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自别后又相逢
江思给我发来微信的时候我正在茶水间听同事小声讨论上司赵女士的八卦,正说到赵女士估计要离婚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吓得我们几个几乎魂飞魄散,我一边拍着心脏处的胸口一边打开手机,只见江思问我:“记得林长乐吗?”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一个面带微笑的小伙子的脸,我回答:“记得”,和江思的聊天页面最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又不见了,约莫一分钟之后又显示她在输入,然后又不见了,我咧咧嘴一边听同事继续八卦一边回复她:“怎么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还没来得及发送就看到江思发来的信息:“他去世了。”
我仔仔细细看了这四个字,然后发消息问她:“方便电话吗”,这次回复的很快:“可以。”
我无心继续听八卦,跑到写字楼的楼梯间,我们办公在16楼,没有什么人。我打给江思,她接了起来:“喂?”我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轻轻吸了一口气问:“怎么回事?”江思说是自己男朋友告诉她的,是昨天的事,因为父亲重病从部队探亲回家的林长乐在给父亲送早饭的路上被车撞到,伤势过重去世了,家里人没有告诉父亲,是约好去探望林长乐父亲的江思男友知道了,一直忙着联系医院、安抚林长乐母亲,直到今天才来得及告诉江思。
江思听到我这边一直没说话,问我:“你要来吗?”
我咬咬唇:“什么时候出殡?”江思说林爸爸病重还不知道消息,林妈妈想等到林爸病情稳定再说,她想让爸爸看孩子最后一眼,现在林长乐的遗体还在殡仪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出殡。
“他的战友同学陆陆续续来帮忙,我男朋友让我过去陪着林阿姨,”江思说:“你也来吧,以前一起吃了好几次饭,送送他。”
因为年关将近,公司也不忙了,赵女士批准我三天假期顺便数落我平时工作不认真懒散,我假装认真接受批评才被很快放出来,购买了当晚的机票,回家简单收拾下我便前往鹤城。
航班一共2个小时,大学四年里飞了很多次,毕业后这是我第一次去鹤城,一向上了飞机便进入昏睡模式的我这次头脑异常清醒,我在想林长乐、想江思、想我25年人生中最丰富的4年时光,想顾啸。
顾啸是我的前男友,他上的是军校,我上的是普通二本,我们大一开始交往,在大四毕业时因为诸多烦心事儿分了手,我这么干脆利落的人自然不会藕断丝连,所有联系方式在说完分手后立刻拉黑,第二天一早拉着我的行李箱飞回家,直到现在顾啸的所有联系方式还都躺在不同APP的黑名单里。
我不是不难过,是想让我们都能更快好过起来。
出来便看到江思和她男朋友赵之阳,我走过去和江思抱了下,江思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顺了顺头发说:“是啊,仗着自己有个从来不痛的胃懒得起床就不吃饭。”赵之阳和我点点头说:“累了吧,先一起去吃个饭。”
赵之阳开车,江思坐在副驾驶,我从后座看着他俩的时候突然有种老母亲般的欣慰,当初两个人磨磨唧唧暧昧好久,急得我就差没拿刀威胁他们在一起了,现在他们在一起也五年多的时间,我甚至开始攒钱准备给他俩个大额的结婚红包了。
江思侧过头来说让我这几天在她家住,我说我已经订好宾馆了,来回也方便点儿。赵之阳毕业后被分配到北方的一个省,离鹤城不远也不近,两个人一年也就能见两三次,电灯泡不好,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吃饭的地方是我们以前来过的一个鹤城特色私房菜馆,我是很北的北方人,初到南方鹤城真是寝食难安,江思是比我室友更快和我熟络的同级不同专业的朋友,她经常带我搜刮哪里的东西比较好吃,这个私房菜馆里的菜是我在鹤城第一次吃饱的菜。
点了菜正等着,赵之阳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走出去接电话,这一眼意味多明显啊,大冷天何必出去呢......
江思注意到我摇了摇头,带着笑意说:“这下好了,见了面看你怎么解释。”我撇撇嘴:“分手说的清晰明白,也没什么要解释的。”顿了一下想到顾啸仅有一次的发火情形,我决定不嘴硬了:“再说了,赵之阳找他来干嘛,这不是闲的吗?”
我和江思突然都沉默了,江思摇摇头:“不能的,我阳哥又不傻,你俩的事儿我说过了,这点情商阳哥还是有的。”
赵之阳跟着服务员走了进来:“一会儿顾啸也来吃。”
江思看着赵之阳没说话,赵之阳疑惑的问怎么了,江思温柔的捏捏他的脸说:“吃吧,傻子。”我则在听完赵之阳的话后开始大口吃菜,跑路也是需要体力的,早吃完早跑。储存了必要的能量后我拿起包告诉江思自己先回宾馆,明天她去医院之前给我打电话一起去,说完我便溜了,过程一点也不狗血,我顺利回到了宾馆。
洗漱之后我掏出一次性床单铺好躺下去,估摸着是换了地方睡不踏实,翻来覆去我又开始瞎琢磨:要是顾啸根本不在意见不见到我呢?要是顾啸早就有新女朋友了呢?顾啸对他女朋友一定很好吧,毕竟是我把这个恋爱新手带出来的啊......瞎想的结果是我更睡不着了,手机打开调出英文新闻电台,这一招在失眠时百试不爽,我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江思电话吵醒的,电话里江思说给我20分钟时间下楼,她来接我一起去医院。我迷迷糊糊爬下床洗漱涂了个保湿水抹了浅色口红就下楼了,江思的车在门口等我,我上了车发现只有她一个。
“你家阳哥呢?”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江思开车回答我:“我起晚了,他着急去医院先走了。”
我侧头看江思开车的样子,帅气的要命,江思问我看什么,我说突然想起来大学时室友男朋友开车的样子。
大概是大三,中秋节前两天,我们寝室姑娘们约好第二天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然后回寝室的回寝室回家的回家,当时有个室友男朋友是研究生,家在本地,说要开车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请我们吃火锅。
我倒是不贪图有没有人请,但是我是一个八卦的人,实在好奇室友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就同意了,但是我说不要他来接我们了,我们打车过去,他在电影院等我们吧。室友男朋友再三表示要来接我也不好意思回绝就同意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真是个真理,尽管我一大早就叮嘱室友让她男朋友早点出发,尽管她男朋友确实一大早就出发了,但是她男朋友因为不熟悉我们学校的路线华丽丽的迷路了,于是我们错过了电影,站在路边一边吸汽车尾气一边等她男朋友。等上了室友男朋友的车之后我们后排的三个人打过招呼后一言不发,不是我们不懂礼貌,是一上车就开始晕车了,室友男朋友是个路怒症的司机,不仅一脚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还一直在抱怨交通拥堵抱怨前面的司机,并且一直在讲脏话。我们决定午饭后看电影,室友的男朋友带我们吃旋转菜品的小火锅,一个盘子两块钱,一个锅两块钱,我们一共五个人,最后花了40块钱......重点是室友的男朋友没有给我们取盘子的机会,他几乎每拿完一个盘子就会把一多半倒在自己锅里另外一半倒在室友锅里告诉我们:“在我们锅里捞,我们帮你们煮。”唯一幸存的是有四片白菜的盘子,我们三个人一人夹了一片,还剩一片谁也没好意思夹......
回到寝室我给顾啸发消息告诉他这件事就去睡觉了,这是我们恋爱的日常,我发消息之后不用管他,他有时间后自然会回复我。等我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看时间他是休息了,他回复我:“我要不要请你们室友吃饭?”
我回答他:“算了吧,带着他们坐完公交坐地铁坐完地铁坐轻轨想想就觉得累。”
我每次和他出去玩回到寝室都累得像是死掉,尤其是我晕车还怕挤,每次和他抱怨完他都会回复我一句话:“对不起。”
到了医院我们俩始终找不到停车位,后来我建议江思把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然后我们走一段路,下了车没走两步天上开始下起雨,鹤城终年潮湿,这也是让我这个北方人叫苦不迭的原因之一,大学后背长了四年湿疹,因为风湿的原因腿经常疼得我半夜睡不着觉。
但是毕竟放寒假我能回家,所以我还真没怎么见识到冬天下雨的威力,这一次算是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棉服凉飕飕的,手也冻得没知觉,我们闷头跑进医院的时候我话都说不利索了。在医院的超市这里我们碰到了赵之阳,他来给林叔叔买生活用品但是忘了林叔叔常用的牌子,让江思上楼给他打电话,江思带着哆哆嗦嗦的我来到四楼,一开门就看到了一群低声说话的男人,第一眼我就看到了顾啸。
顾啸182的身高还是很显眼的,和两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相比他变了很多,明明只是黑了一点瘦了一点看上去更结实一点,但是气质上感觉他是一棵树,我这个比喻有点模糊,大概就是从青涩变得成熟了。顾啸不是多帅,在我和我妈眼里陈道明先生宇宙无敌,顾啸在我妈嘴里就是:“还行吧”,我妈有时候说话挺伤我心,但是绝大部分时候我在她眼里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崽,随着我妈发现我越来越自恋她伤我心的次数也开始增加了。
我和顾啸沉默的对视片刻,江思把我推出电梯给那帮人介绍:“这是我朋友,和长乐也认识。”我收回视线点点头:“大家好,我是冯怀瑾。”
这群人我除了顾啸谁也不认识,大家都冲我点点头,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走过来向我伸出手:“你好,我们是长乐大学的同学还有他和一个连队的战友,我姓严,严煜。”我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了一下,江思在一旁说:“我们俩先去看一下林叔叔的东西,赵之阳在楼下等。”
从头到尾顾啸再没看过我,我也没有再正眼看过他。
我妈有时候说我特别较真儿,我这个人从心里就不想认为自己做的决定是错误的,如果决定真的错了,我就强行要求自己认为这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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