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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胎


  回到屋里,徐图正在洗脸,吴越进来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鸿威镖局要有麻烦了?”徐图啊了一声,拿毛巾抹了两把脸凑过来问“咋回事?”

  吴越把经过一说,徐图沉吟半响,看着吴越严肃地点了点头,“那还不赶紧……扯呼!”

  “啥?”

  “风紧!扯呼啊!”

  “你昨天不是还跟他们称兄道弟吗”

  正说着,忽然有人敲门而入,陈知否走了进来犹豫了下,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有点不对劲”

  吴越点了点头“嗯,感觉到了”

  陈知否有些吃惊“你也能看见?”

  吴越有些莫名其妙“那两个护法我能看不到吗”

  陈知否有些抓狂地啊了一声,“不是他们,是这间镖局中有诡异阴气冲天而起,就是从后院,我自小……就能看见这些东西”

  徐图听了摸着下颌道“天生的阴阳眼吗?这可不多见,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年幼时看到这些阴物,心神和身体本身易受侵染,不过若是能够长成,冥冥之中倒是会受到天道反哺,也算是一种补偿。”

  陈知否有些忧心忡忡“这事得告诉胜男姐姐才行”

  徐图问道“那冲天阴气你怎的刚来时不说?”

  “刚开始阴气虽然也有,但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而且我能看到这些东西的事……我也不敢轻易说出来啊,知道的人不是害怕就是厌恶。”

  徐图哎呀一声,“正好赶上老档头大寿,有妖人赶在这时候兴风作浪,无疑是冲着镖局来的,也许也未必是外人,内鬼也说不准,我们三个外人还是不要瞎掺和了吧”

  陈知否有些怒气冲冲地道“胜男姐姐他们盛情款待我们,遇事便跑,连示警都不敢,你们两个还是男人吗?!你还说自己是名剑客,剑客的侠义二字都喂了狗吗”

  徐图有些尴尬地又摸起了下巴,两人意见相左于是都转向吴越,吴越一看陈知否咄咄逼人的目光,也不禁摸了摸下巴,道“那我们先行示警,之后量力而为,若当真事不可为……那也只能风紧扯呼了”

  陈知否勉强点了点头,徐图唉声叹气,两个小娃儿不知江湖险恶,连我这个老江湖都被拖下了水,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三人既然决定,就出门去寻楚胜男,结果遍寻不到,在家丁的指引下,最终只找到了褚豪。双方本来关系就不甚和睦,再加上褚豪似乎心情不佳,见面有些尴尬。三人相视一眼,仍是把所知告诉了褚豪,原本担心褚豪不信,不想褚豪面色大变,让三人稍安勿躁,自己立刻去找师姐。

  聚义厅大堂后面,有间小厅,楚南飞和胡老相对而坐,胡老也不喝身前的茶,自顾自道“魔教二护法这次不请自来怕是事出有因,此中变故你要小心点。还有,这次胜男似乎带回来个少年,挺有意思,我想收他做个不记名弟子。”

  楚南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魔教的事不用操心,至于那个少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吗?”

  “师傅当年死不瞑目,我问心有愧,他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他这一脉拳法我理当替他找个继承人”

  “师傅死是他食古不化!他为什么死的你不知道吗?!你老想着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账。你知不知道,这些年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早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看着胡老默不作声,楚南飞放缓了语气“师弟!我们这些年替上头做了不少事,再过月余,那件事办成了,你我自然能荣归故里,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到时候逢年过节多烧点纸钱便是了”

  胡老默默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走。

  楚南飞叹了口气,黄亥从一旁屏风后绕出,在放在胡老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事到临头,楚兄可莫要迟疑,若是有人碍事,至亲皆可杀”

  楚南飞面色阴沉,但仍是沉声道“我晓得”

  楚胜男进了一栋后院的幽静独栋小楼,有面色苍白的文士独坐在桌前,楚胜男上前有些心疼地轻声道“爹”

  楚松风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楠楠回来啦”见楚胜男数次欲言又止,笑道“爹好得很,心境愈来愈安定,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楚胜男深吸了口气,讲了校场遇到魔教二护法的事,楚松风轻轻笑道“不过跳梁小丑,楠楠不必担心”随后又问了楚胜男这次外出的经过,点点滴滴事无巨细,认真关心的很,好像这才是正正经经的大事。

  楚胜男有些无奈,父亲当年自断前程,武道前途没了。本来被称为彩衣国江湖百年难遇的文武双全,进可与彩衣国庙堂诸位公卿坐而论道,退可在江湖之上与成年老宿切磋而不落下风,人又英俊潇洒,一时成为多少彩衣国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最终与金刀山庄庄主的独女结为连理,也是一桩美谈,可惜好景不长二十年前的一场变故,金刀山庄一夜间被悉数摧毁,楚松风爱妻正巧回娘家省亲,不幸身亡。陈松风得知后悲愤交加,不知为何之后武道之途也崩碎了,从此深居简出,再无迈出鸿威镖局一步,外界猜测颇多,有的人说是楚松风独自寻仇,被仇家活生生打废扔了回来。也有说是陈松风目睹仇家势大,不敢出手,最终悲愤之下自碎前程,说法颇多。在彩衣国一枝独秀多年之后骤然陨落,非议颇多,一时间人人都可在茶余饭后讥笑几句,百年难遇文武双全。

  对于当年的事情,楚家上下俱都语焉不详,只说是金刀山庄的仇家所为,追查多年未果。

  但楚松风武虽不武,文采依旧,谋略,计策依旧百出,楚胜男想不通像父亲这样儒雅又深谋远虑的人为什么要窝在这栋小楼里,二十年来,一步都未曾踏出。

  待楚胜男走后,楚松风敲了敲椅背,“上来吧”褚豪从后边小门走了上来,往楚胜男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道“档主,新来的那一大二小不知怎的似乎看出了这边的端倪”

  楚松风“哦?”了一声,有些奇怪道“身在局中的这几个人都没有看出些什么?几个外人,凭什么?”

  褚豪于是将三人的话重复了一遍,楚松风哈哈一笑道“是楠楠带回来的那三人啊,不妨事的,想必是以什么术法看破的,即便看破又如何,来不及的”随后便有些痴痴地望着拉起层层床帘的大床,仔细倾听,似乎还能听到内里传出的细微呼吸之声。略知因果的褚豪心中发毛,楚松风似乎感觉到了,头也不回,摆摆手道“你回吧,我知道了,不用做什么”,褚豪出了小楼,回望一眼,汗湿后背,不禁苦笑了一声,也不知自己所做究竟是对是错。

  吃过了午饭回到屋子的三人也琢磨不出什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敲门,推门,楚胜男和胡老一起走了进来。

  胡老叫了吴越出门而去,陈知否又跟楚胜男说了一遍对后院的所见,楚胜男却是将信将疑,虽然对于魔教二护法在这个时刻突然造访有些忧虑,但毕竟有爷爷和父亲从小护翼于下,担心有,却没有害怕,反而是她好言安慰了陈知否。

  出了门去,胡老带着吴越到了自己住处,一处僻静的小茅屋,胡老平日除了操练众镖师,不爱多说,便在这安静处自建了一座茅屋,以求安静。

  进了茅屋,坐了片刻,胡老起身出门,在四周兜转了一圈,做了些许布置,方才回屋。告诉吴越“小娃儿不知为人心性如何,武道心性是这几年来老夫见过最好的,今天镖局怕要变天,当年我师傅临终之际,我知道,他最遗憾悔恨的是无法认祖归宗,这件事师傅只告诉了我,可惜我资质驽钝,就算再给我一甲子光阴怕也摸不着门槛。我们这一脉其实最关键的并非拳法,而是一门吐纳之术,你心智坚定,又有火龙珠奇遇,再加上气府已毁,当真是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我传你本门吐纳秘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否则就此作罢,让本门就此真正烟消云散吧”

  吴越听完有些吃惊,还有这种事?量身打造,不会是骗局吧,但对于在校场露了一手的胡老还是有所敬畏,于是坐好认真道“不知是何条件?”

  “第一,必须完成本门开山祖师的遗愿,认祖归宗,至于宗门是何,如何行事,你若答应了,我会告知于你。”

  “第二,若无法完成第一条,你必须要将功法传到心性天赋均可的人手中,同时与之达成这两个条件”

  吴越思量片刻,若是力所不逮,找人传下去便是,于是便答应了。

  胡老叹了口气,看了吴越一眼,“希望你小子心性也莫要让人失望”

  之后仔细讲解了一遍吐纳口诀,称为'剑气',详细解释了一遍之后叹道,以后只有靠你多练多体会了。一口'剑气'刹那流转十里便是小成,就有机会认祖归宗了,而这篇口诀也就到此为止,想要后续,必须回了祖庭方可。老人忽然笑了笑,道了声忍着点,好好体悟,忽然就起身一手抵住吴越天灵,一手抵住吴越轮海丹田。

  吴越只感觉一阵灼热从天灵和轮海生起,互相呼应,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好不舒坦。

  原本在体内缓缓蠕动的火龙真气如被牵引,跟随着指引,快速流动起来,吴越本来也没有修行过吐纳之术,经脉狭窄,平日里火龙真气缓缓经过有些狭窄穴窍之时都要感觉酸胀异常,不要说如现在这般横冲直撞,吴越倒也干脆,一言不发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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