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日本最后的外交努力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永野修身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急促，

“立刻部署防空！

战斗机部队分三批升空，东京湾外海建立两道拦截线！

高射炮部队全部进入战位，重点防护皇居、兵工厂、港口！

横须贺港内军舰立刻出港疏散，不要停在港里当活靶子！

兵工厂、燃料库立刻转入防空状态，能转移的马上转移！”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下去。

作战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电话铃声、喊叫声、脚步声搅在一起。

参谋们抱着文件跑来跑去，撞到了人也不停下。有人抓过电话嘶吼，有人手忙脚乱地翻防空地图，有人冲出门外往防空洞跑。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帝国中枢，此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得狼狈。

板垣征四郎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东京的位置。

蓝墨水不知被谁碰翻了，正正泼在东京上，晕开一大片黑蓝色的污渍，像块丑陋的伤疤。

他忽然觉得。

那不是墨水。

是东京马上要流的血。

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裕仁正坐在御书房里。

听到“五百架燃烧弹”几个字，他手指猛地一抖，茶盏“哐当”磕在桌角上。

他没有去扶。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一块浅坑上——那是上次东京轰炸时，吊灯掉下来砸的。木纹被砸得翻起来，像个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指尖伸过去，轻轻摩挲着那块坑洼。

粗糙的木纹蹭着指腹，像在摸当年瓦砾堆里烧焦的尸体。

“陈树坤的轰炸机，真的会来？”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飘在水面上。

首相站在下首，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沉默了几秒，艰难开口：

“陛下。库页岛离本土太近，预警时间不足。

五百架重型轰炸机，全挂载燃烧弹。

本土防空力量有限，拦截不住。

真要一轮齐射，东京……大半城区都会成火海。”

裕仁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闭上眼。

他想起上一次轰炸。

他站在防空洞口，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听着满城的哀嚎。

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像地狱的味道。

“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满朝文武低着头，没人说话。

硬打，打不过。

躲，躲不了。

偌大一个帝国，在五百架轰炸机面前，像纸糊的房子。

许久，外相才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声音干涩：

“陛下。臣以为，眼下只有一条路。

轰炸机还没起飞。陈树坤还在等。

他这是给我们留了时间。

立刻派特使去广州，当面解释。

就说这是前线士兵私自所为，绝非帝国本意。

肇事军官我们全部交出，华人死者我们优厚抚恤，南洋权益我们也可以让步。

只要他肯让轰炸机停下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裕仁猛地睁开眼，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派人去！马上去！

不管他要什么，都先答应！

只要能拦住那些轰炸机！”

他顿了顿，又急促补充：

“要快！比他的轰炸机快！”

话说完，满殿寂静。

谁都知道。

这话说得容易。

可陈树坤，会听吗？

死了六千华人，一句“误会”就能揭过去？

没人有底。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接下来是选特使。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往后缩。

谁都知道这趟差使，跟送死没区别。

陈树坤正在气头上，谈成了是万幸，谈不成，扣下来甚至当场发作，都有可能。

就算能回来，也是低三下四跪地求和，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最后，外相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砸得每个人心里一沉。

“臣去吧。

臣跟他打过交道，熟一点。”

首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愧疚，重重地点了点头：

“拜托了。姿态放低，再放低。

日本……经不起第二次东京大轰炸了。”

外相躬身一拜，腰弯得很深，低到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花白的头顶。

再起身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臣明白。臣拼上这条命，也劝他把轰炸机收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像在敲倒计时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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