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薛敬心思

　　那酒杯也是用白玉制成，小清觉得酒杯的样子讨巧，多看了几眼。桌上的水晶虾饺皮薄馅美，可口怡人。那糕点也是玲珑精致，小清实在不忍心下口。在远离凌国海域的内陆，竟能吃到海鲜，这楼主身份让人捉摸不透。

　　生性乐观的小清才不会自己找罪受。揣测他人的身份，虽是一种能力，但也是人性丑陋的一面。看着窗外美丽景色，小清的心平静下来。她并没有看到江远的目光时不时在自己身上停留。

　　从小到大，小清不乏追求者，若是给他们一一编号，也要编到“癞□□十三号”吧！她对于感情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总是慢半拍。当发现自己喜欢一个学长，然而帅气的学长早就在高考后奔向心仪的大学。

　　几筷子下来，小清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倩娘、江远二人也早已结束话题，倩娘这时讲话题引到了小清身上。

　　“我说小清啊，待会儿再陪你去之角城的东市转转。花灯会日期已近，我也要办点东西回去。”倩娘用她软糯的声音说起。

　　“多谢江老板的盛情款待。小女子有做得不周的地方，还望老板海涵。”在倩娘与江远客套的道别时，小清也礼貌地表示谢意。

　　出了这洪贺楼，倩娘提前吩咐了车夫在门前等候。太阳还是不错，赶到东市时，人比往常要多。

　　东市街铺林立，车马喧阗。车轮转动的声响、马儿的嘶鸣声、各种摊贩的叫卖声延绵不绝。路上道路有些拥挤，倩娘干脆找人寻了马厩，将马安置。以步代车，走在这里，小清感受到一个古代城市的繁华。这是不同于现代城市带给人的震撼，小清张开双臂，想拥抱今日美好的阳光。

　　小清有幸来到一个民风开放的王朝，一个女子做了所谓有伤风化的举动，也不会有腐朽的程朱理学卫道士站出来。就像是倩娘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开得了一间酒楼那样。这里不会对女性加诸很多教条。自己这么多天也打听到，这是一个经济水平、文化水平可以媲美唐宋的时代。

　　作为远近闻名的大商贸区，有地处两国交界。一些东胡的商贩起早贪黑的赶来做跨国生意，两国通商已久。就算战争打得再激烈，对于两国贸易的友好基础确实几百年都未曾动摇的。两国的皇帝也默认了这一规则，商人在各国可以互相往来。在重农抑商的时代，之角城放佛是个异类，这里重边防、也高看商业的重要。作为一个及边关要塞和商贸都市于一体的特色城池，邻国固然对它多了几分兴趣。

　　买卖商品的多是购买节日礼品的百姓、置办货物的小贩。也有东胡的间谍混入其中，有的数十年如一日来之角城打探消息。反过来说，万物相生相克，凌国也派了间谍混进东胡的国土。国与国之间的较量不仅仅在经济、政治、科学、文化领域，情报网也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小清在这里拿出银两买了一盒胭脂，听倩娘说周氏的胭脂是上等货色，有口皆碑。她现在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还没有学过梳妆打扮。来的时候便先去扮了男装，在浅旭别院自有丫鬟替她梳洗，现在又是倩娘打扮自己。她在爱美的年纪，还没学会古人的梳妆打扮，算是小小的打击。

　　小清决定自掏腰包，买一套古代化妆设备回去。她在倩娘的指导下又去买了口脂、铅粉、眉笔。她还想买梳妆奁的时候，倩娘说要送她一个，以免小清将自己的盘缠花光。女子就是这样，看见美的东西便挪不动步子，若是再多看一眼，怕是要掏钱买下了。

　　夕阳西下，那霞光将之角城映照地添了独特的韵味，自己好久没有见过如此美的夕阳落日。行人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商贩们结束今日的摊贩生意；孩童们吃着糖葫芦，在大人的牵手下回家吃饭……

　　都在忙碌的往回赶，想必倩娘回到筑梦楼还有要事处理。

　　“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倩娘招呼马车过来，小清也径自坐上车。看到车中的大包小包，小清既兴奋又懊悔。

　　“小清，这之角城看似繁华，殊不知有多少悲凉藏在繁华里面。这世事，需要多几双聪慧的眼睛。”倩娘似是累了，依靠在车壁，闭上眼睛对小清说着。

　　小清似懂非懂，没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倩娘好像知道小清的动作，嘴角勾起笑意，然后睡去。

　　回到筑梦楼，小清不忍心打扰倩娘，自己在客房里整理今天的“战利品”。自己在离开浅旭别院时，薛敬给了她不少盘缠。虽说要还，但小清这次上街买东西，才知道拿的是一笔“巨款”！

　　想到薛敬，心中复杂的情绪冉冉升起。与他仅仅萍水相逢，三番四次相救。在碧岭苑那么严肃的宴会，他还让自己这个没有经验的菜鸟上前侍奉。在刘知府最宠爱的女儿辱骂她时，他挺身而出，不惜得罪一方父母官。

　　她人微言轻，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得一人庇护，也算一件喜事。

　　薛敬此人真得也跟自己一样，记得前世的故事吗，小清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前世两人没有感情基础，各过各的，就连薛敬临死，小清都没给他留一个后人。

　　之角城中人才辈出，单是今中午见到的洪贺楼楼主——江远，就不是泛泛之辈。这里还有多少无名的英雄，自己不得而知。

　　她对这里多几分熟悉，潜在的危险也跟着多了几分。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小清现身说法，终于体会到这句古话的精髓。一人独在，面对的将是未知的风暴，也许她可以力挽狂澜，也许她将被历史的洪流卷得无影无踪。

　　小清越想越烦，自己买来的东西堆在床上，没有心思看几眼。自己在这里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化妆、做饭，以及想出可以谋生的手段。自己一个理工女生，要用这些知识填饱肚子吗随手拿起自己买的铅粉，这是碱式碳酸铅吧。

　　如果对当地的女子们说铅粉有毒，给她们解释一下化学原理。她们会不会说自己疯了？小清不置可否。她今天真得很累，乱七八糟的床上，一个忧愁的女子和衣而睡。

　　夜里，浅旭别院。

　　薛敬独坐在大厅主座，空旷的房子里，只闻淡淡炉香缭绕。不知什么时候起，薛敬喜欢炉香，达官贵人们也投其所好，为他送去各式珍贵的炉香。沉香烧尽，留下一炉沉香屑泛着若有如无的火光。

　　“浥浥炉香初泛夜，离离花影欲摇春。”薛敬自斟自酌，听着手下报告今日朝堂的动向、之角城里的可疑人员。还有，小清的情况。

　　前两者在薛敬看来一如往常，多是些琐碎事宜或者本来就存在的状态。最后一项，听了小清今日在洪贺楼，受到江远楼主在白玉轩的款待。他可不会认为江远没有所图或者给了筑梦楼老板娘的面子。是对小清有所图？大概吧

　　他已然将小清归为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该寻一个适当的时机，让她一同回京，这样她便只依附自己。但是，小清的脾性他了解一些，独立、乐观却不失善良，这样一只小白兔带到京城，她不会受到伤害吗？自己慧眼识珠，难保他人也会发现她这颗闪光的珍珠。那时，该怎么办？

　　饮了杯中已凉的茶，他微微皱眉。自从遇到小清这号人物，薛敬没少皱眉。

　　夜深了，薛敬在花园散步。静静地站在花园中间，就像是一座雕像，身上披上一层淡淡的月华，为这个英俊的男子填了妖魅之气。薛敬是个孤傲的人，出身不凡、善使谋略、战功显赫。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手下却从他的背影读出了萧索之意。

　　联想到主人前日命令暗中保护的那名女子。与主人素昧平生，主人却对她另眼相看，这女子不妨碍主人发展最好。若是成为薛敬路上的绊脚石，自己身为薛氏一族的暗卫，一定除之而后快。

　　风有些大，薛敬的衣衫是下午时的便衣，感觉到寒意。

　　“查一下东胡二王子如今的动态，此人不得不防。”他对自己的心腹撂下这句话，迎着月光离开。

　　日子过得好快，还有一天便是当地人最热闹的花灯会。筑梦楼比往常都要忙碌，但即使再忙，倩娘也会过来问一下小清的日常起居，真得把她看作姐妹。

　　小清在这里百无聊赖，伙计教她化妆，她学得有模有样。若是自己出门，不用惧怕化妆的困扰。

　　闲来无事，她跑到厨房去看师傅炒菜。那一盘盘佳肴，在掌勺师傅的手艺下令人馋涎欲滴。

　　“师傅，您这是在做什么菜？”她看到师傅掀开锅，鲜香四溢，看得眼都直了。

　　她初来乍到，便听说过这里的一菜两味鱼。这次见到整个制作过程，让人称赞，犹如神来之笔。小清尝了成品，她还从未吃过这样的美味，名字起得也很有特色。

　　“丫头，味道如何”师傅大概天命之年，称她丫头毫不为过，还多了分亲昵。

　　“好吃。”不用多么华丽的辞藻，小清直率的话逗得掌勺师傅开心大笑。

　　计划花灯会一过，她就要同倩娘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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