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批斗大会

　　他手持蜡烛的手心早已冒出冷汗，手在颤抖着，蜡烛都差点被摇灭了。突然，旁边一只野猫从他身前一闪而过，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这下吓得他够呛，蜡烛也差点掉落在地。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半夜时分独身一人走向阴森逼人的祠堂，那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呀！可是为了父亲的病，他不得不这么做。

　　终于来到祠堂，祠堂大门此时是紧锁着的。白凡自己也料到了，不过这可难不到他。绕到祠堂的左侧，那里有个狗洞，大小刚好够他进出。他们几个孩子经常在这个狗洞钻来钻去的。

　　先把蜡烛伸进去放到里面的一边，身子一弓，快速钻了进去。

　　拍拍身上的尘土，白凡左右晃动着手中的蜡烛来寻找狩虎尸体的踪影。很快，在祠堂大厅的中央，一团巨大黑影出现在他眼前。

　　是它！找到了！白凡兴奋的走过去，把蜡烛插在地面，掏出怀中的短刀，去找铁峰口中所说的柔软部位。

　　其实不难找，狩虎的致命伤口处，还插着一支折断的利箭，一摸过去就能找到。白凡把蜡烛移过来，重新插到边上，手持短刀，猛地朝尸体伤口处刺去。未料刀只尖刺到尸体皮肤上，却未能入肉半分。

　　“这也太硬了吧！”白凡顿时傻了眼，这该如何是好。

　　努力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持刀的虎口已有些发麻，手臂酸痛酸痛的。“来都来了，我一定要把肉割回去！”白凡盯着尸体伤口，突然有了想法。

　　因为狩虎是先被利箭射穿再由铁峰的猎刀一击毙命的，所以伤口较宽，足有二十公分有余。白凡左手使劲掰开伤口，而右手则持着短刀伸到伤口里面去割肉。

　　五分钟过去了，白凡才从里面抽出刀来，顺带拖出的还有一块巴掌大的肉块。他忙从身上拿出一块小白布，将肉块细细包扎好，然后又把刀子伸了进去。

　　花了十多分钟，白凡用白布把两块肉分别包好，放回兜里便转身准备离开。

　　“谁！！谁在里面！？”突然门外传来人的喊声。

　　白凡一个激灵，“糟糕，被发现了！”慌乱中，蜡烛掉到地上熄灭了，周围顿时变回一片黑暗。听着“卡啦卡啦”的开门声传来，他心里一着急，急忙把刀子扔掉，借着狗洞外面投进来的月光摸了过去。未料还没走到狗洞前，外面已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白凡已进退不得。他知道，要是被捉到他来这儿的目的是盗取狩虎肉，那可是天大的罪名。在这里，村民最痛恨的就是偷盗，况且盗取的还是天龙之子狩虎的肉，被捉到恐怕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白凡吓得脸色变得死灰般难看，“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两块肉！我得想个办法藏好。”虽然心里害怕，但是没有影响他的思维。环视祠堂一周后，借着窗户投进来的光线，他急忙跑到柱子后面的墙边上，从墙上使劲扣出一块砖头来。不是巧合，那块砖头本来就是松动的，他们几个小伙伴经常从狗洞钻进来玩，把能活动的砖头都扣下来，然后把一些小玩意儿藏到里面去，再把砖头封好。

　　可是一个砖头洞只能够藏一块肉，白凡只能揣着另一块肉去找其他的砖洞。没有烛光，想找松动的砖头哪能如此容易，还没摸过去，他的肩膀已被一只大手抓住。

　　早上，祠堂前的空地上，那头狩虎的尸体摆在了木柴堆上方。尸体的前面放着一张长方形大桌，桌上摆放着香炉、水果、猪肉等供品。很多村民都围了过来，他们除了看这头天龙之子狩虎的祭天仪式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白凡跪在地上，一声不响。站在旁边的有村长、铁峰、华大夫、祭司公等人，都铁黑着脸在那里。

　　“去把白凡他娘叫过来，还有如果白武能下床的话，最好也一起过来。”村长走到人群边上，对着一个村民低声说道。

　　一个村民手捧着一个用白布包着的方形东西和一把短刀来到祭司公跟前，“祭司公，我昨晚在周围巡查时发现祠堂里面有微弱火光，在窗口处就发现里面狩虎的尸体旁边有人点着蜡烛，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于是我冲进去，原来是白凡这孩子。这是我从他手上拿到的。”

　　盯着村民递过来的东西，祭司公抬手翻开白布，脸色突然变了，“白武之子，白凡！可知道你犯下了多深的罪孽吗！”

　　一声突来的怒吼使跪在地上的白凡差点吓哭了出来。他此时浑身已是簌簌发抖，“我…我…”他害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铁峰快步走到狩虎尸体前，他翻开狩虎胸前的伤口，伸手摸了进去。“祭司公，狩虎胸前的肉被割去了一些。”

　　一石激起千层浪，铁峰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开了锅。白凡这是犯了两重大罪呀！深夜潜入祠堂盗割狩虎之肉，此乃偷盗之罪。该村子本名为光明村，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当时一群为躲避战乱的商人在此落脚住下，因该地山清水秀，非常适合居住。于是他们就在此地长住，长而久之就形成了现今的村庄。商人讲究信誉，他们将村子起名为光明村，就是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光明磊落，不做偷鸡摸狗之事。于是，光明村有了一条严厉的村规，不得偷盗，轻则赶出村子，从此不得踏进本村一步；重则施于浸猪笼，死后还不得为其立墓碑。这么多年来，村子从未发生过盗取之事，和平安定。

　　可此时，白凡不仅犯了可耻的盗窃罪，而盗窃的对象竟然是即将祭天的天龙之子狩虎的肉！这还得了！？难怪祭司公如此愤怒。

　　这时，白凡他母亲推着一架平板车走了进来。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躺在平板车上面，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得惨白无血色。那正是白凡的父亲。

　　“村长！”白母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向村长打招呼说道，“我儿子犯了什么错，要把孩子他爹都拉过来？”

　　村长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将白凡的事情一一道出，白母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儿子，没想到平时乖巧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咳咳！小凡做错什么事了，快告诉我。”躺在平板车上的白武，侧过头去向白母问道。白武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依然苍白无比，但还是有几分精神的。这要归功于华大夫的那几包药剂了。

　　白母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手扶着平板车的边缘，绝望说道：“小凡他犯了盗窃罪，盗取的还是天龙之子狩虎的肉。昨天，铁峰他们猎杀了这头野兽，祭司公鉴定过了，竟然是天龙之子，狩虎。本来今天是拿来祭天来平息天怒的，没想到小凡…”

　　听完这些话，白武已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道，“把小凡叫过来。”

　　当白凡来到他身边时，白武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个败坏门风的儿子，只是简单说了句，“你让白家蒙羞了，知道吗？”

　　“爹…”白凡扑通一下跪倒在白武跟前，此时他纵有千言万语，也犹如鱼骨卡喉，咽吐不得。

　　白武缓缓睁开眼睛，他转过头盯着跪在地上的白凡，轻叹气道：“你说吧，无论是做了什么事情，是好是坏，总该有一个理由的。”他的脸色很平静，在他眼中，白凡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比同龄人是要懂事的很。白武相信，如没有迫不得已的原因，自己的儿子是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的。

　　父亲突然表现出来的慈祥，却令白凡再也无法坚守心中的坚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爹！都是孩儿不好！孩儿听说狩虎肉可以医治百病，我才冒险去盗割守护肉给您治病的。孩儿知错了，做出了有违祖训的错事，更是违反了村规。”

　　众人听后都哗然起来，村子的医疗条件本就落后，每年被病魔夺去生命的村民更不在少数。华大夫虽说医术高明，但是在缺乏药物的环境下，也只能治愈一些普通的病症。白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年白武被野兽所重伤后，其实是有治疗的可能性的。就算脊骨断裂无法复原，但最多也只是瘫痪在床。可三年来，白武的病却一直在恶化，最主要原因就是缺少药物的控制治疗。光明村离外面的城镇很遥远，快马日夜兼程赶路都需两天，何况白武脊骨受伤，只能用平板车推拉。山路颠簸难走，恐怕半个月都无法去到城镇。平时，约隔半月，才会有一趟走货商人经过这里，村民才得以购买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白凡的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由头顶砸下，在人群中轰然炸开。治疗百病，那是这条以狩猎为生的村子梦寐以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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