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安排不同
她让人拿来一堆小木牌，每个登记过的人发一块。凭木牌，上午和傍晚各能领一碗粥。
队伍里的老人和孩子，以及孕妇，还能额外领一个馒头。
这样既能避免有人重复领取，也能防止身强力壮的人挤在前面，把老弱妇孺都挡在后面。
雨还在下，慈幼院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昨晚那个翻墙进来的男人也来了，怀里抱着他五岁的女儿，妻子则牵着另一个孩子。
走到盛雪姈面前时，男人脸色涨红，半天不敢抬头。
“夫人。”
盛雪姈看了他一眼：“刀呢？”
男人的头埋得更低了：“扔了。”
“以后还杀我吗？”
男人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再也不敢了。”
“起来。”盛雪姈把一块木牌递给他，“想谢我，就别跪着，去领粥。”
男人眼眶通红的接过木牌，转身时，忽然看见旁边那块巨大的公示板，最下面新添了一行字。
六月二十五，购米五十石，支出一千八百六十二两，用于清州城外施粥。
所有数字，一笔都不少。
男人站在雨里看了很久。他其实不认识几个字，却还是扭头问旁边负责记账的先生：“那上面写的，是今天的粮？”
先生点点头：“是。娘娘说了，以后每天买多少粮，熬多少粥，还剩多少银子，全部写出来，谁要是不信，随时都可以来看。”
男人低下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领粥的木牌。
过了许久，他才带着妻女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再也没说过一句昭嫔贪钱的话。
而盛雪姈站在六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看着一碗碗热粥被递进难民的手里。
她心里清楚，一块账板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一顿粥也救不了所有人。
但至少今天，这些人不会饿着肚子睡觉了。
清州的雨连着下了七八天，到第九日，总算小了一些。
城外的难民却不减反增。
附近几个县的田地都被淹了，有些村子地势低，屋子都泡在了水里，不少百姓只能拖家带口的往清州城赶。
慈幼院门前的施粥棚，也从最开始的六口锅，增加到了十口。
天还没亮透，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盛雪姈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守在这里，起初只是盯着账目和粮食，后来发现人越来越多，她干脆亲自上手帮忙。
“老人和孩子先往左边排，年轻人排右边。”
“领过粥的把木牌翻到背面盖个印，傍晚还能再来一次。”
她站在粥棚前，为了方便做事，衣袖挽到了手肘，头发也只用一支木簪随意的束着，一点都没有在宫里时精致的模样。
小玉儿端着一筐馒头跟在后面：“姑娘，您都站一个时辰了，先歇会儿吧。”
“不累。”盛雪姈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眉头微蹙，“这一锅有些稀，谁负责放的米？”
旁边的婆子顿时有些紧张：“夫人，今天排队的人又多了，奴婢怕粮食不够……”
“我说过，粮不够可以再买。”盛雪姈拿起长勺搅了两下，“他们冒着雨排这么久，可不是来喝米汤的。后面再加半袋米，火别停。”
“是。”负责煮粥的人立刻照办。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端着碗从旁边经过，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哎！”盛雪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孩子是没摔倒，可碗里的粥洒了大半。他看着地上的粥，眼圈瞬间就红了：“没有了……”
“没事，”盛雪姈把他扶稳，“再去领一碗。”
小男孩却不敢动：“我已经领过了，再领会被赶出去的。”
“你这是不小心摔了，又不是故意多拿。”盛雪姈转头吩咐，“给他重新盛一碗。”
孩子捧着满满一碗新粥，犹豫了半天，最后朝着盛雪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夫人。”
盛雪姈笑了笑：“去吃吧。”
男孩刚跑开，粥棚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后面有伤者！”
盛雪姈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帮着两名百姓抬着一位受伤的老人。
那男子一身天青色直裰，衣摆沾了不少泥，手上也没戴什么贵重饰物，但容貌清俊，气质斯文，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流民。
王柳将老人安置到雨棚下，蹲下身查看对方腿上的伤：“应该只是摔伤，没有伤到骨头，先不要随便移动。”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人：“这里可有大夫？”
小玉儿立刻跑过去：“有，慈幼院里一直有大夫，我去叫。”
盛雪姈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见这男子不是来领粥的，便走了过去：“公子也是来帮忙的？”
男子抬起头，看清盛雪姈的模样后明显愣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这些日子清州有位夫人出资建了慈幼院，又每日在城外施粥，还以为是位上了年纪的贵妇，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在下王柳。”他立刻站起身，行了一礼，“昨日刚到清州，听闻此处收容孤儿，又在城外施粥，今日闲来无事，便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王柳。
盛雪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想了片刻才想起来：“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王柳有些意外：“夫人知道在下？”
“听过名字，”盛雪姈说道，“听说今年殿试，王状元的策论写的正是水患之后如何安置流民。正好，”
她朝身后的长队抬了抬下巴，“书上写过了，现在可以亲自试试。”
王柳没想到她说话这么直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夫人说得对。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的，若真见到受灾百姓只会袖手旁观，那文章写得再好也没用。”
盛雪姈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些：“那便别站着了，会记账吗？”
王柳失笑：“好歹中过状元，几个数还是会算的。”
“别小看这几笔账。”盛雪姈将一本名册递给他，“今天新来的难民，要按照年龄和户籍分开登记，身体状况也要记录。若是家中有田地，只是因水患暂时逃难的，要单独记一册，这种人等水退了多半会回乡。那些没有田地也没有亲人的，再另列一册，后续的安排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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