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情不知所起（二）

　　付了银两，细细赏玩着手里的面具，心里莫名的喜悦。将面具带在脸上，就那么招摇的走在路中间，时而有胆小一些的女子，猛然见我，尖叫一声，立刻跑开。望着她们惊吓的面孔，果然这个面具很是吓人。玩闹了一会，将面具取了下来，拿在手上，怎么看怎么喜欢。

　　快到盛和酒楼时，远远看见门口聚集了很多人，定又是中秋佳节对对联，年年如此，只是不知今年的奖励是何，旦看大家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今年对联难度许是增加了。

　　酒楼周身挂满灯笼，喜庆洋洋，一片祥和热闹，只是那欢乐都是别人的，只余我满腹惆怅，往事历历在目，不禁轻轻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一阵敲锣声将我思绪收回，店小二站在酒楼门口，满脸欢喜，不停的敲击着手中的锣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店小二，小二停下手中锣鼓，扯着嗓子喊道：“各位客官，本店今年出三幅对联，对得上第一幅对联，送女儿红一瓶；对得上第二幅对联，在本店吃饭免单一次；对得上第三幅对联，不仅吃饭免单一次，还可听翠红姑娘弹奏小曲。”小二话音刚落，底下吆喝欢呼声此起彼伏。　

　　翠红姑娘是凤月楼头牌，闻得翠红姑娘作陪，在场公子哥心里早是奇痒难忍，人人心涌澎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虽对翠红姑娘没兴趣，但热衷凑热闹，抬头望向对联，红纸金字挂于半空，在灯笼的红光中，字体闪闪发光。

　　从左至右，对联难度依次增加。第一幅“千江有水千江月”，凝神思索了下，很快想出了下联“万里无云万里星”。

　　往年都是哥哥、梦瑶她们负责对对联，我负责鼓掌加油，如今我一人，也可以对出对联，心中甚是欢喜。

　　第二幅“静观万物，欲平天下有如湖”，这幅有些难，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脑中一片混沌，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梦瑶在就好了，京城有名的才女，这些对联于她而言轻而易举。这么想来，紫月离开也有大半功夫，为何还不见她们人影。细细在人群中扫了一遍，又向路口望了望，失望的收回目光，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第一幅简单，读了些许诗书的人都能对得上，领了壶女儿红满意的离开。还有一些人一直在苦苦坚持着，毕竟第三幅的奖励很是诱人，美酒佳肴，美人作陪，人生一大乐事，只是第三幅太难，大半天功夫，竟无一人能对得出，刚才的雀跃踌躇满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愁容。

　　细细琢磨着第二幅对联，‘静观万物’对什么比较合适，低头细细琢磨，满脑子搜索着合适的辞藻，忽然轻拍额头，‘静观万物’对‘佳景四时’，‘欲平天下有如湖’对‘最好秋光何况月’岂不妙哉，心里一阵狂喜，我是今晚第一个对出第二幅对联的人。

　　正欲出声说出第二幅的答案，一个声音平地而起，“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今宵年尾，明日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多数人还在第二幅对联上愁眉不展，有人却轻而易举对出第三幅对联，声音如此从容淡定，好似没有任何难度，轻而易举。

　　店小二满脸欢喜走下台阶，向那对出对联的人走去，人群腾出一条道，延伸到那人身前。我满心好奇，紧走几步，趁着灯光细瞧着那人长相，待看清，不禁惊讶的微张着嘴巴。

　　是他，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前脚说了以后最好不要再见，不过半柱□□夫又碰见了，真的是机缘巧合吗？还是一路跟踪我至此，脑海里各种猜测，面上漂起一抹笑容，不知为何，每次见他，心里总是莫名的开心。　

　　店小二扬起声音高声喊道：“恭喜这位公子对出第三幅对联，公子这边请。”说完微弯着腰，一脸笑容，伸手欲迎那位公子进酒楼。

　　他静静站立，身处灯火阑珊中，面容微微含笑，眼神仍是冷清。店小二见他未动，笑着点头哈腰，又说了一遍“请”。他刚迈出一步，他身侧一袭黑色衣衫，随从模样的男子伸手挡在他身前，凝眉望着他，微微摇头。他桀骜的笑了笑，大步跟着店小二一起进了酒楼，随从见拦不住，紧随其后。

　　众人满眼羡慕望着他们的背影，夹杂着遗憾的叹息声。

　　悄悄跟在他们之后进了酒楼，一路跟到翠竹厅，随从在门外把守，他一人进入屋内。他应该是想和翠红姑娘独处，才将随从留在门外。良辰美景，美女作陪，他内心肯定很欢乐，只是为何我的心里竟凄凉哀伤。

　　整了整衣裳，面含微笑走到翠竹厅，还未伸手推门，就被他的随从拦住：“这包厢已经有人，姑娘请去别处。”我斜睨了随从一眼，面容长得还不错，只是僵着一张脸，和他主子极为相似，像是谁欠他钱未还似的。

　　我陪笑道：“我认识你主子，我们彼此也算相熟，你进去问问便知。”随从板着脸看了我一眼，身未动，目注前方，并不搭理我。

　　屋内琵琶声渐起，伴着轻生吟唱‘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意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忍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这首曲子很是哀凉，和这中秋佳节阖家欢乐的日子极不相合，为何会选择这首乐曲。正细耳聆听，暗自思诸，随从压低声音，怒目瞪着我：“赶紧离开，再不走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冷哼一声，朝着门里大声说道：“你家主子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对待他的朋友吗？”话语刚落，门骤然打开，一张冷峻的面孔赫然现于眼前，眼里透着厌恶。看清是我，稍稍收起一丝不快，屏声静气道：“为何又是你？上次不是说过，以后不要再见面。”

　　我干笑了两声，轻声说道：“我也是路过，恰好瞧见你，寻思着过来打声招呼，谢谢你之前替我解围。两面之缘，咱两也算是朋友了。”

　　“我没有朋友，也从来不结交朋友，姑娘还是请走吧！”他的语调冰凉，即便这沸杂热闹的酒楼也无法溶解这份冰冷。

　　本是好心好意来道谢，冷不丁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罢了，不肯将我当做朋友就算了，正欲张嘴告辞，声还未发出，嘴被一只手堵住，胸前缠绕着一只胳膊，还未反应过来，随着对方的一个转身，一同跳转到了屋里，随从也快速进屋，将门掩上。

　　我瞪大眼睛，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示意他松开我，但他未曾领会我的意思，反而捂的更紧。虽然只有两面之缘，但觉得他不像是一个邪恶之人，虽时常一张冰块脸，不那么容易亲近，应该做不出伤天害理，淫盗之事。

　　我越费力挣扎，他越用力搂紧我，勒的我快喘不过气来。他的臂膀坚强有力，我两只胳膊牢牢被困住，想要挥舞拍打完全不可能。整个屋子异常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他稀薄的呼吸声，不知怎的，他匀称的呼吸声让我心里少了些许紧张，慢慢变得平静。

　　随从侧耳趴在门口，仔细听着外面动静，半晌，站起身，舒展眉头，点了点头。他确认安全之后，松开手，目注门口，面容平静，好似刚才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我口鼻被捂住半天，重新得以呼吸新鲜空气，不禁大口喘着气。他侧目看了我一眼，手放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翠红姑娘神情凝重的望向门口，我虽不知道发生何事，但可以肯定，我们处在危险之中，此时质问他缘由也不是时候，只好暂且不提此事。

　　还未平静下来，一声巨响，门突然打开，十几个黑衣人赫然立于门口，个个眼神凛冽，充满杀气。

　　脑袋一片空白，怔怔的望着那些人，耳边飘荡着随从简短的话语“主人，你先离开，我和翠红垫后。”随后就是脚步声，打斗声，破窗而出的声音。

　　待我回过神来，才觉浑身疼痛，瞪大眼睛望着压在身下的他，只觉脸上火辣辣，脑子空空如也。

　　他咧着嘴，微皱眉头，与我目光相对：“还不快起来，我差点被你压吐血。看起来盈盈弱弱，怎么这般重。”

　　我快速爬起，慌忙中不小心踩在他腿上，看着他抽搐的面容，连连说着“对不起”。

　　他强忍着疼痛站起，望向二楼窗户，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个黑衣人看着我两，欲要跳下来，估计是被高度吓住了，又缩回身子，之后传来一阵楼梯哒哒声，女人尖叫声，响彻整个夜空，真是一个难忘的中秋佳节。也却如他所说，只要和他沾边，总有躲不掉的麻烦。

　　若我在清醒状态，指定不会同他一起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想想都觉得害怕，不禁全身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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