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五阳山上五阳生
天边泛起鱼肚白。
乔幽推门而出，看着少年晨露湿发拍掌打拳，院里一堆折烂的竹枝旁铺着干草。
“你近几日就是在院里休息的？”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屋了。
吕微明收起形体，“也不全是，自吴长哲走后也去过他家。”
临行前，吴长哲将祖宅托付给他照看，昨日也确是去了吴家。
“若是乔姑娘愿意，那里地处幽巷不闻街上嘈杂之声，于休养再合适不过。”
“你在想什么？”乔幽皱眉。
少年默不作声立起形体。
“吕微明！”少女提高嗓音。
“那一老一少找来了，年轻人唤作栾温敏，老人自称‘马老’。”少年脸色平静。
乔幽目光深远，“你准备怎么做？”
“不知乔姑娘对二人可有了解？”少年问道。
乔幽蹙着眉心，“这栾温敏倒是有所耳闻，湛卢阁五阁子之一，能称阁子自是有望阁主之位，天资实力当是不容小觑，至于那位老人想来就是为其护持大道之人了，无疑实力更是超绝。”
少年不语。
乔幽语气带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之前说的不够清楚？虽然你可能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假使让你侥幸得手，无端折损一位阁子，湛卢阁会罢休吗？”
吕微明想了想道：“有些事能为不可为，有些事可为不能为，我如今的选择并不多，不可不为。”
“吴家在哪？”
“荫寿街西南幽巷，门上刻有‘吴’字。”吴长哲曾言：姓孙的东施效颦，草屋挂匾不伦不类，自己刻字为识就讲究的多。
“早些唤我回来，吴家主人不在，长住多有不便。”乔幽面无表情。
少年目露愧色，“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姑娘应下，若是此间有了万一，可去官府将这处宅院划归...”
“我拒绝！”少女打断道，她对这类似托孤之语很是反感。
少年没有失望，一时忆起顺口一提，此事繁杂被拒也是意料之中。
乔幽少女玩心一起，“你想给谁，不会是给我吧。”
少年实诚道：“不是。”
“我们不是朋友吗？”
吕微明挠头仔细想了想，“现在是了。”
“那为什么不给我。”
“还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看着少女玩味的目光，吕微明义正言辞道：“乔姑娘不是凡人，自是不需要这等俗物。”
“若我说需要呢。”
“那就给你？”
“算了。”乔幽扭头就走，心不甘情不愿的任谁都能听出。
“她不会生气了吧。”少年有些忐忑。
乔幽走出院门，过弯入巷嘴角翘起，想来那句“前车之鉴”吓到了不少人。
定睛“吴”字大门，少女杀意骤起，一条三尺白芒自半空隐现扑杀而去，那人隐在墙角之后寒气临身方知不妙，长剑透壁而过。
“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那人身形暴退十步有余，两脚深埋土里犁出两道沟壑，心口衣衫破碎露出一面凹陷破裂的护心镜。
一击不成杀意更甚，乔幽脚踩莫名步伐，一步一坑七步之后声势迸发，明明是白日当空天际却隐现星光接引而来，几乎是眨眼已经临近那人身旁臂肘突横。
软肋遭击，那人脸色一白躬身如虾，提起一口气脚下猛踏，地上登时留下尺深的洞坑身体速退。
乔幽得势不饶人，伸手一召长剑横贯而至直抵那人眉心，虽仍有一拳之距，剑尖锋芒喷吐间眉心已破。
“尓敢！”
一声暴喝，年轻男子自两人身侧突现持刀力劈。
“砰~”
刀剑相撞声响沉闷，年轻男子脸色一变，刀身反弹将人也带着后退了几步。
乔幽脸色苍白，手上不禁一抖剑身轻荡偏离了目标，几缕发丝飘落。
那人侥幸万分，弹跳间站立在年轻男子身后，不觉面上有异伸手一抹鲜红刺眼。
乔幽持剑而立面容清冷。
“小心，如果没看错那是七宝妙步。”辛睿达后怕不已，若不是铭石门外道独有其妙，如今可能又是另一番他看不到的光景了。
谷梁生皱眉，身怀七宝妙步还是个剑修，眼下算是个骑虎难下的局面了。
正想着怎么缓和气氛，白虹横空贯至谷梁生横刀去挡，不成想剑势一转直指身后辛睿达，如今她重伤未愈，若是两人联手则败局已定，虚晃一招只为先除一人。
谷梁生见状突变竟是舍了身后人，刀势一变反守为攻力劈而下，少女不见慌乱眉心发光，又是一柄长剑透眉而出悬于身前。
围魏救赵想法是不错，可她也不是孤注一掷！
却见本已立于绝地的辛睿达身形闪灭间出现在十丈开外，身后一张符篆化为灰烬。谷梁生脸上泛起肉疼之色，这是两人汇合时他留下的后手。
接下一记刀斩的乔幽仍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喉咙一甜强行咽下。召回一击无果的飞剑不动声色，对方不是蠢人，她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局势一瞬多变，两柄飞剑绕体而旋。
“本命双剑！”谷梁生心中叫苦不迭，这是惹到了什么人。
对峙良久，谷梁生心感有异，“阁下既有两柄飞剑傍身，又有七宝妙步增势，给我们兄弟二人一个痛快如何？”
乔幽脸色平淡也不答话。
谷梁生试探的向前迈了一步，“还是说阁下已是强弩之末，故作无事？”
“你大可以一试！”少女不苟言笑。
谷梁生惊疑不定，忽得朗声一笑，“阁下两柄飞剑品相不俗，该不会是那仙家至宝吧。”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有心之人听个真切，少女脸色微变，财帛动人心，仙家人要脸面只是因为诱惑不够。
果不其然街头巷尾或躲或藏，释出气机互相辖制谁也不敢做那出头鸟。谷梁生见计生效悄然后退，本是看中那柄飞剑，此时两柄皆弃又如何，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不信他敢自认身负破禁之术，那只会死得更快。
“打架啦，杀人啦。”
吕微明扯着嗓子乱吼一通，小跑着冲入战局。
“你疯了！”乔幽眉头一皱。
少年看向四周围观而来睡眼惺忪的小镇居民，不由脸带笑意。
暗中众人忽感如芒在背心中陡然寒意大盛，这是警告。
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年进了吴家，一众人等无可奈何，反倒祈求无人出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若是局势难控误伤难免。
谷梁生脸色铁青，本是一棋可斩获龙头的大好局面，没成想转眼就被观棋之人掀了棋盘，心中愤闷可想而知。
众人一一退却，谷梁生仍杵在原地。
“此前多谢谷师兄援手。”辛睿达抱拳弯腰，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谷梁生语气平淡道：“师弟不用客气，都是同门理当如此。只是你我此行身负宗门重托，如今却未有分毫所得，为兄甚感担忧。”
辛睿达汗颜道：“若再有机会，师弟必将全力襄助师兄。”
谷梁生稍感安慰，东边不亮西边亮，这位师弟自视甚高，此时归心回报亦是不晚矣。
刚入院门，乔幽便抑制不住喷出口中淤血，身形踉跄摇摇欲坠。
吕微明赶紧一旁搀扶着，皱眉道：“为什么要强撑着。”
“习惯了，不然也等不到你的好点子。”乔幽眉头舒展，彼时不算油尽灯枯也没多少气力了，虚张声势十试九空，现今看来结果不坏。
少年也跟着笑了笑，“乔姑娘不是也说过‘万事逃不过一个理字’？”
乔幽愣了愣，“那我们这算是英雄所见略同？”
自己囿于规矩，却未曾想到反为规矩所救，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灯下黑吧。
“若是事情真的失控，你就不怕连累到左邻右舍？”以他的性子这事做的有些违心了。
吕微明眼神澄澈，“没关系啊，我不是站在中间嘛。”
投鼠忌器一人足矣，其他人只是帮衬。少女所在才是乱局中心，看热闹的人有足够时间远离是非。
“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乔幽皱眉。
“短命换长命，这个买卖不值吗？”少年觉得很值，“乔姑娘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那只是无心之语。”
“你就是为了这事追来的？”乔幽这才明白他为何会及时赶来，按理说有意消弭影响下这不会惊动到他。
“是啊，我觉得朋友之间这样不好。”少年挠头。
“有什么不好。”
“就是...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少年有些苦恼。
乔幽神色复杂，有时何必活得那么明白呢，偶尔做一两件蠢事才像个活着的人。
云霄之上，五岳冠道人脚踩白色锦带御风而行，带尾处坐着两人俱是瑟瑟发抖，年轻女子披着鹤氅大衣，只是男子惨了些光着膀子吹冷风。
年轻女子哀求着看了过来，道人丝毫不为所动，他即使做了赌徒就算不赢也不能输的太难看。
“跳下去！”道人高声喝道。
男子一脸的不可思议，曲起身子想要后退。
道人怒喝一声，“此时一退就注定你一无所成，五阳山上不留无用之徒！”
吴长哲看了自家姐姐一眼，毅然决然跳了下去，年轻女子眼前一黑。
道人不管不问，取之容易再造却难于登天，那玉砗磲一直不温不火，保命有余于修行却是毫无助益，这一步险棋他亦没有十足的把握。
直到极光掠过，道人开眼望去，只见吴长哲抱腿埋首身周覆着一层微末耗光如同腹中胎儿一般详和安睡。陡然云层破开，五轮煌煌大日冉冉升起，隐约可见峥嵘头角。
道人不由心生妒忌，五阳山上五阳生，这份机缘就是身为一洲砥柱的他也不免眼红，聊以慰藉的是自己已经喝了师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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