,硬饼,水囊,匕首短刀等事物,末了才开口。
“手足皆上有疤痕,应该是军队的斥候没错,没带路引,看这口粮的程度,应该是山林里熬了好多天,悄悄摸过来的,只是身上没带地图,应该还有同伙。”
“明日一早,咱们去寻县城守备……”
老头下了定论,方四海丢出三张符箓,三具尸体瞬间化为幽幽绿火,转眼消失不见。
几人继续商量着,明日就要前往蒲口镇了,邵休也没多听,只是多看了两眼符箓。
他对这辰组的三人有了大概猜测,方四海是为首之人,精通法术,善用符箓;而小胡子刀法不俗,却能指点他修行,应该也练了什么功法;钱柄春沉默寡言,平日里打打杂做做饭,但看他娴熟的模样,很可能也有些拳脚功夫。
总而言之,这辰组里,恐怕就自己一个人是个废物,也就能敌得过喝醉酒的胖衙役,邵休摸了摸不离身的铁剑,又想起那个梦境来……
次日一早,钱柄春已经备好马匹,邵休背了一个长长的包裹,前往浦口镇。
临走之前,他将一张叠地四四方方的葛布塞给小胡子,叮嘱道:“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你仔细研究研究,我就当谢过你昨晚的指点了。”
小胡子不明所以,刚捏在手里,就看到邵休已经狗*爬一样上了马,驱马前行,只是这马术实在生疏,走两步退三步,好不尴尬。
“要不我替你准备头老驴子?”钱柄春难得有笑容,一张老脸上满是褶子。
“额……也不是不行。”
……
邵休终于上路了,只不过这次胯下的并非马匹,而是一头经验丰富的老驴,伏在驴背上,邵休辨认了方向,牵了牵缰绳,老驴便摇摇摆摆地往西南方向行去。
蒲口镇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数百里的路程,但要人迈步去走,怎么样也得几天的功夫。当然,有坐骑就不同了,虽然只是一头驴,但耐力极佳,走个整整一天不会觉得累。
邵休摸了摸身后的长条包裹,心里有些得意。
包裹里除了装了长剑,金银细软,日常衣物之外,还装了一截粗粗的葵水纹竹,这是他领走前,挑选了最粗最好的一株,刚刚砍伐而来,既然方四海克扣了他的辅佐药物,他当然也不能客气。
他决定削一柄竹剑出来,这葵水纹竹属木亲水,用来当法器一定不是俗物,日后要是炼制本命剑,也不是不可以拿来用。
至于留给小胡子的那块葛布,那是他连夜绘制的,是梁越交战的兵力部署图!
那日他被商士藻这个老狐狸骗到船舱内,见到商士藻桌上摊着地图,瞟了几眼之后,大致将地点,位置,兵力人马这些记在心中。
兵力部署图,放在商士藻与纪长秋这一级别的人眼里,自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放在辰组,小胡子这种底层的人物眼中,恐怕能助其一臂之力,甚至能提前预知战事,避过一劫,也算还了小胡子的人情。
又想起小胡子凌厉的刀法,连毙三人毫发无损,邵休暗暗感叹,眼下自己功法倒是有了,但对敌手段实在不多,只有一身拳脚功夫傍身,这浦口镇妖患之事,怕是没命解决,难道真要去学御鸦术?
但有总比没有好,一瓶防狼喷雾总好过一招半式的防身术,邵休想了一会儿,干脆现在就从怀里掏出那本《御鸦术》,一边坐在驴背上赶路,一边默默阅读了起来……
日上三竿,邵休看完典籍,从怀中取出一张饼子啃了起来,这是昨晚在地摊上买的,虽然肉凉了面皮也硬了,但拒绝起来一股葱花味,带着肉香,总好比那些生硬的干粮。
吃完肉饼子,又解开水囊喝了几口水。
也许是老驴闻到了饼子香味,又听到了水声,竟“阿吽,阿吽”地叫了起来。邵休摸了摸老驴的脑门,示意其稍安勿躁,待到了蒲口镇,有它休息的时候。
填饱了肚子,邵休又取出《御鸦术》,仔细研读,从怀中取出那枚妖蜂蛹,这玩意一只被他随身携带,所幸没有弄丢,现在倒也可以拿来一用。
只是不知这御鸦的法门,御起蜂来,还能不能当一回事。
口中念念有词,心神凝聚,按照御鸦术的法子,开始渡真气进入手中的妖蜂蛹中,想象它不断的振翅,不断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如此积攒了半天的真气,直到三个穴窍内真气枯竭,邵休又闭目运气,待真气恢复,再从怀中摸出那本御鸦术的秘籍,翻开看了看。翻开的第一页上,清晰的手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那种冲天欲飞的姿态,给人一种破开束缚的感觉。
凝视这幅画片刻,又立刻闭上眼,继续往手中的妖蜂蛹输送真气。
如此重复数遍,反复尝试。
一直到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邵休才稍微感觉到一点,来自妖蜂蛹中的异动,这让他十分欣喜,终于没有做无用功的感觉。
继续输入真气。
直到一股真气输送过去,妖蜂蛹猛地一颤,传出一丝丝凉意,似乎与自己建立了某种精神上的沟通。
再送上一股纯粹真气,仿佛听到噗嗤地一声,像是气球被扎破了一个小孔,妖蜂蛹猛地颤抖了两下,突然钻出一只洁白玉蜂,小巧玲珑,小蜂努力地钻出蜂蛹,带出一对微不可见的翅膀,缓缓张开,如花蕾开花,微微透明,薄如蝉翼。
邵休大喜,感觉这只小峰虽只有黄豆大小,却与自己建立了某种联系,能感知到其拼命钻出的努力,他连忙送上一道真气,助小峰破壳而出。
嗡,细微的振翅声中,小蜂彻底爬出蜂蛹,邵休心中一动,小峰已经乖乖地停在他的肩膀,一种使之如臂的感觉油然而生。
邵休心中惊喜,这实实在在是他的第一个法术,用的虽是御鸦术的法子,御的却是只小小玉蜂,这蜂虽小,但耗费的真气却是不多。
又驱使了一会儿,直到玉峰露出疲态,邵休才让它停下,视如珍宝地放回蛹中休息。
刚放回蜂蛹中,有细微的咀嚼声从其中传来,邵休一拍脑袋,干脆从行囊中取出纹竹的边角料,选一截两指长一指粗的竹管,插在头顶发髻上,又将妖蜂蛹塞入其中。
这纹竹发簪,就暂时养蜂用了,若是一个不慎,睡觉的时候将小蜂压扁了,那他找谁哭去啊。
小蜂啃食完蜂蛹,躲在竹管内,安然睡去,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驴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邵休左顾右盼,有些发愁,刚才沉迷法术,心中欣喜,现在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迷路了……
看来今天是到不了浦口镇了。
邵休低下头,发现老驴的双耳无力地耷拉着,它穿着粗气,身子也有些晃,但是依旧不停地向前跑着。
听说但凡行军之人,大多爱惜马力,每长途跋涉之后,都得爱抚一下,喂点上好饲料,邵休摸了摸老驴头上棕黑的毛发,有点不知道怎么去爱抚。
停下来,给牲口喂点水,歇息一下总是好的,看见前头有个破庙,邵休干脆一拉缰绳,驱使老驴往破庙走去。
破庙只剩下半个门,但好歹有个顶,可以露宿一宿。
牵着老驴进来,邵休看到正殿不知道供的什么佛,被倒塌的一根柱子死死地压着,布满了蜘蛛网,脚下全是破瓦和土砖,倒是垫着一些稻草,应该是路过的行人铺上的。
将驴拴在倒塌的柱子上,邵休从行囊中抓了一把黄豆撒在驴面前,又取过半只破水缸,从水囊里倒点水给老驴舔舔。
钱柄春人不错,办事勤勤恳恳,周到非常,匕首,火折子,饲料这些都是他准备的,邵休打开食客,看到里面装了一个饭团,还有熟羊肉,心中欣喜,送了钱柄春不少好人卡。
随便吃上几口,夜幕快要降临了,气温逐渐降低,此时刚刚开春,还是很冷,邵休连忙拿着柴刀出了破庙,他必须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砍些干燥柴禾,晚上堆个篝火。
荒郊野岭,干柴到处都是,只是不太好砍伐,忙活了半天,砍了不少木柴,削下一截树皮当做麻绳,将木柴困成一团,背回破庙。
背着柴禾回到破庙一看,刚到破庙门口,邵休傻眼。
只见一个白嫩的小童,扎着冲天小鞭,穿着五颜六色的百家衣,脖颈上挂着个长命锁,手上套着金灿灿的镯子,正蹲在地上玩黄豆,逗弄老驴。
此处荒无人迹,不见人烟,破庙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小童穿金戴银。
“草!妖怪!”
邵休惊起一身白毛汗,这一步是如何都不肯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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