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情不知所起(一)
中秋的晚上,月亮圆满明亮,像一个玉盘镶嵌在墨一般的天空,星星如水钻一般洒满天空。
丫鬟小厮们早早就将赏月桌椅摆在正厅靠门廊处,摆上月饼和时鲜瓜果。每个人不停的忙碌着,脸上却挂满微笑。
年年岁岁月儿还是那弯月儿,岁岁年年人却不同。往年都是爹爹、娘亲还有哥哥,四个人欢坐一堂,聊天赏月,共贺佳节。待天黑透,哥哥和我还有梦瑶、寻安哥哥、宗庆哥哥,一行五人相约去街上撒欢瞎逛,猜灯谜,对对联,喝酒,放水灯,一片热闹。
今年的中秋真是冷清凄凉,我坐在椅子上,暗自神伤。
娘亲念完经,在丫鬟搀扶下,移步到正厅,端坐在椅子上,望着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不知你爹爹和哥哥这会在赏月思故乡,还是焦急着准备战事。”
我也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希望它可以带去我的思念和祝福。
沉默又沉默,空气如冰气凝结一般,无限寒冷,本是一个阖家团圆欢乐的日子,却让人倍感思念。
我满眼期待的望着娘亲,抿嘴笑道:“娘亲,你和我一起去街上逛逛吧!中秋时候,水街最热闹,聚集很多文人,猜灯谜对对联,还可以放水灯祈福。每年你都是陪爹爹在家赏月,没有机会去看看,这次刚好是个机会。”
娘亲笑着摇了摇头:“娘年纪大了,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和瑶儿她们一起去,只是要记得,别太贪玩,早点回家。”
我起身在背后抱住娘亲,不忍将娘亲一个人留于家中,但任我如何软磨硬泡,娘亲始终不愿意随我一同前往。
早前派人去李府传信给梦瑶,中秋夜酉时永安巷口碰面,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而娘亲丝毫没有想要一同出门的意思,只得带着紫月前往永安巷。
家家户户门口左右各用根木棍斜挂着一只灯笼,红红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亮光,整条街都亮堂堂。
到了永安巷口,梦瑶还没有到,我找了一颗古树靠着,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嫦娥待在广寒宫,纵然有吴刚玉兔作陪,在这样的佳节应该也是凄凉落寞的吧!
去年中秋时,哥哥、寻安哥哥、宗庆哥哥、梦瑶和我一起去茶馆,听那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听完书几个人一起去酒楼,吟诗作对,最后除了梦瑶其余都喝醉,为这事回家被爹爹关了三天禁闭。往事历历在目,惶惶已然一载,眼眶忽而湿润,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了回去。
等了许久,还未见梦瑶身影,若不是又被李家大夫人刁难而不得出门?心里猜测着,命紫月去李家打探消息,之后再长乐街上的盛和酒楼汇合。紫月收回凝望月亮的目光,领了命令,疾步而去。
如白玉般皎洁的月亮,越过柳梢头,撒下一片清辉。隐约可闻长乐街上锣鼓声,沸杂声,那边准是在表演舞狮,不禁加快了脚步。
人影攒动,火红一片。平日女子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在这盛大的节日,女子不受礼节约束,可以出街玩耍,自然很多女子珍惜这难得的出门机会,穿着亮色的衣装,打扮的或花枝招展,或清新秀雅。
锣鼓声,鼓掌声,欢笑声,一片片,热闹非凡,更有无数美食摆于街两边,看着都能让人垂涎三尺。
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吸引了我,除了有嫦娥这种仙女类型的面具,还有一些红血鬼面模样的,看着甚是吓人,我好奇的站立于摊位前细细挑选,一个白脸血泪的面具入我眼底,惨白的面孔映衬的血滴狰红。带上这面具一会吓吓梦瑶她们,像紫月那么胆小,肯定会吓哭,想想都觉得好玩。
刚伸出手拿住面具,一只纤纤玉手几乎和我同时握住面具,我回过头,望了一眼,一个面容白皙娟秀的男子立于眼前,正一脸傲然的望着我。我蹙眉细细端详眼前男子,一身青色长袍,面容娇俏,五官小巧,分明就是女扮男装。
我还未开口,听得那女子轻哼一声,霸道的说着:“这面具是我的。”
又是哪家娇养大的小姐,话语里透着高高在上,不容旁人反驳争辩的傲气,我一面心里想着,一面冷笑道:“明明是我先看到,也是我先拿到,怎么就是你的?”
女子还未开口,她身后一个同样女扮男装,身着褐色长袍的女子开口道:“胆敢和四公…”
话说一半,青色长袍女子回头瞪了一眼褐色长袍女子,褐色长袍女子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四公子抢东西,当心你的小命。”
我不禁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衣罗绸缎,碧玉配腰,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小姐,胆敢在天子脚下如此狂妄,估摸着应该是哪个王爷家的掌上明珠。
爹爹和哥哥都不在家中,出门尽量少招惹是非,遂笑嘻嘻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位少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怕不合适吧!”
青色长袍女子扬了扬柳叶眉,嘴角一掀,露出无赖的模样,“我就欺负你了又如何,无论如何这面具我今天要定了。”
本想着心平气和的将这件事解决了,没成想她倒是蹬鼻子上脸,不依不饶,抢别人东西都能抢的如此理直气壮。
我咬牙恨恨道:“这面具我今天也要定了。”
话音未落,青色长袍女子使劲拽拉面具,我也不甘示弱,我两就这样一拉一扯,面具眼看着要撕裂。
卖面具摊主看着眼前的情形,连连笑着打哈哈:“我这里有这么多面具,两位何必非要争这一个。”
“我就要这一个!”我两异口同声说道,回头恶狠狠的瞪着摊主,摊主连忙缩缩脖子,一脸忧虑却无可奈何退到一旁。
我俩回过头,又恶狠狠的互瞪着对方,对峙半晌。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推了我一把,我冷不防差点摔倒,心里怒气越来越重,紧接着推了她一把。她可能并没有想到我会推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瞪着我,然后松开面具,举起两手向我扑过来,看她是要打架的架势,我迅速扔掉面具,准备迎战。
我俩你推我搡,抱成一团,褐色长袍女子站在一旁惊吓的尖叫,引得路人纷纷围观。路人眼中,这场面比舞龙耍师好看多了,一男的和一女的在打架,旁边站立一男的在尖叫,不一会就聚拢一堆人。
打的不可开交时,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过,立于我俩前方。
那人冷眼望着我俩,低沉着嗓音说:“面具在我手里。”
我俩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怔住,扭头看着眼前拿着面具的人。男子一脸嘲讽的望着头发乱糟糟的我俩,眼眸在灯火的映衬下明亮如一汪碧泉,眼底却透出无尽冰凉。
这眼神似曾相识,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仔细搜索着存留脑海中的各种记忆。忆起时不禁惊讶的长大嘴巴,是他,那日在树林中抢我马,又将我一人扔于树林的那个人。那日抢我马,今日又抢我面具,这次决不能便宜了他。
我正欲推开青色长袍女子,上前去夺面具,她却先一步推开我,走到手持面具男子跟前,伸手欲夺。
男子冷笑一声,高举起面具,不悦的望着眼前青色长袍女子:“这面具分明是那位姑娘先拿到手,君子当不夺人所爱,而你却蛮不讲理,欺负人家姑娘。”
青色长袍女子并不理会这些话语,一副得不到手誓不罢休的架势,踮脚起跳伸手抢夺,男子轻轻一掌,青色长袍女子向后退了几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褐色长袍女子显然被这场面吓住了,愣了片刻,赶忙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主人。
青色长袍女子站起身,满脸涨红,脸因愤怒而有些变形,怒目望着着眼前的男子,又扭过头恨恨的瞪了我一眼,默了片刻,留下一句‘你两给我等着’扬长而去。
待两人走远,我静下神来,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和上次穿着一样,一身黑锦缎长袍,从衣服质地来看,非一般寻常家庭出身,但为何他的眼神总是冰冷如霜,所望之处,投出一片寒光。
男子走上前,将面具递给我,未说一言半句,转身就走。
“谢谢你。”我在他身后大声说道。
他停下步子,并未回头,淡淡的回道:“不用谢,上次在树林中你帮过我,这次就算抵清,从此互不相欠。”
在树林中害的我坠马差点摔死,今日就帮我拿了一面具,就想抵清,我的命就值一面具,我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含笑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还会再见吗?”
“最好不要再见,认识我,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后见了我有多远躲多远。”说完,疾步消失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能带来什么麻烦,躲的远远的?以为我见了你会扑上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直至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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