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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即告别


  我跟江思走进病房,林叔叔躺在床上,江思把我介绍给林阿姨,林阿姨眼睛肿肿的招呼我坐下。

  我之前听江思说过,林叔叔是胃癌,切除手术做了两次,这次情况依旧不乐观,林叔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倒也还能骗他林长乐刚好回家休息。林阿姨把林叔叔需要用的东西的牌子让江思拍下来,然后塞了一把钱在她手里,江思把钱推回去,林阿姨说:“已经够麻烦你们这些孩子了,不能再用你们钱了。”

  江思带着林阿姨的钱下楼,我看着干瘦的林叔叔问林阿姨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林阿姨摇摇头低声说:“不用啦,那帮孩子这两天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你能来阿姨就很高兴了,谢谢你们对长乐这么好。”

  我觉得很愧疚,我和顾啸交往时林长乐和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因为他和顾啸是老乡的缘故,我也很乐意带着他,林长乐他性格特别单纯而且长着一张娃娃脸,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带给顾啸的特产也总给他带一份,可是我和顾啸分手后把他也拉黑了,我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

  “囡囡啊你的外套都湿了。”林阿姨用一次性纸杯给我倒了杯热水,我连忙接过道谢,我和林阿姨沉默的对坐片刻,我突然想起手机里似乎还有长乐的照片,一翻果然还在,我连忙靠近林阿姨给她看:“阿姨你看,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长乐的照片,那天他抹了我一脸蛋糕,我也涂了他一脸。”林阿姨看着被涂得只剩鼻孔的他和坐在一旁擦脸的我笑了出来,我接着翻照片:“这张是他过生日但是没能出来,第二天放假我们补给他的,他陪我们抓娃娃但是技术特别烂,一只没抓到,右下角这个是江思,她就在长乐后面威胁他如果再抓不到今天饭钱他来出。”

  “还有这张是他室友帮他拍的,长乐过生日那天我送了他一件定制短袖,他试完了发给我的。”我只顾着讲,才听到林阿姨低低的啜泣声,我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林叔叔,伸手拍拍林阿姨的后背轻声说:“阿姨,我给您看这些是想告诉您长乐对我们多重要,我知道您多想哭,您可以在我面前哭出来发泄,但是我不想您一个人半夜掉眼泪,长乐会觉得妈妈好孤单,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您,您以后有什么事情或者觉得想找人聊天只管联系我。”林阿姨握着我的手点头,嘴里说:“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怎么了?”江思带着赵之阳拎着东西和水果进来,严煜跟在后面,林阿姨摆摆手说:“没事儿,小冯陪我聊天呢,你们受累了。”

  我站起来给江思他们放东西,走到门口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严煜向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风,我回身冲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又坐了一会儿我们起身告辞,江思带我去殡仪馆,赵之阳和严煜一同前往,我没看到顾啸。

  殡仪馆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进了楼是一条幽暗的长廊,长廊两侧的房间有一两盏昏黄的灯亮着,有人守在里面,或是聊天或是低泣。

  我想起了一个朋友,女孩儿是妈妈好友的女儿,比我小叫我姐姐,我们从小经常一起玩儿,女孩儿性格开朗长得也很可爱,随着我们都长大要专注学业的时候慢慢不再频繁联系了。在我上高二的一个晚上,放学的我看见舅舅等在门口,舅舅说接我回家,女孩儿出车祸了,我爸妈都赶过去了。那是中元节前一天,从下午一直在下雨,我在车上问舅舅女孩儿怎么样,严重吗?舅舅说刚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自主呼吸了,经过抢救有轻微的自主呼吸了,现在还在ICU观察。

  我这个人在感情流露方面一直比较迟钝,加上没有直接接触过死亡,我只觉得没关系,医生会治好她,我会带着礼物去探望她,以后我会多陪她玩儿的。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的影子和我手拉手,我们都在哭,我一边哭一边拉着影子说:“不要走”,等我醒来天还是很黑,枕巾已经哭湿了。

  第二天周末没有课,不过我要去补习,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姥姥告诉我女孩儿走了。

  我当时只是惊讶的“啊”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下午又是一个补习班,等我回到家小区楼下的时候爸爸像往常一样接我,看到他红着眼睛,我终于意识到我的朋友再也回不来了,我记得自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问:“她真没了吗?”

  爸爸点点头。

  之后的记忆就是我坚持要去殡仪馆看她,也是这样的长廊,昏黄的灯光在斑驳的墙壁上看起来无比凄凉,虽然房间里满是花圈和挽联,花和水果也很挤,但是房间中央的棺材孤零零的,因为女孩儿脸上盖着白布,我只能自己脑补一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的样子。

  我不知道轮回到底存不存在,我只知道在我或短或长的人生里,她再也不会笑着叫我:“怀瑾姐姐”,再也不会和我一起唱我们经常唱的歌了,我只知道这个总是温暖别人的小姑娘,从此成为我们每个人心里的痛。

  后来我看《偷影子的人》,里面有一段话让我读过后噼里啪啦掉眼泪——

  “我再也不能看到你,再也不能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你在春天还未来临前离去,毫无预警的抛下我。在月台上得知你已不在,我感觉到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孤单。”

  长乐的房间亮着灯,我第一反应是真好他不是自己一个人,进屋了才看到顾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听到声音抬头看见我们,或许是不能忽略他的存在,我注意到他盯了我两三秒又移开视线。

  我走上前把刚才在花店买的白雏菊放在长乐遗像下面,看了半晌他的脸,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不肯叫我姐姐但是像一个哥哥一样耐心陪我的青年,我后退几步站直,鞠了三个躬——

  好久不见,林长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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