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龙之子

　　铁峰轻轻放下背上的弯弓，将猎刀横放在自己身前。他单膝朝老人跪下，低着头，良久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道出一句话来，“对不起~~~”

　　老人用手擦去浑浊的泪水，在又看了几眼自己儿子安详的脸孔后，她缓缓拉上白布。他转过身面对着铁峰，颤抖的双手搭上他的双肩，“看着我，孩子。”

　　听着老人慈祥温和的话语，铁峰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一下。他抬起头，双眼也已是通红，“我…”他想说话，但是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把你们这几天的经历跟大家说说。”老人强露笑容，“我只想知道我的儿子，他究竟有没有立功了，这条命值不值。”她说完扭头望向扔在一边的奇异巨兽，那眼神是多么的怨恨。

　　就是这只巨兽夺走了她儿子的性命！

　　这是村子的习俗，每当猎人捕猎回来，都会先将猎物摆到空地上示众，借以炫耀自己的战绩。另外，就是猎人要在众人面前叙述出他的打猎经过。

　　平时，铁峰总会站在凳子上，自信昂昂的阔谈自己的打猎经过。他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手，自然，每次他打猎回来，几乎都是全村人聚过来听他的打猎故事。年少的白凡也不例外，可以说是铁峰的忠实粉丝。铁峰就是他的偶像，就是他的梦想。

　　可此时，铁峰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当洪大娘要他说出猎杀巨兽的经过时，那一瞬间，他的全身忽然剧烈颤抖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之意。

　　就像是，第一次出门打猎的新手，被野兽吓破了胆。

　　洪大娘停止了哭泣，众人也停止了悄悄细语。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大家都在等着铁峰将猎杀巨兽的经历说出来，或者说，他们在等着铁峰给出一个交代，就为了死去的洪二。

　　其余几个猎人都不敢出声，都低头原地站着。他们的双腿都在微微抖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太累了。

　　终于，铁峰出声了。

　　一个星期前，铁峰带着大郎、洪二等共八人前去讨伐杀人巨兽。因巨兽来时汹涌，去时迅速，虽然他们路过几个同样被巨兽“光顾”过的村子，但却无法追踪到巨兽的踪迹。

　　直到第四天，他们在经过一个小村庄时，刚好遇上正袭击村民的巨兽。之前铁峰等人是没见过这只巨兽的，只是道听途说中了解到，该巨兽身形巨大，面如牛，爪如虎，异常凶猛。今日一见，所有人当时便震惊了。

　　铁峰狩猎无数，何等凶残野兽未曾见过。可今日当此巨兽站在他面前时，他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恐惧之意，战斗未开，就已有一种无法战胜的感觉。不仅是铁峰，在场所有猎人都萌生出这么一种不良情绪。

　　眼看着村名的肚子被巨兽撕开，肠子顿时流满一地。铁峰就算再怎么害怕也不会视而不见，他咬咬牙蹦出一声怒喝，带着猎人们冲向巨兽。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猎人们都已筋疲力尽，而巨兽也是满身伤痕，但是它的皮肉很是坚硬，伤口虽多但不深，并无法对它造成更多的伤害。

　　略显疲惫的巨兽也无心恋战，开始往外围突离奔逃。但是猎人们并没有让它如愿，继续将它困在包围圈中。在战斗了一天后，铁峰终于找到了巨兽的弱点，在巨兽的肚子往上一点，有一块十分柔软的皮肉，利箭可穿刺而进。在重新部署后，铁峰安排了洪二和大郎做诱饵，引巨兽对他们进行进攻，而铁峰则负责刺杀任务。

　　可是意外发生了，大郎和洪二因疲倦过度，反应也变得比较迟钝，在铁峰将猎刀刺入巨兽身体的同时，巨兽已扑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说完这些，铁峰已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我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精神状态。当时要是我去当诱饵的话，他们就不会搞成这样子了。洪二，我铁大哥对不住你呀~~！”

　　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今日铁峰为了同伴而流下自己的眼泪，那是真正的情义之泪。

　　小小年纪的白凡更是愤愤不平，他走到巨兽跟前，一脚踢在它身上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起来吧！孩子。”洪大娘用颤抖的手扶起铁峰，“不是你的错，别太责备自己。这巨兽害人无数，我儿是为了替天除恶才死的，我应该更加替他骄傲才是。”

　　铁峰站起来，擦干泪水说道：“洪大娘，如果你不介意，我铁峰愿做您的儿子，为你做饭，为你洗衣，伺候您度过百年。”

　　洪大娘摸摸铁峰的脸庞，浑浊的泪水再次流出，不再出声。

　　“哎！你们快让开，让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挤开人群走了进来。“你们所说的奇异巨兽在哪儿，让老夫来瞧上一瞧。”

　　这位是村里的老祭司，他今年已有一百零八岁，也是村子里最年长的。他的真名没人知道，老一辈的人都叫他祭司公。据说，这个村子百年前还有另一种身份的人，他们就是村子里的祭司。所谓祭司，就是指在宗教活动或祭祀活动中，为了祭拜或崇敬所信仰的神，主持祭典，在祭台上为辅祭或主祭的人员。他们祈祷村子平安，祈祷谷物丰收，祈祷村民长寿。

　　但是因祭司此职位不能结婚生子，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加入。老一辈的祭司去世后就再无新鲜血液补充，于是祭司这职位就逐渐没落。

　　那老者就是村子里最后一名祭司，祭司公年老德高望重，而他也是经常对别人说，因为他祈祷上天保佑，才会让他如此长寿。村里人虽然说并不迷信，还是非常敬重他的。

　　村长迎上去，恭敬对老者说道：“祭司公，此次狩猎的巨兽因长相怪异而无人得知其名，还劳烦您指出半个称谓。

　　祭司公微微点头，他扭头望向村长所指之地，当看到趴在一边早已死去的巨兽时，他眉头顿时一拧，瞳孔放大，一脸震惊表情。“快！快去把我的书拿来！”

　　他回过头朝随身小僮喊道。祭司公年纪虽大，但是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是！”随身小僮不敢怠慢，急忙挤出人群朝祭司公家跑去。

　　约莫半柱香之久，小僮跑了回来，他手中还捧着一本厚厚的黄皮书。

　　“打开五十九页。”祭司公半眯着眼对随身小僮说道。

　　“是！”由于书本过于沉重，小僮半蹲在地，用右手臂托住黄皮书的底部，左手费力把书翻开。

　　白凡也好奇的凑了上来。在小僮翻开的页数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其中在纸页的上方描画了一头狰狞的野兽，虽是手绘，却是非常生动形象。

　　书本虽厚，但因每一张纸都是用丝布缝边，页数应该不会很多。

　　祭司公仔细看着纸上绘画的野兽，摇了摇头，“不是它，再翻到一百二十四页。”

　　随着小僮的手快速翻动，又是一头野兽呈现在他们眼前。

　　祭司公才看了一眼，又是摇摇头。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沉思着。突然，他眼睛一睁，喝声道：“马上翻到五百九十三页！”

　　这本书也才六百多页，小僮只好换成左手托住书本，右手把书翻到祭司公所说的那一页上。

　　当看到书上新翻开的那只野兽时，全部人都不禁惊呼而出。“就是它！简直一模一样呀！”

　　就在众人惊呼的同时，没人能察觉到祭司公的脸色忽然变得一阵阵发青，干枯的嘴唇在上下颤抖着。他快步走到小僮身后，眯眼仔细看着书上记载的字，即使他已看过上百遍。

　　“没错，没错！”他自言自语道，“这可是千百年未曾出现过的，今天竟然有幸碰上一面。”

　　他回头望向还在议论纷纷的人群，突然憋红着脸，使出全身力气喊道：“都别叫了，你们今天是犯了天孽呀！天孽呀！”

　　祭司公果然中气够足，这么一个喝声，竟把全场都震住了。

　　周围霎时安静下来，齐眼望向祭司公。

　　村长急忙问道：“祭司公，此话怎解？我们怎么就犯了天孽呢？”

　　“哎哟！你们知不知道，今天被你们杀死的这头巨兽是什么？知不知道呀！”祭司公跺脚喝道。

　　众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祭司公长叹一口气，“这头巨兽，是天龙之子！”

　　天龙之子？

　　村长和众人皆是瞪大了眼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众人还是充满不解之意，祭司公咳嗽几声，娓娓道来，“传说中，天龙拥有九个儿子，它们分别是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椒图、螭吻、狴犴，世人皆称龙生九子。可是其实天龙究竟有几个儿子，无人得知。其中其他说法道出的还有吼、麒麟、貔貅等等。天龙之九子各有所好，后世人将九子的形象用岩石雕刻，用来庇护和保佑后人。你们今天所猎杀的这头巨兽便是书本中记载的天龙之子，狩虎。据书中记载，狩虎身壮如熊，毛发通透黑亮，面如牛，爪如虎，尾如蛇。它生性暴戾，喜欢虐杀人类。尤其是它十分记恨，如惹怒之，就算那人逃到天涯海角都难避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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