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消息传到广州

大屠杀持续了三天。

吉隆坡城里火光昼夜不息。街道上堆着来不及清理的尸体，有华人，有马来人，有英国人。野狗在废墟间晃悠，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空气里混着焦糊味、血腥味、尸臭味，熏得人想吐。

连乌鸦都不肯落下来，在火场上空盘旋着，“呱呱”地叫，像给这座城市敲丧钟。

联队长站在联队部里，盯着墙上那张“严禁伤害华人”的命令。纸边都卷了，沾着灰。他没撕，也没管。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陈树坤肯定会知道。他也知道，大本营那边肯定会震怒。

可他更知道，压不住的。

底下这群兵打了胜仗，心浮气躁，本来就对上面“怕陈树坤”的样子不满。这股气憋着，迟早要炸。

与其炸在军纪上，不如撒在华人身上。

反正……陈树坤总不能真的打过来吧。

他心里也抱着一丝侥幸。

这时参谋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联队长，大本营又来了电报，催问华人安全的事，问我们有没有执行命令。”

联队长没回头，望着窗外的火光，声音轻飘飘的：

“就说……严格执行了。华人都很安稳。”

“可是……”

“我说执行了就执行了。”

参谋低下头，退了出去。

山口坐在烧塌的茶楼废墟上，用刺刀尖在木板上刻字，刻得很专注，像在打磨什么宝贝。野村走过来，坐到他旁边。两人中间是一堆烧焦的木头，余烬还冒着烟。

“你刻啥呢？”野村问。

“没什么。”山口笑了笑，把木板翻过去压腿底下。笑容干巴巴的，像冬天的枯树叶。

野村没再追问。他望向南边的海，其实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际线，海还在很远的地方。他忽然说：

“你说……陈树坤真的会来吗？”

山口嗤了一声，把刺刀往木板上一扎，“来就来！怕他个鸟！大不了跟他拼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

他也就是偷袭厉害，真摆开了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东京那帮老爷就是怂，被他炸一次就吓破胆了。

我们前线的，不怕这个。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野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团灰雾。

他没说什么。

他心里其实怕。

可看着山口嚣张的样子，他又觉得，或许……真的没那么可怕？

毕竟陈树坤再厉害，也远在广州。

毕竟他们现在有兵，有地盘。

说不定，真的能碰一碰。

风从南边吹过来，卷着灰烬，落在两人肩头、头发上、手上，他们都没拍。

远处的城市还在冒烟，像座巨大的坟场。

他们都觉得，这事儿，差不多就过去了。

他们都觉得，陈树坤再狠，也不至于为了几个平民，大动干戈。

毕竟，这是战争啊。

当天夜，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总部。

作战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陈树坤站在南洋地图前，手里夹着支烟，烟灰烧了长长一截，他都没弹。地图上红笔标出的航线他已经看了无数遍，马六甲、库页岛、日本本土的几个战略要点，在他心里盘了一遍又一遍。

门“砰”地被推开。

李卫走进来，手里攥着加急密电，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块生铁，嘴唇没有血色。进门的时候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发颤：

“总司令，吉隆坡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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